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三万万年终得你 ...
-
那些流浪的日子，他赤脚于烈焰之中，风沙迷了眼，也不曾停下寻找的脚步。听说，飘散了的魂灵，在这里可以再见到。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绝望之下的谎言，口口相传却从未有人证实。真正踏上这片荒原的人很少，他依然在路上见到了追寻之人的白骨。有时候他会想，是不是同那些白骨一样，同样消失于这天地间，他就会再见到风殷一面了。
当他终于耗尽了所有的寿元，当他再也不能迈出一步。三万万年来，他终于停了下来，耳畔只有风声，西无的天空一碧如洗，清澈的蓝色映入寒潭般的眼底……
再来。
他已经在司法大殿之内，时光已然倒流。
再次见到白衣胜雪的念风殷，是他三万万年无涯岁月的唯一的愿望。
那时候，他一个人。
现在风殷说不会留他一个人在世上，对于上官昀来说，这是世界上最美的承诺。
念风殷疑惑问：“三万万年？”
上官昀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从前的一切只由他一个人记得就够了。
“大概是……在梦里。”上官昀笑道。
“咚咚。”仲乐来到风殷的身边，头上弯角泛着寒光，“主人，这个缪玉太子身上的气息正是之前我感受到的威胁源头。”
念风殷也不再追问，微微点头，仲乐之前之所以迟迟不能确定大概就是因为他的圣灵之血同天帝有着紧密的联系，而他的血有用来供养魔族所以才会造成混乱。
“咕咕……”星辰在头顶掠过，一根金色的羽毛坠落，上官昀将羽毛收在手上，略一感受，对清月道：“薛玉珂已经安全了。”
清月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
此刻，缪玉张开双臂，周身的怨力源源不断的释放出来。
“呵呵，既然妖族敬酒不吃，那就留下来同他们一起陪葬吧！”骤然间缪玉像是被吸食的所有精魄一般，皮肤瞬间干瘪的下去，褐色的皮肤满是褶皱包裹着骨头。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就是他的终极状态的时候，缪玉猛地吸了一口气，皮肤又鼓胀了起来，他整个人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变得诡异至极，他的肤色白得失真，薄薄的皮肤下密密麻麻的青色血管微微鼓胀，不断出现小小的凸起，就像有什么东西要挣脱而出一样。
伴随着一声吼叫，缪玉身上所有的怨力皆化成无形的利刃，像四方袭来。
众人纷纷躲避。
天帝长袖一拂帮祁遇挡住袭来的利刃，祁遇毫无准备被吓白了脸。
念风殷手中的银月弯刀急速旋转，飞将出去的瞬间，所有的利刃已经先一步被上官昀的赤炎弓挡下。
清月离得最近，躲闪的时候略显狼狈，于空中翻转了一圈落地，手腕被划出一道血口。流出的血液是紫黑色的。“怎么……怎么可能！”清月大骇，缪玉不过是神族成魔，可还不至于能够如此强大。
天帝皱眉看着自己衣袖上的黑色窟窿。
上官昀收回赤炎弓，发现弓身竟然在微微抖动，说明赤炎弓内额灵魄居受到了震动。
念风殷亦是惊骇，“难道……”他突然想到北固山之时，仲乐第一次慌张地感应远方有危机潜伏，而那晚正是天帝即将出关的烛火点燃之时。
“哈哈哈……”缪玉笑得疯狂，“哥，你的烛芯已经被我融进了血液之中，现在我已经是混沌初开之下的第一位圣灵血统了！”天帝是混沌之中第一位上古圣灵，魂体于烛芯之中降生，烛芯连接三界生灵有万千因果，所以天帝才需每七百年闭关一次。
如今这烛芯被缪玉偷得，而且已经融进了血脉，而且他借此力量圣体成魔，也就是说一切神力、尤其是上古圣灵都难奈他何。
伴随着缪玉的笑声，雨点般的利刃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疯狂地向四周袭来。仲乐躲闪不及，一条腿被破开了皮肉，白骨霎时间露出，吃痛的痛呼出声。星辰试图在空中偷袭，也被利刃刺破翅膀，扑棱着坠落，血汹涌而出。
“不准乱动。”天帝万万没有想到缪玉竟会盗取灯芯，面上有了紧张之色，他凭空幻出一团明黄色的云朵，将祁遇包裹住。
祁遇的法力相比之下甚是微弱，可此刻也想出一份力量，“你放我出去！”
