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事》鱼目白

13、难过

　　假如这件事的结束就像我被辞退时那样的顺利就好了。我当然要这样期望。因为只有这样才代表我曾经至少为一些目标做过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郁郁寡欢的靠在枕头上，看到微博上关于一中的讨论已经寥寥无几。

　　热度就这样消退下去。但是它当然不会一直受人关注。那么问题能够得到解决也好啊。

　　可是也没有。

　　高轶发短信过来告诉我陈彻转到了别的学校，一所很差的学校。她还说在校长发了声明之后主任已经回到了学校，只是不再担任教师而已。

　　我觉得我应该感到难过才对，但不知为何，我发现自己好像早就已经预料这件事会发生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我对高轶说：“这很正常。”

　　像陈彻无数次的对我说过的那样。

　　在我还待业在家，花着自己的存款的那段时间里，我和陈彻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经常呆在一起。我像让他继续好好学习，我估计他也想叫我继续找工作。但是我们都没有对彼此说过什么。唯一让我愧疚的是，即使我比他大了四年还要再多一点，我还是比他更不成熟，更不能接受自己原来不是世界的中心这个现实。

　　一次夜晚，我和他坐在路灯下面啃烧烤串。我眯起眼睛，突然说：“你知道姜旻吗？”

　　陈彻当然会说不知道。

　　然后这个时候我应该对他提起我是多么的崇拜他，多么的敬佩他。但是我最后什么都没有说。我觉得自己花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快要接近四年前的他了，但是就在几天之内，他们非要把我的幻想打破，非要对我说：“醒醒吧，你没办法追上他的。”

　　“你对他的感觉就像我对你的感觉吗？”这是陈彻第一次这么直白的提到男女之间必然存在的纠葛。

　　我觉得很烦闷，对他说：“什么感觉？”

　　陈彻耸耸肩：“我不知道，也许是喜欢？”

　　“你还太小，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像是一个揪住自己孩子早恋的家长，闻言恼怒的大叫。

　　“那你就知道了？”他撇撇嘴，轻轻哧一声。

　　我的恼怒一下子似乎变成了恼羞成怒。我没有办法否认，我说不清楚什么是喜欢。这种感觉是玄学，或者只是荷尔蒙在起作用。

　　“我觉得你读了很多书，见过很多人，懂得许多事情。我很佩服你，很崇拜你，我觉得这就是我喜欢你的理由。”

　　朋友，你知道吗？你知道这种感觉吗？或者你曾有过和我一样或相似的经历吗？我望着陈彻闪亮的眼睛，我直勾勾的注视着他刚刚说的那句话，它们成了一个个音符，在我面前跳舞。假如这个世界全是由一个个循环连接而成的话，此刻的陈彻，难道不是当时初次见到姜旻的我吗？

　　而我，刚刚在说什么？

　　我说：“你还太小了，还不懂什么是喜欢。”

　　这是我，已经成年的我，在对陈彻，在对当初还是十八岁的我说的话。我曾经眼神发亮的在姜旻给我们上课的每一个瞬间注视着他，试图捕捉他的每一个细节，他戴眼镜的动作，他举起水杯的样子。我曾经那样卑微的仰视过一个人。如今我终于跳脱出自己微妙的情感，对当初的自己说，这不过是我年少时对于偶像的崇拜而已。

　　“我要考研。”我对陈彻说，狠狠撕咬一口木串上的肉，“而你，给我好好学习。”

　　我好像也讲过的。那段时候高轶那个小姑娘也会经常和我发消息。我觉得很荣幸，但是又怕耽误到她的学习，所以尽量在我们本就不多的对话中添加满满的正能量，什么“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之类啥都不通的话。打字的时候，我都会想，结果怎么不重要了，到底怎么不重要了？

　　那天我把陈彻赶回他自己的家之后高轶照例问我怎么样，我说很好，我打算考研了。

　　她问为什么呀。

　　我想了半天，大概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人最擅长倾诉。我告诉她我从前觉得自己很喜欢一个人，但是又不想让自己因为得不到他而连自己本该有的生活而失去，所以特意不走他所走过而我也曾想走的道路。但是现在，我突然的意识到我想考研，或许也不是因为他，而是为了我自己。只不过我曾因为我们的相似而喜欢他，而他也会和我有同样的选择而已。

　　我絮絮叨叨很多，最后全都删掉了。在这样的时刻，在我一个人瑟缩在这个狭小屋子里的时刻，我确实感觉到自己好像从我一直以来的某种阴暗晦涩的情绪中解脱了出来，至少是从姜旻对我的影响中解脱了出来。

　　我翻查到自己曾经关注过的心仪的学校的资料和参考书，躲在屋子里复习起来。我希望自己每天能学的足够多，最好连睡觉都不用睡觉，就一直学下去。

　　只要你可以让自己忙起来，即使那样的忙碌是重复且无意义的，你也会暂时甩开那些致郁的情绪，只会忧心疲惫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