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捕缉棠》茄子烧盖饭

2、坠崖 搭档宋垄的

　　这时，他又找不到黑桦的身影了。那家伙从来都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真是因为如此，所以京城上下那么多捕快都没能在他的任何一次行动中将其逮捕归案。
　　“咻咻——！”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张洛源还处于赶上山崖的气喘吁吁的状态中，一支利箭就从他的背后射了过来。但张洛源的实战经验是何等的丰富，敏锐的耳朵察觉到了箭矢的移动声后，张洛源轻盈地跃起，空中转身，避开了箭矢的攻击，回眸望向箭矢时，它已稳稳地没入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尾羽不断颤抖着。
　　“哎呀，躲掉了呢……”
　　擦着心爱的弩箭，黑桦从某棵树后现身，他似乎因为没能干掉张洛源而惋惜。
　　“黑桦，听着，天马上就要黑了，这里野兽凶猛，哪怕集你我二人之力都可能无法逃身，别再执迷不悟了。”
　　张洛源非常清楚现在的处境，只要太阳一下山，成群结队的野狼等猛兽便会出现在常安山的各个区域，及时是身手矫健的他和藏匿着各种暗器和道具的黑桦都绝对不可能安全地离开。
　　因此，他选择劝说，试图让黑桦自首。
　　“我执迷不悟？何出此言？”
　　“盗窃、抢劫，难道不是该醒悟的不良勾当？”
　　“你又可知我盗窃抢劫的目的？”
　　“难道你要说你是劫富济贫？我可没看出来。”
　　“确实，我没你想的那么神圣，劫富济贫也不是我该做的事情，我只不过是在寻找我想要的东西罢了。”
　　黑桦耸耸肩，两手一摊，无奈地笑了笑。
　　他的回答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要知道，站在捕快的立场，张洛源不可能认可他这种说法，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意义又是何，但只要他进行了盗窃和抢劫，那么他就无法再捕快的眼里有好人的标签。
　　“我不管你有何目的，又有何样特殊的意义，但你做了违法之事，便是罪人，既然如此，那就休要怪我了。”
　　说着，张洛源抬起长剑，笔直地向前刺了过去。
　　黑桦挺起身，手中的弩箭迅速上弓扣箭，锐利的箭矢挂着咻咻风声急速射出。本还保持着突刺动作的张洛源立即横剑格挡，将迎面而来的箭矢弹开。虽然这个举动让他免受箭矢的伤害，但也因此失去了突击黑桦的最佳时机。
　　重新上弓，黑桦又是两箭射出。
　　如果张洛源选择继续格挡，始终还是会被黑桦压制着打，倒不如尝试避开箭矢的攻击，趁着对方上弓的间隙发起进攻。这么想着，张洛源便俯低身姿，让箭矢紧贴着自己的后背掠过，紧接着快步冲到黑桦的面前，长剑上挑，锋利的剑刃将其手中的弩箭一分为二，弓弦也随即断裂。
　　这可让黑桦乱了阵脚。
　　武器被毁，此时的他只能选择先行撤退。
　　撂下损坏的弩箭，黑桦展开身后的滑翔翼，准备从常安山的崖口跃下，借助悬崖的强劲气流将自己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现实往往比预想中的要残酷得多。
　　不等黑桦展开滑翔翼，一道迅捷的身影便从他的身后扑了上来，伴随而至的还有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黑桦带着他华丽的装备被那道黑影扑倒在地，沉重的压迫感让瞬间将他压得死死的。
　　“这是什么？”
　　遭到突袭的黑桦不妨大惊失色，张洛源更是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此时，出现在黑桦背后的，是只身材健硕的四足利齿野兽，看似老虎，却又媲美狮子的猛兽——
　　野生黑豹。
　　它们是常安山的霸主，每天傍晚是它们出来觅食的时间。
