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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降人质 见习刑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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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初秋,北京市的天空难得地清澈,但在这晴朗的天空下,是白棠那颗无论如何都无法晴朗起来的心。此时,他正藏身在临门仓库旧址内的某个货架后方,紧张的双手死死地篡着手枪,细密的汗珠渗出额角,身体在不透气的警服包裹下变得潮湿和粘稠,他真希望赶紧结束掉这个任务。
他所监视着的男人,是这次勒索案的被害人张硕先生。
被绑票的人质则是张硕先生的女儿,张雅文。
身为财团的董事长,张硕先生的家人会被不法分子盯上并加以绑票勒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而张硕也不出所料,遭到了一百万的巨额勒索金,同时要求他不能报警,否则他们将对张雅文进行撕票处理。
对于张硕先生来说,钱和女儿,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更何况一百万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而瞒着犯人报警这项技能自然也不在话下。
尽管犯人盯着他的行动,但是厕所和更衣室这类隐蔽的地方完全可以多开犯人的监视。合理运用公司内线联系秘书和员工,再借由他们之口将勒索的消息传递给警方,如此一来,张雅文的安全暂时性地得到了保障,而警方也能够在张硕提着现金去与犯人交易的时候进行暗中观察和保护。
交易的地点正是临门仓库旧址,曾经是北京市临门区最大的工业仓库,现在那里成了混混的盘踞地。
包括白棠在内的数名刑侦潜伏在仓库旧址的各个角落。
他们需要确保这场交易的安全进行,在张雅文交还给张硕的那一刻冲出去,将这些不法分子绳之以法、逮捕归案。
“不愧是财团的大老板,挺准时的嘛,一个人来的?”
仓库的某个入口处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男声。
那是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语调,怪里怪气的。
踏着这种声音出现的男人,留着奇怪的发型,姣长的刘海歪向一边,眼睛像没睡醒般下垂着,黑色的皮革大衣上用白色的油漆画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叉叉,以及一些不规则的图形,甚至还有些不干净的图案。
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地痞流氓,完全无法想象这种人竟然有能耐去绑架财团的千金。
“你让我一个人来,我敢多叫半个人吗?万一你把我女儿撕了,我岂不亏大发?”
“哟,这种时候还这么幽默呢!先别说这个了,我要的东西呢?”
“一百万,一分不少,你可以数数。”
展开公文包,里面塞满了红色的钞票。
“数就不用了,你这大老板的信用我还是信得过的。”
“那么,我的女儿呢?雅文在哪里?”
“把人带上来。”
命人收走装钱的公文包后,那男人又唤自己的手下,将张雅文带出来。
片刻后,仓库的另一个入口传来女子的呻吟,顺着声源处投去目光,可以看见一位被五花大绑的白裙少女,她的嘴巴被胶布封住了,双手被粗壮的麻绳锁在身后,俏丽的脸上有着几处不明显的伤痕,应该是在反抗时造成的。
“在把您的女儿交还给您以前,我们希望您在短时间内打消报案的念头,要知道,我们能夺走您的女儿一次,就能夺走她两次,不止如此,我想您的太太、父亲、母亲,还有您女儿交往中的男朋友,您都不希望他们出事吧?”
“你……”
“就是这样了,大老板,我的要求不过分吧?”
说着,哪个男人搂过张雅文的间,坏笑着探出舌头划过张雅文的脸颊。
“别欺人太甚了!”
如果到刚才面对这些无理的要求时,张硕都一直在忍耐的话,看到心爱的女儿被这样失礼地对待,他是真的忍无可忍了。
咆哮了声后,他攒紧拳头向那个男人挥了出去。
谁知男人挑眉一笑,倾斜身体,轻而易举地便避开了张硕的攻击,紧接着抬脚侧踢,瞬间将其踹翻在地。
见状,在旁的张雅文发出含糊不清却撕心裂肺的叫声。
她撞开擒着自己的两人,往倒地的张硕身边冲去。
“松绑的事情就由你们自己来吧,我们先撤了,好自为之吧。”
摆了摆手,男人淡定地点了支烟,呼出一口白气候转身就要离开。
但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幕,让他不得不把整支烟头摔在地上。
明明刚才还跟在自己身后的数名身高体壮的混子,转眼便倒地不起,一个个表情扭曲得像是被大象踩过似的,难道是刚才张雅文挣脱时撞的?不可能吧,就算她再怎么使劲也不过是个受了伤的女人而已,怎么可能在被束缚的情况下撂倒这些壮汉,更何况刚才她只是撞开了拉着她的两个人。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束手就擒吧!”
这时,潜伏多时的白棠终于可以有动作了。
他从张硕背后的货架阴影处绕出,握着手枪瞄准了眼前的男子。
“警察?大老板,你骗我?”
