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事》鱼目白

12、禁忌

　　这之后的发生的一系列故事我觉得仅仅用几千字写出来有些可惜，但是所谓的细节描写其实无济于事。不管怎么样，朋友，我会把我还记得的一切都告诉你，然后由你自己来定夺是非。

　　那条微博发出去之后其实我还在最后时刻买了推广，不知道这样写出来你们会不会介意，但是在推广之后，它被点击和回复的人数明显多了。我看看陈彻，看见他一动不动的盯着屏幕，用鼠标不停的刷新。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刺耳的响起。我接起电话，听见秦书尧缓缓的声音：“你快点来一趟办公室吧。”

　　陈彻从电脑屏幕前抬头，有些紧张的样子：“你没事吧。”

　　我冲他笑笑，示意没事。

　　事实上我当然不能在事先就明白有事没事，但是我去能想到的最差结局就是辞职，而我对这个职位的日复一日也早已丧失了兴趣。在来到这家报社之前我曾听过我身边的许多人赞美过它，用他们所能憧憬的一切赞美，我也看了许多它发表的文章，针砭时弊。

　　但是要么怎么说只有亲身经历了才明白呢？

　　我把自己想象成多么崇高的一个人，殊不知当自己已高高在上的态度批判一切的时候，我就已经落了下风。

　　主编坐在他自己的真皮座椅上，仰起头来望向我。我盯住他的四下巴，听见他说：“你发的微博？”

　　想必秦书尧已经告诉了他。我不做抵抗，说道：“是的。”

　　他就突然的站起身来，凑近我，道：“今天下午之前写一篇你对这件事的全部了解的文章，然后交给我看。”

　　我愣住了，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我说：“我在之前其实已经写了一篇文章。”

　　他激动的一拍桌子，叫道：“那就太好了!”

　　那天下午我回家的时候还在恍惚，没有想到过主编对这件事的态度是那样的赞许。我给陈彻打电话，兴奋的几乎无处遁形。

　　他比我镇静的多，只让我再等等。我不知道再等等什么，只是在第二天离开家门的时候看见附近的书报亭的第一日报的报头就是昨天微博热搜上的那四个字。

　　我买了一份，打开，看见里面的那篇文章还好，没有特别大的改动，只是改了一些我的遣词造句。在文章的最后，我的名字安静的躺在那里，白纸黑字，没有其它任何人的名字。

　　我来到办公室的时候，以为齐子扬至少会因为他先前的态度而有一分不好意思出现。可他就坐在我的对面，连头也不抬。

　　我有些气闷，还在盯着他的头顶看。

　　齐子扬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来，讥笑道：“你觉得得意吗？”

　　我说：“当然了。”我觉得理所当然，因为从目前来看，现在一中的事情被越来越多的人关注了，陈彻刚刚给我发来短信说他们的主任被停职了。我觉得这件事情到现在为止的进展非常好。

　　我很满意。

　　他说：“被人摆了一道还不知道。”

　　“那个男孩没有骗我，他说的都是实话……”我辩解道。

　　他几乎是立刻打断我的话，说：“不是那个男孩，是主编。”

　　齐子扬看见我目瞪口呆的表情，神情越发不屑：“我昨天晚上就收到主编的消息，结果到办公室之后发现还有另外的一个人在。那个人跟一中那个主任和政府的官员有些关系。”

　　“然后呢，你说呢？”他问。

　　“主编是想让我的文章来吸引眼球，然后在交差的时候再把我推出去？”我问他，想到今早看到的报纸后面孤零零的我的名字，“不用他说了，我自己走吧。”

　　我什么东西都没拿，气冲冲的朝门口走到一半才回头，说道：“谢谢。”

　　齐子扬说：“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朋友，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在走出门口的那一刻，连带着自己的力气也全然消失。我觉得很困很累，只想好好躺在床上睡一个回笼觉。但是躺在床上之后我又始终闭不上眼睛。

　　我看着白白的天花板，再看看周围这样狭小的一切。在之前，我对齐子扬这样的人向来心中会有鄙夷的情绪出现。我想即便我不愿承认我就是瞧不起他。就是这样。

　　但是现在，我不知道自己的观念是在一瞬间改变的还是渐渐在变化。我开始觉得像齐子扬这样的人才是在不断变化中对这个世界最好的适应。我所谓的理想，所谓对真相的渴求，不过是因为活在我自己的小小世界里，所以何不食肉糜而已。

　　可齐子扬这样的人就是错的吗？

　　不不，他只是和我不一样而已。他比我成熟。他很早就明白了这一切。

　　我闭上眼睛，可就是睡不着，拼了命也睡不着。好像我闭上眼，再睁开眼，时间确实也过去的很快，但我就是觉得我没有睡着过。

　　我瑟缩在自己的床上，手机关机，谁都不理。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很饿，又很累，又很困。我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手在床头柜上摸索，好不容易找到手机，举起来，开机，动作一气呵成。

　　界面上是陈彻的几个未接电话，然后是小姑娘高轶的几条短信。就没有了。

　　就没有了。

　　我点开高轶的短信，看见上面属于她们那个年纪的表情，觉得很新鲜，就点击了保存，然后回：“谢谢。”

　　我再给陈彻回电话。

　　他很快的接通，上气不接下气的问：“你没事吧。”

　　我说：“辞职了。”

　　至于被辞退还是主动辞职。该死的，我就不能为自己找借口一次吗？我就是主动辞职的。

　　我翻了个身，听见他在那头说：“那恭喜你啊。”

　　我们一起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