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桃林一梦已万年（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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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说话的是一个少年，穿了一身鹅黄的长衫，手中是一把折扇，扇坠上一块白玉，细看会发现玉坠上面的纹路是一条九尾狐。
薛玉珂睁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谨望？”薛玉珂一开口，声音沙哑的几乎破碎。
少年挑眉一笑，“谁？”
“是你叫醒了我？”薛玉珂体内的百转种只有再见到心上之人，而对方愿意唤醒他，方能醒来。现在他人醒了，就说明秦谨望出现了。
“你这个人真好笑，自然是本王叫醒了你，你睡得跟个死猪一般，若是不叫醒你就要耽误本王的行程了。”
薛玉珂挣扎着起身，少年坐在窗边，他跌跌撞撞地过去。
“我终于找到你了，谨望。”
“喂喂喂，你可别乱叫人。”少年闪身躲开，“你别不是失忆了吧，本王把你从山脚下一路抬过来，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身上的伤可不关我的事。”
薛玉珂定定看过去，少年的模样清秀，唇红齿白，黑白分明的眼中透着一股灵气。并不是秦谨望的样子。
“你见到我的时候我便已经醒了？”
“是啊，你抱着我的大腿求我救你。”
“……”
“哎呀，反正就差不多，本王瞧你可怜，荒山野岭的就将你带回来了。”
那就是说他不是谨望……
薛玉珂胸口似有火烧，脱力地坐在凳子上，沉声问：“你方才说本王？”
“是啊，本王乃是天虞山上清风洞的大王，你可以叫我清月。”少年朗朗一笑，甩开折扇，介绍自己的身份。
薛玉珂道了声谢谢，眉锁的更深。
“喂，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叫什么？”
薛玉珂看着少年持扇的手一动一动，顿了顿道：“薛玉珂”
清月道：“我们现在就算正式认识了。不过现在你也醒了，我就要走了，客栈的账我已经结过了，算是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有缘见面的话一定向你讨回来。”
薛玉珂道：“公子如此急切，是要赶去什么地方？或许我可以送你一程，权当答谢。”
“你这个样子还送本王？”清月嫌弃地摆摆手，“本王一位老友渡一近日要去一个很特别的地方探险，我也想去看看热闹。”
薛玉珂薄唇微抿，“公子说的可是极北之地的渡一老人？”
清月故作惊讶，问：“你也认得他？”
薛玉珂摇摇头，道：“不认得，只是久慕其名。”
“哦，那你没有我厉害，我和他是至交。”
“……”薛玉珂想了想又道：“极北之地除环境恶劣，尤其是北海之上，没有神兽或者是仙人相助很难渡过。还是，我送公子一程。”
清月眯眯眼睛，假意惊恐，“你这么热情，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自然不是。”薛玉珂顿了顿，“不过你倒是真的和他很像。”
清月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本王就是本王，天底下独一份，就是像也只能是别人像我。”
薛玉珂不置可否，余光却一直落在清月转动折扇的手上。
——
停留了半日，薛玉珂的法力恢复大半，两人一同启程出发前往极北之地。
清月盘腿坐在云层之上，面前摆了一堆干果，吃得嘴巴鼓鼓。
声音含糊地开口：“喂，你就不能自己捉一朵云么？两个人挤在一朵上多不方便，本王想伸个懒腰都不行。”
薛玉珂长身而立，藏青色的长袍，长剑佩于腰间，同吃得嘴角挂着食物残渣的某人格格不入。
“快要到北海了，那边灵气上涌，只是怕你撑不住云。”
清月不满，“本王称霸天虞山三百七十二年零两个月十六天，难道靠的不是实力么？”
“……”
“你就说实话吧，站在这里不过是在觊觎本王的吃食。”
“……”
薛玉珂转身不再看清月，转身，遥望着远处极北之地的一片苍茫。
