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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壹捌玖叁年 因为信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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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洛源觉得自己被扔在冰冷的湖底,流动的水紧贴着他的肌肤滑过,从他的鼻子、嘴巴和耳朵不断涌入他的体内。他意识到身体在下沉,却怎么也动弹不料,无论是手臂还是双脚,大脑发出的指令完全无法传达到器官上,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滴答、滴答……”
周围逐渐安静了下来,某种清脆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记得这种声音,来自钟表,是秒针跳动所发出的。
除此之外,还有某种低沉的轰鸣声,它很沉闷,持续着发出响声,那些覆盖身体的冰冷的流动似乎也是从它所在的方向传来的,始终没有中断。尽管如此,这种沉闷的轰鸣却没有覆盖掉秒针的声音,而是作为一种底噪,在衬托着时间的声音,犹如平静的湖面跃起一条活泼的锦鲤。
“不好意思,空调有点冷,能稍微调高点温度吗?”
“可以的,没问题。”
耳畔传来了这样的对话。
前者是个温柔的男声,后者则是个女声,她的声音似乎被面罩之类的物体遮挡着,有着明显的回声。
很清楚,无论是听觉还是触觉。
唯独眼睛疲倦得无法睁开,直到他察觉到有人触碰到了自己的伤口。
剧烈的刺痛仿佛让一切都恢复了意识,张洛源猛地睁开自己的眼睛,五官因为疼痛下意识地扭曲在一起,但喉咙却因为干涩而无法发出声音。
而他的面前,某个男人似乎因为他的苏醒而激动不已。
同时,男人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他是谁?还有,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坠崖了吗?黑桦呢?宋垄呢?
因为清醒过来的缘故,大量的问题接连涌出,数不清的问号犹如蚯蚓抱团般缠绕起来。
张洛源试图抬起他的手臂,无奈身体软塌塌的没有任何气力。高悬在床头的透明瓶子里装满了液体,正通过连接他手背的透明导管注入他的体内。
发出清脆声音的,不出所料是挂在洁白墙壁上的时钟,而发出低沉轰鸣的,则是安装在房间一角的长方体机器。整体为灰白色,上面有着几盏红色和绿色的灯,长条状的通风口里喷吐着冷气。
“你醒了?没弄疼你吧?”
此时,白棠正担忧地望着张洛源,他的脸色还不是很好,刚才自己又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前来更换吊用盐水的护士见状,急忙跑出病房去联系医生。
“你是?”
“我叫白棠,是名见习刑侦。”
“刑侦?那……此地为何地?”
“市民医院。”
“市民医院?那么,是你送我过来的?”
眯起眼睛,张洛源打量起眼前的男子。
他的衣着打扮不像是京城的人,浑身穿着黑色的服装,像极了黑桦平日历作案的样子,但他没有黑桦的披风和大衣,也没有滑翔翼。这个男人眉清目秀的,长得倒挺别致,轮廓线条细腻,不像衙门里的那些老爷们那样粗犷。
“是的,真的很抱歉,要不是我判断失误,也不会让你拖着带伤的身体中第二枪。我会补偿你的!”
“这枪伤我确实有点印象,但我不是坠崖了吗?”
“坠崖?啊,你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错,但是医生检查过了,你的身体除了两处枪伤并无大碍。”
白棠起初对这个无伤坠落的检查报告还是持有疑心的,但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
“那么,这里是京城吗?还是说是常安山底下的民区?”
“京城?你是说北京吧,这里是北京没错!但如果你说是紫禁城旧址的话,故宫就不在这附近哦。”
“紫禁城旧址?故宫?敢问这位兄台,此时是何时?”
“2017年啊,完了,你不会是被我打傻了吧?”
想到这里,白棠不由得再次慌了起来。
但他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张洛源的内心比他还要慌张。
如果现在是2017年的话,距离1893年就已经过了整整124年。难道说自己在坠崖后昏睡了那么久吗?不可能吧,如果真的昏睡了124年,现在的自己应该已经快150岁了吧,可是刚才所发出的声音,明明就还和昨天一样,完全没有变嘛,还是说因为是自己的关系所以察觉不到声音的变化呢?
“能否扶我起来,我想去确认些事情。”
“不行,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在医生过来前还是先躺着比较好。”
“拜托了,这对我来说很重要!而且,你不是说你会补偿我的吗?帮个忙,拜托!”
