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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童战同人 水月洞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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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已随风去,山水仍相依
错放的人生,谁在喃喃自语
来去的你我曾笑看的风云
而今的大地空留一声叹息
月儿明明水清清
一曲清流翻飞弦外的音
来时花铺满路去时已荒芜
水自多情不懂月的阴晴
只留住这一刻凝动的表情
缘尽的你我只剩下天意
只爱到伊人独行霜满的大地
醒来的时候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如水晶剔透,我看见凤儿熟睡的面容,眉眼一如天雪,只是,天雪即便是在梦中,也常常蹙眉,她藏了那么多的心事,一步一步计划周详,她只是个病弱的女子,如何担得起这许多沉重的恩怨与悲欢?我想着那个长眠于地下的女子,她必是累极,再不想多看这世间一眼,所以才沉沉睡去,永不醒来。
可是天雪,你当真舍得离我而去么?
她总站在门槛上等我,一夜一夜的风,吹不散眉弯。那个倚门而望的姿势,生生,被站成天涯的望夫石。从地狱岩归来,她就一直这样,在我的身后凝望,看着我为所有的事奔忙,看着我对凤儿一再纠缠,却始终,没能等到我回头。新婚大喜的那日,她白衣胜雪,轻纱覆面,眼中脉脉,那许多的欲语还休,那百转千回的痛,而我,只一径的欢喜和飞扬,我,竟然,没有看到。那是我深爱的天雪啊,我发誓生生世世都只有她,可是我终于转过身,背弃我的誓言,我,娶了凤儿。
夜凉如水,残月如钩,我披衣起身,树下的青石,冷冷的寒。
是的,我娶了凤儿。和天雪一模一样的容颜,和我一样深爱天雪的心。天雪,自你走后,我生命里属于我自己的,只剩下那一段回忆,尽管我每多看凤儿一眼我的心就多痛一分,可是也唯有这痛才真切地提醒我,你是真实存在过的,我曾那么近地拥有过,这样一个绝代的女子。可是我终于失去你,终于。
新婚的那个晚上,我其实是没有醉的,我怎么舍得呢,这一路的艰辛与坎坷,我终于等到这一日,我看你那么听话地坐在床边等我,这一次,你再不会逃开了吧,我欢喜地想,那一刻,天黑如墨。我要点灯看我的新娘,你不许,我伸手去拉你的手,你却闪身躲开,我困惑中以为你依然不愿嫁我为妻,可是就在水盆边,那一道闪电,将我所有的欢喜和猜疑击得粉碎——面纱落下,水中映出的,是怎样支离破碎的一张脸,又怎样支离破碎的一颗心?电光火石,所有的答案昭然若揭。天雪,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狱岩下你受了多少苦?重见天日以后又因我的无情捱了多少煎熬?你知道我不会在意你的容貌被毁,可是你那样心高气傲、目下无尘的女子,如何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于是你不肯见我,于是你宁肯假造一个与你一模一样的凤儿来接受我的爱,替代你成为我的妻,可是天雪,我生生世世的婚约都许给了你啊。我伸出手去,想抚摸你依旧清秀的眉,却停在空中,狠狠地收回来,天雪,你不想我知道真相是不是,你费尽心机安排这一切,只希望我在无知中幸福,我知道,我知道。我慢慢退回去坐在床边,我说:“其实我只想和你说说话。”我会假装不知道这一切,我只想和你说说,这五年来我有多想你,那些刻骨铭心的笑与痛,那些不死不休的相思与煎熬。
我想起初见你的那个夜晚,坐在屋里绣花的贵族女子,安详恬静的面容,不动声色的镇定,你偏头看我,笑道:“你说,你看到了是什么?”年少气盛的我怒气冲冲地回你:“我看到了什么——我告诉你我看到什么,我看到你根本就是在耍我!”原本温柔如水的眸子就此暗淡下去,天雪,那一刻,你是不是很生气?
我送了两次花给你,都是很平常的杜鹃,那些天黑无月的夜里,氤氲的暗香伴我一路,我的心欢喜地就要飞起来,可是我不敢来见你——那样天仙化人的女子,只要能远远地看着你,我已经很欢喜了。第一次,我把花放在石阶上,你没有看到躲在墙后的我,却说了一句:“难得。”你一定知道是我对不对?第二次再来送花,却被你一把拉了出来,真是窘极了,为什么每次见你我都这样手足无措呢?你问我:“……那你是不是明晚不来了?”你竟是在盼着我来么?天雪?
第三次来见你的时候我被尹庄主请了去,茶中下药,我晕倒在御剑山庄,你再一次救我,我却误会你不怀好意——我来自尘世之外的水月洞天,我不知这世上人心险恶,也不知真心待我的人,有时会戴上另一张面具与我对话,我怒气重重地离开,你站在门槛上,看我渐行渐远的身影,那一刻,你是不是很失望?