他不能确定身边的人到底是不是秦谨望，如果不是，为什么他们手上的小动作如此相似，一颦一笑都那么似曾相识，而且是他醒来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如果是，又为什么他身上确实有着几百年的道行，隶属妖道，是一条不折不扣的九尾狐。
两人很快就过了北海，只是想在极北之地找到渡一老人，着实要废上一番力气。上次被念风殷找到以后，渡一老人就搬了家，之前的小房子已经空空如也。
清月盘腿上了炕，学着渡一一个老农揣，“薛公子，咱们运气不怎么好，渡一老头跑路了，这极北之地要想找到他可是要废一番力气了。”
薛玉珂好整以暇道：“你们不是至交？”
清月一噎，不服气地道：“至交怎么了，这世界太大，找不到人的事情常有。你不也见到我就往上扑，想必也是把我误会成了什么人，那自然也是找不见了。”清月说完，发现薛玉珂半天没有声音，侧目一看，薛玉珂定定地看着他，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我说错话了？”清月于暗处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没有，确实是弄丢了人。”薛玉珂道，眼底控制不住的发红。
“那个你可别哭哈，我最怕别人在我面前哭。”清月从炕上跳下来，绕着薛玉珂转了一圈，“你看你长得也不错，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就是在我们妖界那也是妖中龙凤，不愁找不到媳妇的。”
薛玉珂等清月在自己面前站定了，开口道：“可是他说我们是累世情缘，谁也跑不掉的。”
清月一脸的惊讶，“是吗？几辈子都和一个人哦……会不会很无聊？”
薛玉珂目光变得悠远，似在回想几世的记忆：“很短。”
“嗯？”清月没有听懂。
“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很短，后来他不见了，时间变得度日如年。”
“……”
薛玉珂苦涩地笑，“神仙的命太长，若再度日如年，怕是难活，所以不找到人便活不下去。”
“你还……挺痴情。呵呵……那个，我们出去找找渡一吧，这个时间，山海大门就快打开了，迟了就进不去了。”
“山海大门？”薛玉珂意外。
山海世界，同上古人类同存，也与上古人类一同消失。山海世界的山河和奇珍异兽被上古大神合力封印。只有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由专门的守门人打开大门，才能进入到这个已经于世人面前消失的世界中。
“就跟你说了我和渡一是至交，所以才会同意带我进到里面去转一转。”
“你带了外人也没关系？”
“所以你要扮做本王的内人啊。”
“……”
“当然了你也可以不进去，现在离开就可以了。”
“我倒是……很想进去看一看。”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出了渡一老人的小屋，极北之地又飘雪。
清月想到上一次念风殷一曲天籁，引出了渡一老人，再看看现在身边空有一副帅皮囊的薛玉珂不由得有些嫌弃。
“看来这次要靠本王了。”清月这次早有准备，自袖口取出一缕仲乐的驳兽尾毛，手上捏诀，将尾毛放在手上妖火中点燃。没有焦胡的味道，反而有种内敛的香气。
不多时，远处传来“咚咚”的鼓声，声震山谷，枝头的积雪落下。鼓声由远及近，一只明显要比仲乐大上一些成年驳兽疾驰而来，身上坐着一个圆滚滚的小老头，穿着破布棉袄，花白的胡子结了冰。
“原来是清月，你可是迟到了啊！”渡一老人笑道。那只成年驳兽见不是仲乐回来，略有些失望。
清月和渡一打了招呼，便对着这只成年驳兽道：“仲乐过得特别好。”
驳兽眼睛亮了亮。
清月继续道：“他的主人对他特别好，他还立了不少功，现在已经变成一只合格的驳兽了。听说已经开了言窍，而且还和那只金鹏成了好朋友，两个人没事就在天河边上侃大山。”
薛玉珂：“……”
渡一老人：“……”
驳兽知道自己孩子近况，情绪变得好了不少，对清月也多了几分亲昵，清月趁此机会在驳兽的头上大撸特撸，哇哦，手感超好，一点都不必仲乐的差……
渡一老人看得直翻白眼。
这时薛玉珂对渡一老人一礼，道：“久闻渡一前辈大名。”