“可是……好吧,如果是你的想要的话,”
最终,白棠还是敌不过张洛源的执意。
扶着他的肩膀,白棠让张洛源把手臂搭在他的脖子上,支撑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挪到洗手间的镜子前。
“果然……”
张洛源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就和昨天坠崖前的自己一模一样,同样的脸,同样散乱的长发,只不过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蓝白条纹相间的病号服。
“唉唉!怎么可以起来!快扶他回去躺着!”
这时,被护士带来的医生见到此状,将张洛源和白棠狠狠地训斥了一番。
紧接着,白棠被暂时赶出了病房,医生将对张洛源进行全身的身体检查。
“白棠?你不会在这里陪了一个晚上吧?”
就在白棠忧心忡忡地倚靠在门外,等待检查结果时,一旁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言队?你怎么在这?”
来者名为言跃,是白棠所在的刑警队的队长。
他穿着白体恤打底的黑色马甲,膝盖处有破洞的牛仔裤,以及一双似乎故意弄脏的球鞋,脖子上系着红黑格子的方巾,歪着戴的鸭舌帽上架着一副宽边的太阳眼镜,完全看不出是个警龄以及快满十岁的老刑警。
“我来慰问一下被你误伤的人质啊。”
“对不起,我很抱歉……”
白棠惭愧地低下头,露出自责的神情。
言跃也是相对地叹口气,仗着比白棠高出两个头的身高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至少人质没事,不是吗?”
“但是,我不知道如何去给他的家人一个交代啊!”
“说道交代,我倒是有几件事情要告诉你。”
“事情?告诉我的?”
“对于你误伤人质这件事情,上面给出的决定是让你停职两个月。”
“停职啊……”
来自警部上级的惩罚,白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停职也在他的预想范围里,因此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地震惊。
“挺可惜的,明明你在的话会对接下来的调查更有利。”
“调查?什么调查?”
“调查江劫和他背后的团伙。”
“江劫?他又是谁?”
“你还不知道呢,就是这次财团千金绑架案的主使人,也是被你枪击逮捕的那位。”
提及枪击,白棠的脸色不由得又变了,情不自禁地把目光挪向紧闭着的病房的门。
“别担心那么多,他不会有事的。”
“嗯,我知道。那么,他有什么需要调查的?”
“我们了解过江劫的底细,他不过是在临门仓库旧址那一带混得比较好的混混头目而已,虽然平常也有些歪脑筋,但是仅凭他自己,应该是没有绑架勒索财团的胆量的,所以我认为他们的背后一定有着一个更棘手的个人或者是团伙,而他在审讯室支支吾吾的表现也足以证明这一点。”言跃说道。
“我明白了,如果需要我的话,即使在停职状态我会全力协助调查的。”
“这倒不用,我们希望你能去调查另一件事。”
“另一件?关于什么的?”
“关于那个人质,张洛源。”
“张洛源?他怎么了吗?”
“昨天下午,有目击者拍下了从天而降的人影,而人影落下的时间与你们执行任务的时间吻合,而刚好就是在临门仓库旧址一带。根据你们当时提供的情报,张洛源也是砸穿了天花才落入江劫手中的。加上他坠落后无摔伤痕迹、怪异的发型和服装,后续的调查也暂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张洛源这个人及其家人的相关资讯,所以现在他的身份有待考察,危险系数不明。”
言跃的话,让白棠更加焦虑。
“不过,至少在张洛源身体恢复以前,停职状态的你需要负起照顾他的义务。”
“照顾指的是……日常起居?”
“嗯。”
“我明白了。”
白棠肯定地回答,眼神里也充满了坚定。
这时,病房内检查的医生也出来了,他捧着病例对身旁的护士低语了几句后,径直走向白棠和言跃。
“病人的身体状况非常好,被打中两枪不死也是命大,今天下午就能办理出院手续了,准备接他回家把。”
“是,我明白了。”
回应医生后,白棠转向靠坐在床背上的张洛源。
“那么,你介意暂时住在我家吗?等事情都结束了,我带你去找你的家人。”
“如果白先生不介意的话。”
“嗯,那你先休息,下午四点,我来接你。”
说罢,白棠就要转身,但紧接着他只觉得衣服的下摆被人拽住。
回眸定视,是张洛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我考虑了很久,觉得如果是白先生你的话,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信任?难道说,你有什么话不能对别人说吗?”
“嗯,关于我来自1893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