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审问 ...
-
齐子扬和我都会在外出时把自己的名片递给我们遇到的每一个人,期冀他们可以放心的在遇到自己觉得可以诉说的故事时打电话给我们。但是大部分时间,我们接到的电话都是广告,收到的信息是想询问我们是否买房□□。主编有一次专门把我们叫到办公室里来,说:“你们年纪都比较轻,肯定对最近流行的网络这一块比较熟。”
齐子扬说:“主编,您的意思是……”
我有一种被审讯的感觉。
主编说:“我们报纸最近的销售量都不是特别理想啊,所以想问问你们年轻人有没有什么时髦一点的建议,好对报纸做一些改进。”
我想说其实我们这完全可以把自己的新闻写的干练一些,放在网站上。那边齐子扬已经开口:“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我和主编齐齐的望向他。
“从我身边的经验来说,就算报纸上写着与人们息息相关的社区之间的事,大家可能也兴趣寥寥,毕竟有些小道消息他们会比我们这些报纸上传达的知道的还要多,还要劲爆。”
“但是那些以前的事啊,猎奇的,恐怖的,或者是文娱之类的八卦,我们要是每期搜集一些放在报纸的一个版面上甚至更多一些版面上,说不定就能吸引到人们了,再做个连载,就可以建立长久的用户群了。”
主编坐在他的真皮座椅上,手托着腮,连声说道:“好好好。”
我和齐子扬出来之后,我问他:“可那样我们做的还是报纸吗?跟杂志有什么区别?更便宜?”
他说:“你没明白主编的意思吗?”
我问:“什么意思?”
“他说我们报纸销量不好,就等于说我们报社收入不好呗。那你说假如报社收入一直低迷,怎么办?”
“裁员?”
齐子扬一拍大腿,说:“对啊,其他人都是呆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老江湖了,你说裁谁?”
我目瞪口呆,觉得自己压根没有在往这个方向上想问题,还在关注着最近刚刚流行的自媒体,想着这条路好不好走。
我把自己的想法跟齐子扬说了,他说道:“你怎么跟姜旻老师在课上讲的有些像啊。”
我不再言语,默默低头想要收拾自己刚刚写好的一篇稿子。幸好这时办公室里的电话响起,解了气氛尴尬的燃眉之急,我接起它,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萧迟吗?”
我说对,请问您是哪位。
电话那头的人舒了一口气,说道:“我是那个出租车司机啊,您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我连连点头,“您打电话来是因为……”
那位先生就开始气也不喘的说了一大段话,我挂了电话时齐子扬问我都说了什么,我说:“你信吗?一中有个家长的孩子被老师虐打了。”
这件事是我人生中记得最真切的一件事,远甚于毕业典礼或者我与姜旻的重逢,时至今日,我可以勾勒出我所经历的每一个细节,且每回想一遍都有新的感受。
那时那位司机在电话里讲的故事大概是这样的:他的孩子与被学校老师虐待的孩子是同班同学,也是好朋友,所以那个女生选择在最后把事情全都告诉了她。
女生的家长在一次偶尔的发现之后质问女生才知道她们高中的一个老师经常在下课之后把她叫到办公室里用钢尺打手臂或者直接用手掐之类的种种行为。女生家长发现之后去学校闹事,结果女生被退学。其他的同班同学也转学的转学,转班的转班。
我记得当时我问那位司机:“那您的孩子呢?”
他说:“学校说只要配合学校工作就可以进重点班,我就答应了。不过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过应不去,这不就给你打电话了吗。”
齐子扬说:“你相信他讲的话吗?”
我点点头,说:“相信。”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摇头,说:“难道你就不怀疑这是他为了骗取报酬?”
“那他即使编篡为什么要编出这个故事呢?”我问他,“而且我觉得故事的逻辑完全说的通。”
“说的通?”齐子扬惊诧到眼睛瞪圆,“那我问你,为什么那个老师只这么对待那个女生,而不是对他的其他学生也这样?”
我一时无语,他乘胜追击道:“难道那个女生有什么问题?”
我当时听到这个问句简直是怒火冲天,当即提了包大步朝办公室外边走,气急败坏。事实上,在我上高中的时候,我曾无数次听见我的父母问与齐子扬说出的相类似的话。他们说:“为什么他们总要骂你?难道你不想想自己有什么问题吗?”
这些问题让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驼着背低头走路,看见人群欢笑时下意识的害怕。
或许我的确没有考虑太多。等我快要走到书店的时候我想。或许我只是因为自己有些感同身受而下意识的去相信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对我讲的故事。
我就这样冲动直接从办公室里冲出来,走了二十多分钟,走到市中心的这家熙熙攘攘的书店,怒火逐渐熄灭后迎来的是困惑和不安。
在我还在上学的时候,当然,我是指上初中的时候,我曾遇见过一位老师,喜怒无常,常常在讲课的时候写着写着字就莫名的发笑,或是把粉笔狠狠的摔在黑板上。后来擦黑板的同学像宣布发现新大陆一样很兴奋的告诉我们她在黑板上发现一个个凹下去的小坑,是那个老师把粉笔摔在上面导致的。
那一次我因为考试成绩并不理想而去老师办公室。刚一进门,就看见那个老师狠狠扇一个巴掌在我的同班同学的脸上,美名其曰“挫挫他的锐气”。那时我什么都不懂,但是只感觉到抵触自心底而起。
或许这桩在多年前的往事是让我深信那个司机的理由,那个巴掌一直以来都被我牢牢记在心间,只是没办法拿出来而已。
那我已经听到了,该怎么做呢?我不知所措,走进书店,想要寻找一个答案。
这是一个正确或不正确的选择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很多事,也不知道正确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个时候我熟门熟路的去向二楼最靠里的位置。那里曾经是我大学四年的老本营,只不过从前是晚上的时候经常去。
我想写到这时你们想必能猜到接下来我看到了谁。假如我要是写小说的话也会这么写的,他是男主角,所以本该出现的这么频繁。
姜旻站在我常常靠着的书架旁,在翻阅一本书。
我想我是不是应该过去。但是那个角落太安静了,我连靠近都不敢,害怕会惊扰到静静漂浮的空气。
时隔三年之久,我想我已经深深地遗忘了他,也不会再在乎他。但是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我感觉自己的书好像白读了。我的心情,依旧跟那次期中考试交卷之后的心情一样,觉得自己肤浅且粗鲁,还要像那张纸一样把这些全都暴露在姜旻眼前。
他经常来这里吗?来这个角落里吗?经常来到这里看书,靠在架子旁?
就像我曾做过的那样?
我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