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评论》叶思

5、碧血剑同人 青青 我

　　青青
　　我以前叫温青青，后来他来了，持着我父亲的剑，于是我知道，我原来叫夏青青。其实，姓什么有什么要紧呢，我始终都是我，上一辈的恩怨或者会影响我的人生，但改变不了我。可是他不同。
　　他叫承志，袁承志，继承的是他父亲的志向——他的志向是他父亲的，不是他自己的，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他或者还能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但青史留名轰轰烈烈的只会是他的父亲，不是他。因为他的志向是别人的，他有义务有责任去做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袁崇焕是能文能武的大将军是他一生崇敬的英雄也是他一生挥之不去的阴影，他能承续其志却无法承续其才承续其事，他一生一世都刻着父亲的烙印却终究不是他的父亲，袁崇焕只有一个，而袁承志……无数。然而，因了这些忠孝礼义的教诲，他不得不娶我。
　　我相信如果抛开一切的世俗观念与外在因素让他再选一次，他的妻子会是阿九而不是我，这个想法让我在以后的几十年里如鲠在喉却又无可奈何——谁能拿感情怎么样？都是前世冤孽，我欠他的，他欠她的。如果一定要追问为什么，只能叹世间情为何物。阿九确是个让人倾心的女子，眉目如画，温柔多情，不消说他，连我都有“怜卿佳人”之感，可惜她的父亲与他不共戴天，又是我与他认识在先——倘若在我，这些都不成为问题，可惜她遇上的是袁承志。仿佛一切都是注定的。
　　我想过要离开他，一度。他并不见得有多出色，我实在犯不着同阿九争他。阿九很可怜，金枝玉叶的公主一夜之间国破家亡，又断了一臂，不是不怜惜的，所以当他潜入皇宫替她取回心爱之物的时候我只是看着一句话都没有说，我并不是一味吃醋蛮不讲理的女子。他错在，不该不顾我的感受，那一巴掌打醒了我。
　　应该说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温柔的女子，我刁蛮，任性，为目的不择手段，我不是君子，我无鸿鹄之志，我不是英雄豪杰，我就像我的父亲一样，自私霸道，行事随心所欲切喜怒不定。金蛇郎君在江湖上亦正亦邪，我也一样——家学渊源，他最无法明白的就是这个，可惜我喜欢，可惜他要做仁义君子，对我这个“义弟”打不得骂不得规劝又毫无用处，我相信在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潜意识里一开始就是我的邪气吸引了他，可惜他最终也没有明白。
　　我的确曾经喜欢过他，甚至是爱他，但那都是阿九出现以前的事了，我渐渐失去耐心，我不会长久地爱一个不爱我的人。然而我最终还是做了他的妻子拆散他和阿九，这不能怪我，他不该打我那一巴掌。他待我的狠，我要他用一辈子来偿还。
　　但或者，也是我的一辈子。