天帝手指一动，封住了他的口，“朕命你云中待命，如果……朕平安归来，便封你做近身神卫。”
祁遇一愣，天帝已经将他连人带云一同推向了远处。同时对傅君隐道：“傅君隐，朕将此人托付于你，同时请你携朕圣令，命终门令渡一，凡有意外，彻底封印终门之处三界通路。”
傅君隐略一顿，眼中升起敬佩之色，道：“傅君隐领天帝令。”
清月几番败落。他体内流的是上古圣灵之血，难以伤及缪玉，而且太过近身甚至有被反噬的危险。
“上官、风殷，”清月拦下两人，气喘吁吁道：“我和天帝都是圣灵之血，我们难以伤到他。”
上官昀和风殷的玄、白色衣裳，在风中猎猎作响，风让两人长发的发梢纠缠。
知此时不能硬拼，而且缪玉体内怨力射出的利刃源源不断，那利刃可穿墙破石，再这样下去恐怕要有更多的人受伤。
“我不是圣灵血脉，我去织一个结界，将那些利刃挡住。”念风殷道。
上官昀道：“不行！太危险。”
念风殷道：“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上官昀道：“你在这里，我去织结界。”
不等风殷反对，上官昀便飞身而上，纠缠的发梢滑过彼此。
缪玉正在得意之时，突觉外放的灵力受阻。
上官昀将赤炎弓收回，双手捏诀，已经飞到了近身。
缪玉一怔，他知上官法力高强，却不知道他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缪玉手上成爪去抓，上官闪身而退，缪玉抓了空，惯性直接扑了上去，上官借力打力，硬生生将缪玉手腕上的一根血管震碎。
“啊！”缪玉痛呼出声。
缪玉的血液是紫红色的，仔细看过去会发现有淡淡的金光，正是因为烛心的原因。
上官昀使自己的灵力紧紧缠绕住缪玉低落的血液，气势如虹，目似利剑，“阵！”
随着上官的吼声，虚空之中的利刃尽数被缪玉被囚于阵内的血液吸引，飞蛾一样的扑了过去，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利刃破碎落地，显出本体是一个个通体漆黑布满怨力的的短刃。
“成功了！”清月笑道。
念风殷紧张地注视着上官，生怕出现一点意外。见法阵起了作用，稍稍松了一口气，旋即就被一道飞来的灵力逼迫的连退数步。
“小心！”天帝自身后接住风殷，云袖扫出一道金光，劈向杀过来的缪玉，可这平日可以劈山的掌心雷竟然只对缪玉造成了小小的困扰。
“你们以为控制了我的飞刃就可以了？一样叫你们送命！”缪玉咬牙切齿，这种终于可以打败征服自己往日强大敌人的快感，叫他激动的双目通红。
“风殷！”上官昀于阵中难以脱身，看到风殷被攻击心急如焚。这一分神，立刻就由一道利刃脱离控制，直直插入上官的膝盖。上官一个踉跄，迅速凝神，利刃刺入身体，迅速化成黑烟，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见上官在阵中受伤，风殷心下一乱，险些也被缪玉击中，幸好天帝和清月同时攻向缪玉。
三人缠斗。但是因为灯芯的融入，外加缪玉已入魔道法力更盛，天帝、妖王只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他的进攻，可他们的攻击落在他的身上根本就造不成大的伤害。
念风殷见上官昀法阵之内暂时无碍，弯刀于手上飞转，欺身而上攻向缪玉。
上官昀阵内凝力，却不能控制自己再次将注意力落在风殷身上，见到风殷同清月一同被缪玉的怨力击中，风殷重重摔在青石地面上，一口鲜血呕出，白衣上斑斑点点都是血污，已经是伤痕累累。
上官心似被狠狠抓住，钝痛之感甚至多于腿上蚀骨之痛，他仿佛看到了前世风殷孤立无援的被阴兵围困，他也是这样满身伤痕，目光决绝而冷漠，世人当他无情，却没有人看到那双眼底的孤寂和痛楚。
风殷像是知道上官会因为自己而冲动，受了伤，定定地看向上官的方向。
上官被风殷坚韧的目光安抚，方才心中陡然升起的放弃法阵保护风殷的念头退去。
“陛下，清月。”风殷每说一句话，胸口都痛得难以呼吸，“你们都是上古圣灵耐他不得，我的法力尚不足以除去他，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
天帝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蹙眉不语。
清月按着胸口的伤口，血从指缝中渗出，“……风殷。”
