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评论》叶思

19、天下 三个历史片

　　一．七步
　　哥，你当真要杀我么？或者，你当真是我哥么？你的目光，冰冷如蛇，阴隼若鹰。这当真是你么，哥？一袭龙袍，能让你用这样的目光看我？我真个不知，那把龙椅能将人的性情扭曲至此，真的不知。
　　“素闻弟有捷才……”你侃侃而述。七步成诗么？未必不能，可是哥，我这七步走完，无论是生是死，你我手足之情，自此恩断义绝，你明白吗？或者你不在乎？如果在乎的话，又怎会让三哥在与你对弈之时食枣而亡？是了，这兄弟之情，于你，尚不值一袭破衣。我的二哥在登上王位的那一天已然死去，此刻站在我面前的，是我大魏至高无上的君主，他冷血无情他为所欲为他，不是我的二哥！
　　一步，两步……七步。诗成。我知道会触怒你，可是，只得着一首了。千古而下，若有闻此诗，当为你我兄弟一哭。“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脸色一变。相煎何急？皇上！
　　母后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植儿！”
　　哥，这天下是你的，你当得起。可是，你再担当不起你我兄弟的情分。
　　上天，汝若有灵，请让我来世投于寻常百姓家，请让这七步之事，再勿重演。

　　二．玄武门
　　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我双目血红，夜不能寐的痕迹如此清晰。
　　不是不曾沾染血腥，然而这箭下之人，今日这箭下之人，是我的兄弟，我们有同的姓氏流同样的血，幼时一起戏耍长大并肩作战，而今，兵戎相见。母亲临去时的目光历历，手足相残会让她在天之灵不得安息。可是，可是，可是我身后那些与我同甘苦共患难的天策府将领何辜，他们的妻儿何辜？我已无路可退，我将为他们而战。
　　建成拉开弓，他的箭指向的也是他的兄弟。娘，原谅我，我知道我这一箭下去死的将是你心爱的儿子，也知道这一箭下去无论我李世民创下怎样的基业，杀兄弑弟就是我千秋万代都洗不去的罪名，可是——我手一松，长箭离弦而去，义无返顾。
　　一箭穿心。血腥的气味弥漫了整个皇宫，整个长安，整个大唐！我低下头去，淌了一脸的泪——大哥，你我何苦如此？
　　然而天下从此就是我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然而我再不敢正视巍峨的玄武门，再多的理由也不能令我坦然面对那一地的鲜血。

　　三．烛影斧声
　　“二弟，是你么？这么晚了，你来找我，何事？”为何不答我，二弟？我转过身，是你，二弟，什么让你的目光如此诡异不安？我在这一霎知道你的企图。你是我一手带大的，知弟莫若兄。“你要杀我么？”
　　你摇头，又点头。二弟，一个王者绝不能有半点犹豫的。然而这一刻我突然羡慕那些败在我手上的君主，从周世宗到李后主，毕竟打败他们羞辱的是他们的敌人，而我，将死于至亲至爱的人手中。
　　“都布置好了？”你点头。“是赵普的安排？”你还是点头。二弟，你没有勇气再跟我开口了吗？烛光中我凝视你与我酷似的面容：你缺了那么一点点王者之风，但你的野心与我何其相似。到底是一母同胞。“倘若我立下遗诏传位于你，你愿意善待你的侄儿吗？”你眼中流露出欣喜之色，我提笔，你已递过一纸诏书，出自谁手，赵普，还是二弟你？我伸出手去接，猛地撞倒烛台——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倘若我杀了你，我将失去你而赢回天下，如果你杀了我，皇位自是你的。二弟，你我终于走到这一步了么？你死我活？金钗插入我的喉,你赢了，二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