再一次见到你,你独坐在亭子里,弱不胜衣。我坚持带你回龙泽山庄治病,隐修给你把脉,我在旁看着你,你也抬眼看我,我的心跳得很厉害,只一个劲地笑,你看着我也笑,你的眼里有清晰可见的温柔和情意,直到隐修把我推出门去,说:“你在这儿,我怎么知道她的脉象乱是因为你还是因为病?”天雪,你为我心乱了吗?那一刻你是不是很欢喜?
大哥担心你不能像豆豆对他那样对我,背着我把你送回了御剑山庄——天雪你别生气,大哥只是过于疼我了,其实他也很喜欢你的。晚上我给你送药,碰上尹庄主和尹仲来看你,竟将我藏于床下,他们走后我出来,我们俩并坐在床前相视而笑,天雪,你知不知道你很少这样毫无顾忌地笑?我将药摆在桌上,一样一样细讲给你听,你不说话,只微笑地看着我,像个毫无心机的孩子。那晚的月,很圆很亮呵,你的心,是不是也如那明月皎洁得纤尘不染呢?
我为了通知豆豆一家离开,不慎被尹仲逮到,交手之下重伤,就在他最后一掌劈下的时候你突然出现,挡在我的身前,替我硬捱这一掌,天雪,你病弱的身子如何受这一掌?你转身去对的二叔说:“二叔,如果你放过他,我可以不告诉爹,这一掌,是你赏给天雪的。”天雪,我情愿你不要这么聪明,我希望我可以护你周全,可是我做不到,我竟然,做不到!尹仲不放过我,你嘴角沁血,仍倔强地拦在我的面前,与他对峙,你说,你与我已经有了誓约,他若要杀我,就要先杀了你。尹重怒道:“你敢在你爹面前这么说么?”你望着我,一字一顿:“在爹面前,天雪也一般说法。”天雪,之前你并未给过我任何希望,一直都是我一相情愿,可是在生死一线 ,你终于肯对我承诺,那一刻你是怎样的心情呢?我猜不出来。
尹庄主要将你许配于我,你却坚决不允,是否,怕自己一身痼疾连累到我?我不知道,但你那么坚决那么激烈地说:“不,我不嫁童战,我决不嫁给他!”天雪,你我的缘分竟悭薄于斯吗?如果你当时肯点头,如果你不是顾忌太多,我们的情,可以少走多少弯路?奈何,如果只是一个词,不是一条路。我在地底城找到你,你独自在墙角哭泣,你叫我走,叫我不要再回来,你说好好坏坏你一个人也过了这么多年——可是天雪,你现在有了我啊,你不是一个人,不是!你明白吗,哪怕天塌下来我也与你一同承担。你终于重又微笑,可是尹仲忽然出现,迫我服下春药与豆豆共处一室,我忍得好苦,我只能以头撞地以“生死由命”安慰自己,可是如果我死了,你一个人怎么办呢?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你就在门外,天雪,你是不是很难过?
后来,天雪,对你我的缘分这真是一个沉重的诅咒,后来。你嫁了我的大哥,无论我怎样解释我和豆豆并未肌肤相亲你都执意要嫁给大哥。大哥是个很优秀的男子,值得世上任何一个女子倾心相爱,可是怎么可以是你?天雪,你是我最爱的女子啊,你可以不爱我,你可以爱上任何一个男子,只要你觉得幸福,我会努力为你高兴,然后远走他乡,终身不见。可是你怎么可以爱上我的大哥?我将日日面对你与他亲热,我须唤你“大嫂”,天雪,你叫我情何以堪?至亲与至爱同时背叛,我站在高高的屋顶上,如冰如玉的月光洒满我一身,夜风吹起我的衣裳,“猎猎”作响,而我的心,那么的寒。这个时候喜乐如约奏响,满屋红彤彤的喜字满屋的祝福,可是与你成亲的不是我,天雪,这一刻,你的心是不是很苦?
再后来,童心的防护层破了,我来找大哥,你满眼恐惧将我推出门去,却在我转身的一霎那抢上前来,从背后抱住我,你抱那么紧,你说:“让我抱住你,一下、一下就好……”声音哽咽,我扭头看你,天雪,什么让你如此伤心欲绝?你不理会我的问话,只一径地问:“你相信有来世吗?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找到你,你会认定我,就像我认定你一样吗?”天雪呵,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八辈子,我可以一直等下去。我可以等,我可以等到山穷水尽,可以等到天地灭绝,我可以!可是天雪,为什么不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一直苦苦相瞒,为什么即便在生离死别的威胁面前也不肯对我透露半分?你我执手相望,那样的深情却逃不掉远隔重洋的命运,你我竟无缘如斯么?我的天雪,那一刻,你心里是不是很害怕?
再后来的后来,我终于获悉一切的真相,尹仲的可怕,你和大哥的牺牲,我们重返水月洞天,解开族人的冰封,原本一切都很好,很好,你我可以携手共度一生,原本,是可以的。
我仰起头,天色微蓝欲曙。身上一暖,凤儿不知什么时候已到我身后,她握住我的手:“在想天雪么?“我黯然点头,我不想伤她,可那是太明显的事实。她轻轻偎过来,说:”我也想她。“我心中一暖,然后是无尽的灰:天雪,可是天雪,你当真忍心弃我们而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