　　这些年来，介于捕快们的集体讨伐，黑豹们的兽性已经收敛了许多，但他们对于单独行动的果农和猎人来说，还是威胁般的存在。
　　“该死……”
　　趴倒在地的黑桦紧咬着牙，愤愤地抱怨着，同时尝试着努力挣脱豹爪的压制。
　　“别乱动，我来帮你！”
　　提起长剑，张洛源瞄准黑豹的前爪猛地劈下，锋利的刀刃迅速切开那漆黑皮肤，鲜红的血液从伤口中迸射出来。黑豹吃痛，咆哮着挪开身体，被压在身下的黑桦也趁着机会赶紧起身，从斗篷里摸出那把盗来的长枪，对准了黑豹。
　　“为什么救我？”
　　嘴上在提问，但黑桦依旧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黑豹的行动。
　　同样的，张洛源做出了回答，但也丝毫没有松懈对黑豹的观察。
　　“你虽有罪，但罪不该死。”
　　“仅此而已？”
　　“我追你追了两年，怎么说也有感情了，我可不想你死在这畜生手里。”
　　“哈哈，我可以把这理解为对我的告白吗？”
　　“随你的便，反正我只是希望你能入狱劳改，重新做人罢了。”
　　对于黑桦这种暧昧的说辞，张洛源不予理睬，他只管紧握长剑，时刻准备迎接黑豹的反击。
　　果不其然，在轻度地舔舐后，黑豹恢复了行动能力。
　　后脚猛地践踏地面，整个身躯宛若离弦的箭矢一般冲了出来，化作一道迅捷的黑影，迅速掠过张洛源的身体，尽管架起长剑，但张洛源的格挡并没有起作用，黑豹仍然冲锋着并且将他扑倒在地。好在身边的黑桦反应及时，迅速抬脚侧踢，将其踹翻，同时将那华丽的金枪上膛，果断开枪。
　　扣下扳机的瞬间，那支精致得犹如艺术品的枪□□出暗橙色的火花。
　　一束血柱穿透黑豹的身体，强劲的贯力也将它甩往一旁，张洛源得以起身。
　　黑桦随即再次上前，补上最后一枪，终结黑豹。
　　“这下我们扯平了。”
　　吹去枪口的青烟，黑桦不怀好意地扯起嘴角。
　　“虽然很不服气，但好像是这样……”
　　长剑入鞘，张洛源踹了一脚黑豹的尸体，整理着衣领走向黑桦。
　　“另外，我打了两枪，算是帮你完成讨伐，今天就先姑且放过我如何？”
　　“你觉得我会这么做吗？”
　　“不是你说我们之间已经有感情的吗？放过我啦，就这一次！”
　　摆出求饶的姿势，黑桦露出祈求的眼神。
　　这是让张洛源不忍心拒绝的眼神，明明是个江洋大盗。
　　“你……”
　　张洛源被黑桦巧妙地说得哑口无言。
　　“让你先飞个两百米，我再追，行不？”
　　“五百米。”
　　“四百米，这是我的底线，否则我现在就逮捕你。”
　　“成交。”
　　说着，黑桦展开滑翔翼就要起飞。
　　也就在这时，一杆长枪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射出，在张洛源的面前贯穿了黑桦的侧腹。鲜红的血液迸射而出，黑桦的身体像是被推撞似的猛然飞往常安山深不见底的崖口。轻微的愣怔之后，张洛源迅速反应过来，几个起落闪到崖口附近，一把抓住了黑桦满是鲜血的右手，悬在崖口边缘。
　　“张洛源！黑桦死到临头，你救他居心何在？”
　　说出这话的人是宋垄，他来自长枪射出的灌木丛，想必那杆长枪就是他的杰作。
　　“宋垄？”
　　“我所怎么每次都是你发现的黑桦，又每次都抓不到他，原来是有你这个同伙在里应外合啊！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这次你是不是又打算放跑他了？”
　　宋垄怒目圆睁，语气十分严肃。
　　“这是个误会。”
　　“误会？我可不觉得？否则你现在怎么还握着他的手？”
　　指着此时与黑桦十指紧扣的张洛源的手，宋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拔出腰间的匕首就要冲过来。
　　“宋垄，听着，黑桦虽是罪人，但罪不该死，只要他服刑劳改……”
　　“如果这家伙能重新做人！母猪都会上树了！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让他死在常安山的山崖底下！”
　　朝黑桦的方向掷出匕首，宋垄不禁咧开了嘴角。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只要匕首打中，那家伙命再硬都扛不住！