渡一早就注意到了薛玉珂，而且察觉到他身上的灵力不弱，“最近老夫这极北甚是热闹啊！不知这位小兄弟是何方神圣呢？”
薛玉珂尚未开口。
清月赶紧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听说我要到山海世界转转，就非要跟来，你知道我最看不了人哭，更何况是这么帅气的男人抱着大腿……”
这次连驳兽都听不下去了，小声“咚咚”把头撇到一边。
渡一自然不会当真，“既然小兄弟想去，又是清月的挚友，那老夫就成人之美，只不过望小兄弟日后都能保守山海真实存在的秘密。”
薛玉珂道：“晚辈知晓。”
清月看两个人在那文绉绉的受不了，“渡一，本王听说山海世界里面有一个桃花林，那里酒是这世间最美的佳酿可是真的？”
渡一老人捋着胡子似乎在回味：“当真，老夫有幸饮过一次，只喝到了一杯，当真是回味无穷。”
月上树梢。
渡一老人打开了山海世界的大门。
漩涡之中，几人因着法力高强并未怎么颠簸，随着时间的推移，三人都感觉到了灵力愈发的充沛，果然这被封印的山海世界才是真正的修仙之地。
西山九峰峰顶，有一个荒废已久的药庐，山上桃花成林，庐内青竹满园。灼灼桃花，染红了半片山。
“就是这里。”渡一老人帮两个人带了路，“老夫还有事情要去办，错过了今天就来不及了，一日后在这里，我们一同回去。”
清月点头，“好，一日后见。”
薛玉珂拱手一礼，“谢谢前辈。”
渡一驾云而去。
清月和薛玉珂并肩而行进了桃林。
“桃花酿，酿桃花，桃花笑人人笑花。”林中传来一个低沉华丽的声音。
清月和薛玉珂对视了一眼，朝着声音的方向继续走去。
桃花树下，坐着一个男人，男人的容貌俊美，眼中带着化不开的愁色，地上一只小黑猫蹦蹦跳跳，在他的身边扒拉着地上的桃花瓣玩得很开心。
“请问，可是这桃林的主人？”薛玉珂开口。
男人拿起身边的酒坛，饮了一口，“主人出门，我只是一个住客。”
薛玉珂又问：“那您可是酿酒之人？”
薛玉珂的话音未落，酒坛已经飞到了面前，单手接住，于空中旋了一圈，堪抗托在手上。
“既是来寻酒的，怎么不喝？”男人问。
清月道：“寻酒不假，但是当喝不当喝就不一定了。”
男人起身，将喵喵叫的小黑猫抱在怀里，“随我来吧。”
竹屋内。
男人取了两个酒杯，放在石桌上。
壶中酒添满。
“这杯是敬你们路途遥远。”
清月同薛玉珂举杯饮了，果真是如饮甘露，滚入愁肠，似一石激起千层浪，令人思绪万千。
男人见两人干脆，便哈哈笑着将酒坛内的酒喝了个干净，这才坐下，道：“林中酒，第一杯敬来客，可饮。第二杯梦一场，若你心有疑惑可以一寻答案。第三杯醉余生。这后两杯，去留随君。”
方才那就算是第一杯了。
清月笑笑，道：“既来之，本王愿意试一试这第二杯酒。”
男人淡淡道：“酒很苦。”
“良药苦口。”清月面色不改。
薛玉珂亦道：“请先生上酒吧。”
男人敛去笑容，一挥衣袖，青瓷酒壶出现在手中，酒壶微倾，酒落入杯中。
清月举杯饮了。
薛玉珂略一犹豫，也尽数饮下。
河边。
河岸两侧，生了两棵柳树，柳枝在风中摇曳。
河流湍急，山上砍柴的樵夫趟过小河，还捉了一条大鱼准备回去烧晚饭。
风一来，河岸左侧的柳树不安地摆动身体，蝴蝶绕着它翩翩起舞。河岸有车的柳树则显得很安静。
左侧的柳树是清月，右侧的柳树是薛玉珂。
两个人望着对岸的彼此，已快百年。
百年的时光在一个又一个沉静而又喧闹的日子里面走得很快。
清月很想问一问薛玉珂他那边的土地怎么样，营养充不充足，有没有啄木鸟时常光临，讨厌的松鼠会不会经常来吵吵闹闹。可惜一棵树是不会讲话的。
又过了几年，一个明媚的清晨。
河岸左侧的柳树被两个壮汉砍掉了。
右侧那棵总是很安静地柳树突然在风中挣扎的厉害，想要去歇一歇的蝴蝶吓得不敢落下。
河水依然湍急，拍击着两侧的青石，鱼儿跃出水面。
百年的柳树轰然倒地，锯成段，绑在骡子的身上，不知被运往了何处。
从那以后，河边就只剩下了一棵柳树。
风霜雨雪，四季变化，这一站又是上百年。
樵夫的后代改作了猎人，身边还带着一个很灵秀的小男孩。
小男孩手中拎着一只小白兔，声音软糯，“爹爹，我们能不吃了它么？”
柳树不知道兔子最后的结局。他只能在四季变化中不断地等待时间的流逝。
那个想要养只小兔子的男孩长大了，同父亲一般成了一个出色的猎人。凭借出色的狩猎技术，得到了心爱姑娘的青睐。