　　袁承志
　　所有的人都叫我继承父亲的志向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然而到如今我也没有弄清楚，我延续的到底是谁的人生，我父亲，亦或者是金蛇郎君夏雪宜？
　　我有一个人人景仰的父亲，这并不是我的幸运。太多的人淳淳教诲我要秉承父亲的遗训，他们忘了除了是袁崇焕的儿子以外我也是一个人，我不是他的影子，我有我自己的喜怒哀乐，我不会为明王朝的贪官污吏力保江山，也没有高举义旗抵抗外侮，我什么都没做，谁胜谁负倒下的都是百姓，无论是闯王手下的杀烧虏掠还是满族铁蹄的所向披靡都只能激起我的恨意：在血光中慢慢淡却的面孔谁不曾有过刻骨铭心的人生？但终究什么也留不住。每次看到杀戮我都无比的难过，喧嚣声中我离开了中土，我深爱的故乡，然而我不曾回头，怕看见尸积成山，血流成河。我不是我的父亲，我不能堂前杀人堂下读书，在我的潜意识里我甚至不愿承续其志，可是我别无选择。于是我逃避，我离开，留下一连串的惊疑和问号。
　　青青和阿九，我一生中反复出现的两个女子，我选择青青。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爱的，始终都是青青。我的一生被我父亲的光环笼罩，被礼教仁义捆绑，动弹不得。青青，她是不同的。她是她自己，从头到尾，从生到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她自己的，哭和笑都随心所欲，是，她邪气得紧，是她有时行事过于恶毒，但无论怎样我都爱她，爱她的自由与任性，爱她的自私与霸道。我爱青青，而怜阿九，怜其美，怜其弱，怜其痴，怜其哀，她愈是不争不怒，我愈是怜惜，怜其凄苦，怜其身世，但也仅此而已，我并没有爱过她。她的本质与我如此相似，我们都背负了太重的恩怨与太凛然的道义，没有自由，这是我怜她的原因，也是我无法爱她的理由——如果我是快乐的我有可能会爱上另一个自己，但我不快乐，我不愿意因为爱上她而给自己套上另一副枷锁。与她相较，青青有更简单的背景和更分明的性格，阿九固然美艳动人，青青又何尝不是容颜如玉？
　　可惜青青并不明白。那也好，有这样一个误会，我们更能厮守一生。

　　阿九：
　　我排行第九，在父皇众多的子女中。做一个公主原是极寂寞的一件事，更何况一个亡国之君的女儿。以后的几十年里我流落江湖，进出寻常百姓家，我并不留恋往昔的富贵繁华，在私心里我甚至也并不十分痛恨那群闯入宫闱的逆贼，国破家亡我反而浴火重生——我得到了一个人应当拥有的，自由。但我的左臂断处，至今仍隐隐作痛，我知道我是在怀念我的父皇。
　　我说过做公主是一件极其寂寞无聊的事，漫长的日子一天跟着一天永无尽头，枯燥的礼仪刻板而繁琐，但能得到父皇的宠爱总算也是一种慰藉，父皇或者不是一个英明的君主，但至少对我，他是一位好父亲。在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我出过一次宫，我遇见了他。
　　他叫袁承志，是被我父皇赐死的叛将袁崇焕之子，但那有什么要紧，我喜欢他。他待我很好，他是喜欢我的吧，他没有理由不喜欢我——连喜怒无常的父皇都被我哄得服服帖贴，我不信这世上还有不喜欢我的男子。奶娘说男人喜欢温柔美貌的女子，书里亦常提美女配英雄，我揽镜自照，镜中一张宜喜宜嗔的俏脸。
　　他身边有个叫青青的姑娘，我后来的离去有一大半是她的缘故。那是个奇特的女子，她任性妄为，她喜怒由心，她从来不顾礼仪风度，她……邪气得紧，我很奇怪他怎么能容忍她，虽然是貌美如花，但是……她可一点也不温柔。承志仿佛很喜欢她，纵容她，迁就她，但她如何是我的对手！后宫佳丽的勾心斗角我自小耳濡目染烂熟于胸，更何况我出身高贵，无论才貌都胜她许多，我以为我可以手到擒来，但我没能做到，无论我使用多少手段他始终不肯离开她。他待我已经很好，可是我要的是整个的他，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于是我离开，这样他会一辈子记着我，一辈子，只记着我一个人，一定会的。
　　我在江湖流浪了许多年，见了很多很多的人，经历了很多很多的事。我原本没有什么目标，别人认为我应该为复国大业奔走，我这样做了，我并不热衷于此，不过是不咸不淡地做着，了此一生。有时候我很想再见他一面，但我不想让他看见我此刻迟暮的容颜，他一定还记着我吧，他记忆里的我永远是最初眉目如画光彩照人的阿九，而他身边的青青，此刻，只怕已是鸡皮鹤发，垂垂老矣。想到这里我笑了一下，镜子映出我干褐的唇，曾经，它是鲜艳红润的。

作者有话说

　　我喜欢青青,毫无疑问.但其实，我也是喜欢阿九的.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