见身着制服的白棠现身,男人显然有点惊慌失措,他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匕首,但这对于握枪在手的白棠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而他所能派的上用场的小弟们,也在刚才被潜伏在仓库各个位置的便衣刑侦们制服了。
男人愣住了。
直到刚才位置,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他的剧本走,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戏,出乎他的意料。现在张雅文已经回到了张硕的手里,而警察又挡在张硕他们的面前,小弟们纷纷倒地,就算自己拿到了钱,仅有一把匕首的他又完全不是这些警员的对手。
人质,人质。
此时此刻他最需要的就是这个。
只要找到一个可以当成人质的家伙,就能保证自己安全地离开。
那个男人这么想着,不禁闭上眼睛,像是在祈求一般。
不知是巧合,亦或是老天显灵,一个人影砸穿了临门仓库旧址的铁皮天花,猛烈地砸在男人的身上。好在他身强力壮,及时被如此猛烈地攻击了,也能咬着牙根艰难地站起。而那个落入他怀里的身影,便是人质的不二之选。
这么想着,男人露出让人反感的笑容。
调整匕首的角度,他把冰凉的刀身架在怀中人的脖子上。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相貌俊美而俏丽,却穿着格格不入的衣服,有点像是古时候的狩衣,乌黑的长发披散而凌乱。衣服的前襟有个明显的弹孔,弹孔周围满是红到发黑的血迹,腰间挂着皮革制成的剑鞘,内置的长剑剑柄雕琢精致,剑穗也是个工艺品。
“那个人……是谁?”
被撕开口封后的张雅文,呆滞地问张硕。
她是被吓到了?还是说被这个男人的长相给惊艳住了……但在这种情况下,前者的说服力显然更大些。
“不知道,但现在事情似乎难办了。”张硕回答。
的确,人质落入那个男人的手里,就表示现在的他有资格和刑侦们谈条件了。
虽然很想就这样毙掉他,但人质在手,且是刚才才经过高空坠落,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人质,完全能够被他作为挡箭牌保护自己。
“放下人质,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一名警员对男人说道。
“有本事你就开!看看中枪的是我还是这个小伙子!”
拎着人质的衣领,男人的嚣张气焰实在是让人火大。
“别做无谓的抵抗!你孤身一人,不可能跑掉的!”
另一名警员附和道。
如果是平时,面对犯人有武器且对准了人质的情况下,通常在附近高楼区潜伏的狙击手早就射爆犯人的狗头了,无奈这次执行任务的地点是仓库,且还是货架繁多的旧址,完全没有狙击手的藏身之地,而且也没有想到这个人质来得是这么地突然。
只有□□情况下,哪怕是身经百战的老刑警都没有办法保证在不伤害人质的前提下击毙犯人,更别提警龄才一年多的新手刑侦白棠了。
握住枪的手在颤抖,白棠的额角布满了汗珠。
根据能够砸穿天花板这一点来说,这个人质应该是从非常高的高空坠落的,估计是被人从飞行中的直升机或者飞艇上扔下来的。从高空坠落,又穿过铁皮天花,胸前还有明显被枪打过的痕迹,血迹那么地明显,存活的可能性是少之又少。
也许,这个人质已经是个死人了也说不定。
白棠试图观察人质的呼吸状况,无奈男人一直在动,时而挡住白棠的视线,时而晃动人质的身体,让人捉摸不透。
“如果这个人质是个死人的话……开枪也没问题吧……”
抱着这样的顾虑和想法,白棠缓缓抬起握枪的手,再次瞄准了男人的头。
“喂喂!把枪放下!你不想伤到人质的对吧?”
“如果这个人质是个死人的话,那就连他一起贯穿也没问题了啊!”
“你说什……”
“嘭——”
漆黑的枪口中迸射出炫目的火花,铅弹和着火药从中射出。
子弹穿过人质的身体,没入男人的侧腹。
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此时的他只觉得自己的侧腹像是被火灼烧般疼痛难捱,他撂下匕首,跪倒在地上。在旁的警员一拥而上,将其制服。
白棠也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般气喘吁吁的。
但成功制服犯人之后,白棠看清了一个不愿认同的事实。
就在刚才,自己亲手开枪射穿的人质,似乎还活着……
子弹贯穿皮肤的瞬间,那名人质被强烈的剧痛刺激而醒,鲜红的血液再一次从他的伤口中溢出,整件狩衣完全被浸染成了血的颜色。口腔里吐出粘稠又刺鼻的红色液体,他张着嘴,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是在求救,却因为种种原因没办法发出声音。
“骗、骗人的吧……明明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
白棠愣在原地,无力地松手,让手枪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随后的十几分钟里,警员们忙得不可开交,一部分人押送那个男人和他的同伙回警局接受调查,一部分人护送张硕和张雅文回家休息,还有一部分人马上拨打了120,跟着受伤的人质一同前往医院,白棠也在其中。
他看着戴着呼吸器躺在担架床上的男子苍白的面容。
心情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那般五味杂陈。
到了医院后不久,院方的检查报告给出,说人质的左肋骨处有着子弹的残留,以及大量的淤血凝结于此。所幸子弹没有伤及重要的骨髓和肝脏,目前已经经过抢救从而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仍处于昏迷的状态。
此时,病房中,病床前,白棠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床上的男人。
张洛源,这是应该就是这个男人的名字,是从他狩衣的腰带上脱落的牌玺上得知的。
此时的张洛源还带着氧气面罩,虽然气色有了好转可仍然未见苏醒的征兆。
从白天陪到晚上,加上早上还经历了那样的事情,白棠总算是撑不住了。带着沉重的疲倦和愧疚感,他在张洛源的床脚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