一日他领着自己的孩子，来到柳树下，父子两人在树荫下乘凉。
小女孩梳着两个羊角辫，笑起来十分甜美，“爹爹，我们可以把小鱼带回去养么？”
男人一愣，像是想起了很久远以前的事情，大手轻柔地抚摸女儿的脸蛋，笑着道：“我们不养鱼。”
小女孩嘴巴一瘪，很伤心。
“但是爹爹可以做一个风筝给你，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只风筝？”
小女孩很快忘记了要养鱼的事情，欢呼雀跃地拉着父亲的手离开了。
冬去春来。
柳树抽出新芽。
女孩清脆的笑声在透蓝的天空下那样清脆。
女孩手中扯着一只风筝，跑得很快，突然风筝的线断掉了。
那只男人用柳木亲手给女儿做的风筝失去了方向，风托着风筝，在空中打着转，最终落在了河边的柳树上。
柳树没做理会。
又一阵风，风筝动了动，“薛慕尹，这一梦真的好长啊。”
柳树猛地睁开眼睛……
薛玉珂猛地睁开眼睛，清风穿过竹屋的窗，饮下第二杯酒的两个人伏在在桌上。清月呻、吟了一声，捂着额头，半晌才算抬起起头来。
男人坐在门边，怀里面的小黑猫似乎是睡熟了，打着呼噜。
“醒了？两位睡了快一盏茶的功夫了。”
清月敲着头，“这酒……还真是很上头。”
男人笑笑，“上头，也上心。”
“不过真真是好酒，我这会唇齿之间还留着香气。怪不得渡一那老头说自己只喝了一杯，原来是个胆小鬼，不过就是做一场梦么，有好酒喝才是得了实惠。”清月说着，根本不去看薛玉珂。
“怎么样，对第三杯酒可有兴趣？”男人笑着问。
清月正要说什么，手腕被薛玉珂扼住。
“怎么？薛公子这是还没醒酒？”清月挣脱不开。
薛玉珂沉声：“喝之前还是问清楚的好。”
清月失笑，“人生不过大梦一场，问得那么清楚哪里还有乐趣。本王今日就想尝一尝这第三杯余生醉。”
余生大醉一场，再不记得有深爱之人，再不受相思的煎熬。
男人道了一声好。小心地抱着猫生怕吵醒它，捏诀幻出青瓷酒壶，杯中酒再次斟满。
“你陪本王喝一杯？”清月举起酒杯，“怎么说也是百年的交情，”
“……谨望。”薛玉珂声音都在发抖，手上的力气更加不受控制。清月手中的酒都溅了出来。
清月被抓得皱起眉头，“薛公子是还没有醒？”
‘“你如何知薛慕尹这个名字？”梦境之中，清月脱口而出薛小侯爷的名字。清月苦笑，道：“岁月太长，大概是梦到过。”
“谨望。我在河边站了几百年，看到了很多凡事搬迁，也看清了心中所想，我寻你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不甘，只是因为我的余生不能没有你。”薛玉珂薄唇发抖，“谨望，你的余生可以大醉一场，但是我不能醉，我会一直爱你，一直到余生在岁月中耗尽。”
言罢，薛玉珂放开了清月的手。
清月白皙的手腕上留下红痕，手抖得厉害。清月缓缓闭上眼睛，仰头，杯中酒滑过喉咙，灼痛了心口……
“谨望。”薛玉珂低呼。
半晌，清月手中的酒杯落地，人一软倒下，薛玉珂将人抱在怀里。
“薛小侯爷，这次，世上真的再没有秦谨望了。”
薛玉珂勾起嘴角，“没关系，你可以忘记，我会永远记得。”
清月的意识变得不再清晰……
薛玉珂将人抱起来，向外面走去。
望着薛玉珂离去的背影，男人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坛桃花酿，望着天边的落日，无奈地摇摇头，“一杯敬远方来客，二杯梦归宿之人，三杯……是哪里谣传的可以忘记深爱之人？三杯醉余生，不过是饮酒之人余生都记得这酒的滋味罢了。”说着男人轻轻摩挲怀中的黑猫，仰头饮酒。
三日后。
极北之地。
宿醉的妖王头痛欲裂的醒来，惊讶地发现床的另一边躺着个只着了里衣的薛玉珂。
“你怎么在这！”清月发现自己竟然也没有穿外衣，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薛玉珂气定神闲，道：“你撞到了头，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我是你的相公。”
清月：“……”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桃林一梦已万年（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