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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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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愿把这样的偶遇当作惊扰了我生活的原因,在日复一日紧锣密鼓的套写文章中,我开始试图寻找那天司机打电话讲述的那个故事的真相。同样,在那天我突如其来的离开给齐子扬带来尴尬之后,我们在第二天相遇时还是心平气和的打招呼,但是这样的结果或许比争吵更糟糕一些。
那个司机的电话从此再也打不通了。我决定亲自去一中的学校,可是门卫也没有让我进去。我在门口揪住了一个理寸头、看起来少言寡语的男生,问他:“喂,小孩,你怎么在上课的时候跑出来了。”
我想我的语气要是再若无其事一点,再蛮横一点,他就会认为我不是好惹的,可以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他果然停住了脚步,轻轻的瞟我一眼,用那种很无所谓的眼神。
“你听过一件事吗?”我想了很久自己应该怎么问,但是最后还是决定以一个普通探秘者的身份把那件事当作八卦问出来。我告诉他说我是记者,想要调查这件事,却看见他一脸鄙夷的说:“记者有用吗?”
他接下来理也不理我后面的招呼,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
我只觉得浑身尴尬,下意识的望望自己的身边,却正好和保安对上眼睛。我朝他抽抽嘴角,看见他站起身,一脸八卦的说:“那小孩可不好惹啊。”
我接话道:“怎么了?”
“他打老师了!”他用讲鬼故事的语气和盘托出他所知道的八卦,“就是他们年级的年级主任。”
“啧啧啧,”保安咂嘴,“现在小孩还真的厉害啊。”
我一无所获的回到报社,却看见主编坐在我的办公桌边。我赶紧进去,看见对面的齐子扬和我他相谈甚欢。
主编看见我,咳了一声,说:“小齐啊,我先走了。”
他与我擦肩而过,连打招呼的机会都不给我。
等主编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之后,齐子扬对我说:“怎么样?大侦探,你查到什么了吗?”
我勉强一笑 ,心知不好。
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我还是想试着去调查那天电话里的那件事,但是无论是明察还是暗访,我从来没有能从一个人的口里得知过消息。唯一透露过口风的是那天我遇到的那个男生,他饱含讽刺的话语“记者有什么用”让我真的相信有这样一件事情真真切切的发生过。
朋友,你肯定会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在大学时接受到的有关新闻工作者的理想教育吗?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的所作所为参杂了各种各样的心理,其中的很大一个方面是我想给自己找事做,我只是自私的要让这样一件不论真假、虚虚实实的事情填满我的生活,以慰藉我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上的失败。
我所在的报社是这座城市甚至是这个省份里也占有一席地位的报社,但即便是这样,在那一年,所有报纸都遭受重创的那一年我们也不能幸免。但是这些打击或许只能对它造成小小的威胁,作为一份知名度很高的报纸,它的生存远不会依赖发行量和销量的多少来论英雄。因为它的知名度,大部分的广告版面都可以在每隔一段时间的招标中得到一个好价格,我想这也是我身边的许多人甚至包括当时的我还处在温水煮青蛙的感觉中不能自拔,自以为自己的报社可以从这场对于纸质媒体来说是浩劫的年代全身而退。
我每天下班的时候路过那个书店,每天都在进去吧还是不进去之间犹豫,最后还是会推门而入,然后在那个熟悉的位置迎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仿佛当初的姜旻只是我已压抑在心中良久的幻想而已。
那天从书店出来,街上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我很害怕,很害怕自己孤身一人处于那么多人的注视之下。每当这个时候我会把手机拿到自己眼前,即使我这个时候并不是很想刷微博。
那是一个偶然。我通常不会滑到“附近”那一栏看那里的微博。但是那天我很心慌,我看着那么多人,然后再看看自己停留在广告页面良久的手机屏幕,急切的划了好几下,它紧接着就飞快的在变动页面,屏幕上出现了一列寥寥几个赞的微博。
悬挂在最上面的微博的赞数最多,但也只有几十个赞。可是它的内容让我一下子停住了动作。它是以一个家长的名义,讲述了自己的孩子被一中老师虐待的事情,且提到了一句重点班与非重点班,最后@了教育局的官方微博。
我一时之间心绪难平,赶忙打电话给齐子扬,手忙脚乱的说:“你赶紧去看看微博!”
他说什么微博呀。
我说:“等等,我分享给你。”
我退出微信,再次换到微博界面时,却发现自己刚刚转发了的原微博内容已经被作者删除了。
那边齐子扬还在等着。
我说:“我说那条微博被删了你信不信。”
他说:“我当然信,但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就在提醒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吗?”
可是我们不是记者吗?我想问他,但是没有说出来。在我人生中的许多时刻,压抑可以准确的用来描述我的心绪。
小时候,我努力忍受冬天的寒冷,宁愿瑟瑟发抖也不要对妈妈简单的讲上一句“我很冷”。
上中学的时候,我难过或者受委屈的时候,我都会在想:忍忍就过去了。
可是根本不会过去的。在花了很多年学习如何正确的表达出自己的情绪之后,我仍然发现,在遇到这些事情,我的第一个反应依旧是沉默不语。
姜旻在课上说:“这世界上是沉默的大多数。”
那之后的第二天,我去上班,齐子扬一反常态的在他的座位上翘首以盼,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被他盯得全身发麻,问道:“你干什么呢?”
“一个八卦,听不听?”
“好啊。”我耸耸肩。
他把他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过来对准我的方向展示给我,我眯起眼睛,看见南市教育厅的官方网址发出公告,决心对一中及其他高中的分班现象造成的教育资源不公等问题进行整治。
“你猜是为什么?”齐子扬卖关子。
“为什么?”
“因为昨天家长发微博被教育局的办公人员看见了,然后新来的那个局长就连夜督促他们发出了这个公告。”他指指那一行标题,“你看看,所谓的虐待只是因为关于重点班非重点班非问题的闹事而已。”
我说:“我昨天看见的微博明明不是那样的。”
“都传遍了,你随便问问一个人,他们都是这样说的。”
“那你就只是听他们说吗?难道大家都在说的事情就是真的?”
“就算不是真的你也得把它当作真的。”齐子扬满脸通红,双目圆瞪。
我目瞪口呆,望着他,他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诧到。
静默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