“陛下，解开封印吧。”天帝解开封印，只要风殷愿意，就可以在清月的帮助下激发魔骨中的力量。魔骨之力来源于魔君，其力不属神道，不受圣灵血的控制，加之风殷的法力，或可一胜，但是动用魔骨的力量，危险可以预见。
清月猛然想起什么，拉住风殷的手臂，“或许，我们可以彻底结束这一切。”
缪玉在三人说话间，已经再次凝集怨力，扑将上来。
这一次血腥味刺鼻，带动起来的风都像是长了倒刺，在人的皮肤上留下细小而极痛的伤痕。
……
风殷的衣裳被割破，清冷精致的脸上有血珠滑落，泪滴一般。细眉因为一道灵力的刺入而皱起，天帝的灵力直直冲向风殷体内的魔骨。魔骨之上的封印符咒被尽数抹去。
此刻天边残月已经有弯月升起，清月用尽全力将缪玉的怨力抵住，对天长拜，将月光引到风殷的身上。
缪玉没有看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只当是无谓的挣扎。
地上的青石纷层层翻起，怨力而化腐烂的手臂雨后春笋一般长出，其中一只狠狠抓住清月的脚腕，长而坚硬的黑色指甲扣入血肉之中。清月忍住疼痛，将终将月光渡于风殷全身。
天帝飞起在半空，手捏一诀，划破中指，殷红的血液中明晃晃的金色，一滴血落在风殷的脚下，迅速扩散，风殷周围的那些腐烂手臂像是被烫到一般疯狂地躲避。
上官昀静下心神，催动念力，法阵之内将缪玉的利刃化为己用，利刃纷纷调转方向，刺向阵内伸出的腐烂之手。腐烂的手臂被削断，须臾腐烂的手臂像是受到什么召唤，断掉的手臂再次蠕动。
风殷脚下的手臂也不再惧怕天帝的血液，攻击上来。
风殷脚下数条手臂窜出，脚腕被铁一般的腐手抓住，顿时感觉到彻骨的凉意。
“念风殷，今日我定要你魂飞魄散。”缪脸上癫狂的笑容不见，恨意显露。
天似墨，风似魂，月光皎。
念风殷于此独立，雾障后是一个又一个牵挂他的人，他牵挂的人……
这世界，很留恋。
“啊——”风殷仰天大吼，白衣染血，面若明月般明亮动人，墨色的眼眸渐渐淡了下去，直至与月同色，风曳衣衫，长袍在身后飞舞，似整个人已经融入了这浩茫天地之中。
“风殷！”上官昀低呼出声，风殷的魔骨被解开了，月光入体。
滚滚银色灵力挥洒而出，天地变色，声震九霄。
万千腐手碎落成尘土，带着所有的罪孽归于大地。
整个妖域白昼一般，虽无明日，却可视人，厮杀的妖族、天族将士侧目，眼中皆有希冀的光芒射出。
银月弯刀旋转着变大数倍，破开一切障碍，劈开缪玉所有的保护壳，径直刺入缪玉的命门！
缪玉僵直，全身剧烈地颤抖，瓷白的皮肤下血管根根爆裂，血污模糊了他的视线。
一切都结束了……
念风殷居高临下，满身灵光，长袖翻飞，银月弯刀收回到了袖中。
上官昀阵内的利刃也一并消失，膝盖上的伤口叫他几乎难以站立。
“风殷……”上官心悬起，他在风殷的眼中看到的一丝陌生而冷酷的光。
天帝同清月对视一眼，皆凝聚法力于手。如果风殷一旦失败，被魔骨所控制……
“风殷。”上官昀艰难地走向风殷，身后拖曳出长长的血迹。
风殷淡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面色微动，似有一些困惑地看着上官。
一道银色灵力劈下，将试图接近的清月和天帝隔开，他却始终疑惑地看着向自己蹒跚走来的男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体内的一个陌生声音蛊惑着他毁了一切……
可是为什么他要犹豫？
面前的男人是谁？
他为什么在荒漠中不停的走，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耗尽了所有……在寻找……
……
“上官？”风殷的眼睛变得清明，眸色渐渐恢复。
清月见风殷控制住了魔骨，大叫道：“风殷，圣灵真血可屠魔！”
风殷一动，缓缓转向了天帝。
天帝转身，将目光从伏在地上的缪玉身上移开。对风殷道：“动手吧。”天帝的声音透着无限的疲惫。
风殷转头看到满身伤痕的上官，嘴角荡出一抹熟悉的笑意。
银光再起。
一块肋骨自风殷体内而出，悬于半空。
风殷对缪玉道：“烛心燃于你身，你便是圣灵真血，以你之血燃之魔骨，可碎魔君之魂，使其永远消失于天地间。”
缪玉微微一怔，嗤嗤地笑了，笑着笑着有泪水从脸上滑落，埋着头，“哥，如果有一日姐姐从幽冥北崖出来，不要告诉他今日我的模样。”
天帝握紧拳头，“好。”
“哥，我并不是真的要争你的位置，也没想过要伤害你，我可能只是……想要回到从前，可如今却再也回不去了。”