　　但他万万没想到，届时的张洛源猛地俯底，用他有力的牙口牢牢地咬住了飞行中的匕首。刀刃划破了他的嘴角和舌头，刺鼻的血腥在他的口腔里打转，然后从他的嘴里溢出，沿着下巴滴在衣服和地面上。
　　“张洛源！身为捕快！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还想问你在做什么？”
　　吐开匕首和血，他反问宋垄，情绪异常地激动。
　　“捕快的职责是逮捕犯人，让他们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不是杀人！”
　　“放任一个十恶不赦的江洋大盗逍遥法外，我宁可杀人！还是说你想放走他？然后再以你个人的名义逮捕他，好升官发财？坐拥荣华富贵？”
　　“宋垄，你怎么会这么想？”
　　“怎么说呢？嫉妒……懂？”
　　咧开嘴角，宋垄的笑容让张洛源觉得毛骨悚然。
　　“宋垄，你根本就不配做个捕快！”
　　“那你配吗？”
　　撂下这句话是，宋垄的语气是那样的冰冷，那样的无情。
　　他缓慢地毕竟保持着拉拽动作的张洛源，眼珠子瞟向悬挂在崖口，拖着被长枪贯穿的身体苦苦支撑着的黑桦。
　　绷紧手臂的肌肉，张洛源用尽全身力气将黑桦从崖口拉了起来。
　　他展开双臂，拦在黑桦的面前，尽管喘着粗气，但仍不忘提防着缓慢靠近中的宋垄。
　　此时，黑桦已拔出那杆长枪，并且简易地处理过了自己的伤口，但剧烈的疼痛感还是让他不得不倒吸凉气。
　　“让开。”
　　掏出捕快专配的手枪，宋垄把枪口瞄准了张洛源。
　　“有本事你就开枪。”
　　“我的枪只打罪人。而你是我的前辈，也是我的上司，我没必要为了这个对你痛下杀手。”
　　“算你还有良心，但我不会让的，我说过了，黑桦罪不该死，你无权左右他人的性命。”
　　“那就不好意思了！”
　　说着，宋垄抬脚侧踢，将体力将近透支的张洛源一脚踢开。
　　他拖着疲倦的身体，撞到一旁的石头上。
　　“好了，现在轮到你了，盗贼先生。”
　　枪口对准了黑桦的头，宋垄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将扳机往下按压。
　　但有时候事情的发展总是那么的出人意料。扳机扣下的瞬间，一盏人影堵在了枪口处，喷薄的血花在男人的背后绽放。
　　宋垄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收缩起来。
　　挡在眼前的，是前一秒还被自己踢往旁边的张洛源。
　　他比训练时还快的速度爬了起来，并且赶在子弹射出的前一秒挡在了黑桦的面前。
　　“你疯了？你在干嘛？你个堂堂捕快替江洋大盗当枪子？”
　　宋垄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不止惊恐，还有愤恨，但前者显然更多。
　　“他不该是你的枪下魂，劳改之后他还有大好的前途。”
　　“我不明白！所以你甘愿做个替死鬼？”
　　“如果你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话，我宁愿用命把原来的你换回来。手铐你应该也有，请你通过正规的手段逮捕黑桦，然后让他入狱服刑。这样一来，功劳就是你一个人的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家伙的悬赏还挺高的，而且船商应该也会给你谢礼，到时候你就琢磨着娶妻生子吧。”
　　张洛源的手掌紧紧地捂着不断淌血的伤口，嘴角也在往外溢出令他作呕的血腥。
　　紧接着，他只觉得双腿变得无力，眼前一白，他便整个人踉跄地向后倒去。
　　“等等！那边是崖口！快停下！”
　　撂下手枪，在地上发出剧烈的撞击声，宋垄像是清醒过来般飞快地奔向退往悬崖的张洛源。此时的黑桦也处于受伤的状态，他没办法去救即将坠崖的张洛源。
　　直到最后，宋垄也仅仅只触碰到了张洛源的指尖而已。
　　尽管伤痕累累，但那指尖仍然存有那令人心跳不已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