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西湖心月

9、染疫 二月初二龙

　　二月初二龙抬头，乃成帝诞辰，八方来贺，各方使节入京，永安街上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李青云拉着应子星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应子星被那人群挤得头昏脑胀，扯住李青云：“青云兄，咱们……歇歇罢！”李青云笑道：“子星你可真是个弱书生，才跑了这几条街便不成了！”
　　“我哪比的上青云兄你呀！你自小便在这街上‘闯荡’，而我自小便让我爹关在家中读书写字，这腿脚都快废了！”应子星抱怨道。
　　李青云无奈地叹了口气，提议道：“唉！既然如此，那咱们到对面望月楼上去，也能看得清楚，只是不如这里热闹罢了。”
　　“这使节团每年都来，有甚么新鲜的！”应子星不解问。李青云反问：“子星，这些人长成这般，还不新鲜？”应子星瞧了瞧街上形色各异的队伍，道：“是新鲜，但若每年都看，便不新鲜了罢！”
　　“哎，子星有所不知。”李青云瞅瞅望月楼，接着说道，“咱们先到望月楼去，我仔细说与你听。”
　　望月楼临十字巷口，视野开阔。一进门便有小堂倌迎上前来，笑眯眯道：“呦！李公子您来了！”李青云稍一礼，向那堂倌道：“老规矩。”堂倌了然，提起嗓子道：“得嘞！您二位楼上请！”
　　楼上雅间不大，却是简朴舒适。春寒仍重，室内有火炉，炉上有茶壶。烘着火炉，再饮一杯热茶，通体舒畅。待身子暖和起来，李青云才徐徐道出使节之事。
　　“你看前方那队人马。”李青云指着迎面而来的车马道，“那是扶余使节，骑马行在中间的是太子，紧随其后分别是御史和将军。”应子星抬眼望去，说道：“没甚么稀奇。”李青云也道：“确实无奇……哎！你看后面那队。”李青云忙叫应子星看去。
　　只见后面那队人各个碧眼金发，与常人大不相同。应子星惊叹道：“这个倒稀奇！”“此乃波斯使节，听闻其国遍地黄金，颇为富庶！”李青云向应子星说道。
　　“那是甚么人？”应子星指着后面马队问道。李青云顺方向看去，尽是彪形大汉，尤其是领头，形容高大，不怒自威。李青云正色道：“那便是西北蛮王穆仁！”
　　应子星惊道：“曾重创铁卫军的北蛮王穆仁？！”
　　“正是此人！”李青云随即答道，“此人自小熟读汉人兵书，用兵出神入化，真可谓是我朝一大劲敌！”
　　“他竟也来？”应子星十分讶异。
　　“自与我朝修订和约，穆仁几乎年年来。”李青云道，“你看他身后那个年轻人，乃其长子穆勒。听闻他五岁便熟习兵法，文韬武略无所不精，更是西北第一的勇士！”
　　“听青云兄所言，北蛮人如此骠勇，当初怎会同意修订和约？”应子星不解问道。
　　李青云颇为神秘一笑，随即缓缓道来：“此事还要说到冯先生。”
　　“冯先生？！”应子星惊叫，“此事与冯先生何干？”
　　李青云劝道：“子星莫急，听我慢慢道来。那年春，先太子崩殂，先帝一病不起，又蛮子进犯，当时的宁王也就是当今圣上临危受命，出兵抗敌。却不想才入北境兵士竟大半染疫……”
　　北境铁卫军帅帐内，宁王韩澈正焦虑地走来走去。冯陆立在门口，脸上也满是凝重。不一会儿，崔慕景与赵胜回来了。韩澈焦急问道：“如何？”赵胜看向崔慕景，韩澈与冯陆也看过去，只听崔慕景道：“此症在下前所未见。”冯陆问：“可有医治之法？”崔慕景看着冯陆轻轻摇了摇头。
　　韩澈指着崔慕景急道：“你不是号称神医么？如何不能治？”崔慕景沉下脸色：“崔慕景是医非神，只懂治病救人，不能起死回生！”
　　“你！”韩澈气急便要动手，冯陆急忙拦下，道：“殿下不可！”韩澈见冯陆拦在身前，无奈收势，到一旁去。
　　冯陆看向崔慕景，再问：“当真无法？”
　　崔慕景先是叹了口气，同冯陆言道：“在下有一事不明。”
　　“请讲。”冯陆忙道。
　　“我军与蛮子共饮一水，为何蛮军无恙？”崔慕景问道。
　　冯陆思索一番，忽道：“此乃北境，蛮人游牧之所。这疫症与我军灭顶，与他们也许家常便饭！”崔慕景赞同道：“正是！”冯陆喜道：“那便是说他们能有治病之法！”“不错。”崔慕景中肯。
　　“末将马上去抓个蛮子来！”赵胜在一旁突然叫道。“小侯爷且慢！”冯陆出言阻止，“听冯陆一言！我军此番情形蛮人定已知晓，此刻正设下陷阱等我们自投罗网。况且就算小侯爷勇猛能抓回蛮人，那人便晓治病之法？”
　　赵胜无法，急道：“便如何是好！”冯陆想了想，说道：“惟今之计，只有和谈。”韩澈立刻反道：“不成！我五万铁卫军，落个和谈，我天朝颜面何在！”
　　“殿下！若是铁卫军无恙，大可与那蛮子拼个你死我活！可如今全军兵力损失过半，就算回朝请兵也至少需月余，我们等不起啊！”冯陆沉声谏道。
　　“可你要本王如何咽得下这口气！”韩澈不甘道。
　　冯陆沉默一会儿，道：“殿下可知张子？”韩澈不解他为何有此一问：“秦相张仪？”
　　“正是！”接着就听冯陆说道：“殿下，能靠一张嘴解决之事，何必大动干戈劳民伤财！”
　　韩澈无言以对，只好问：“那、可遣何人？”
　　赵胜立刻请命：“末将可去！”
　　冯陆反对：“不可！”
　　赵胜问：“有何不可？”
　　冯陆反问：“小侯爷可与蛮人打过交道？”
　　赵胜一时语塞：“未曾。”
　　“冯陆打过。”冯陆看向韩澈，“殿下，汉人有礼，蛮人亦有规矩。若是不当心触了他们的霉头，冯陆只怕小侯爷还未开口便成了刀下冤魂。”
　　赵胜急了，问冯陆：“那冯先生说何人可去？”
　　冯陆不紧不慢道：“冯陆。”
　　赵胜一愣，连崔慕景也皱起眉头看向冯陆。
　　韩澈一口驳回：“不行！”
　　“为何不行？”
　　“此事太过凶险！”
　　“打仗哪能不凶险！”
　　“总之你不能去！”
　　“冯陆也是兵，为何去不得？”
　　“你不是兵，你是本王的人！”
　　冯陆与韩澈同时一怔，就连崔慕景都愣了一下。
　　“本王绝不答应！”韩澈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