天帝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风殷一掌落下，魔骨融于缪玉血脉。
“轰！”
缪玉同魔骨一起，化作尘埃，彻底消失于天地间……
久久的沉寂。
风殷终于剔除了魔骨。
如此，他再不用背负天下。
上官昀站在原地，眼睛发热，几乎看不清迎面向自己跑过来的人。
风殷扑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方才的傲视杀伐、清冷孤傲尽数不见，他的目光柔和的似一汪水。
上官轻柔地将人圈入自己的怀抱。
“上官，没事了。”
上官昀点头，轻吻他的脸颊。
“你受伤了。”风殷闷声。
上官昀将吻蔓延到了唇角，“下次不会了。”
“嗯。”
妖域的天亮了。
天色透亮，偶有鸿雁飞过。
妖王清月的寿宴已经过了时辰，妖域依旧一片欢庆沸腾。
魔族彻底被击溃，退居一隅苟延残喘。
天帝在终门找到了浴血奋战满身血迹的祁遇，祁遇见到他，欣喜地叫了一声“洛砚。”又立刻意识到什么，单膝跪地，恭敬道：“拜见天帝。”傅君隐也躬身一拜。
洛砚一只手伸出，想要将祁遇扶起来，又放下，顿了顿道：“起来吧。”
祁遇站起来，有些拘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想到自己居然和天帝同吃同住，还花了人家的晶石，还有那个《天宫秘闻108则》，祁遇把头埋的更低。
天帝会不会责罚自己？会不会跟自己讨要晶石？祁遇手足无措的站在那。谁料天帝只是看了他一会，便对一直在他身边守护的傅君隐道：“你可愿意列位天宫？朕可将统军御君的位置交给你。”傅君隐久居天虞山，天帝欣赏其人已久。
傅君隐本是云游散仙，山水之间畅快自在，但今日一战叫他看到的天族于众生之中的职责。
“我……愿往。”
天帝笑着点点头，“那你便虽上官他们一同回天宫吧。”
祁遇呆呆地站在一边，很想问问这个人来做统军御君，那薛御君怎么办，或者问一问薛玉君和妖王到底怎么样了？令主和上官御君有没有事。可这个人不再是洛砚，而是三界的主宰，自己在他面前再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祁遇。”
“嗯？”祁遇一愣，立刻躬身道：“下神在。”
天帝定定地看着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空气微微凝重。
“有没有受伤？”
“唔……没……没有。要多谢傅大哥。”祁遇磕磕巴巴。
天帝听到“傅大哥”三个字微微皱眉，“叫傅御君吧。”
“哦……知……知道了，天帝。”
天帝又道：“可以叫我洛砚。”
——
“清月，星辰已经将人带回来了。”风殷鼓励地拍拍星辰的头，然后对用疗伤、安排善后工作而试图逃避这件事的清月道。
清月一顿，道：“好。”
风殷又道：“那小书妖虽然在他的心头放了寒冰，但是百转种却是真的，不见心念之人便只能沉睡千年，而后化为血水。”
清月垂下眼睛，看不到表情，声音有些发闷，“本王知道了，你……这么啰嗦上官不管么？”
念风殷浅笑，眼睛里面泛着淡淡的光，“他喜欢听我唠叨的。”
清月嗤笑，冷哼，甩着袖子撵人。
两人笑闹过了。
念风殷收敛笑容，对清月沉声道：“清月，我记忆里的薛玉君是一个冷情的人，他能为一个人至此，大抵真的是爱得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了。但是，我并不知道你们当中的因果，若他真的负你至深，你不肯原谅，不如也将人叫起来，看着他难受也不失为一种报仇的方式。”
清月思忖，眼底微微发红，笑道：“好，本王会慎重考虑。”
风殷自妖王府邸出来。
天耀同远方正在说说笑笑，见到他齐齐一礼，“令主，御尊在前面等您。”
风殷沿路寻去。
妖域林间雪初飘，风殷一脚踏入上官昀所织的结界。
结界内，大漠落日，残阳似血。
上官昀玄衣长身而立，转身，笑容在他的眼角眉梢蔓开。
双足陷入细沙之中，风殷一步一步地向上官走去。
一粒飞雪落在额上，并没有凉破幻境。
“风殷。”
“我在。”
“我找你了好久。”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三万万年终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