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西湖心月

10、和谈 次日，天微

　　次日，天微亮，韩澈便派赵胜将冯陆与崔慕景送至界河处。下了车，冯陆叮嘱赵胜：“小侯爷千万劝住王爷，未得冯陆消息，切不可过河越界！”赵胜应下便驱车回去了。
　　看着对岸蛮人军帐，冯陆叹道：“慕景啊慕景，我去和谈，你跟来作甚？”崔慕景淡淡应道：“你又不识医药，我怕你遭蛮人算计。”冯陆不满：“谁说我不识！我可在傅府学过半年！”
　　崔慕景鄙道：“半年之学，怕是早已忘干净了罢！”冯陆闻此，欲与其争辩，终还是叹道：“慕景啊慕景，许久不见，你怎得还是如此不可爱！明明比我小，却不肯唤我一声兄长！”
　　崔慕景却道：“那宁王殿下怕比崔慕景还要小，冯先生还得唤他一声‘韩兄’不是。”冯陆突然凑上前去，问道：“闻慕景此言，莫不是吃醋了？”“不可理喻！”崔慕景将他推开，便要过河。冯陆忙追上去：“哎，慕景等我！”
　　冯陆与崔慕景才过河，便有探子报到北蛮军帅帐中。
　　“禀汗王，有汉人越河而来！”
　　“甚么样的人？”
　　“二人皆不似武将，其中一人持节。”
　　“哼！这么快便坐不住了！将那二人带来！”
　　“是！”
　　过了河，二人整饬一番便向蛮人军帐处前行。
　　“你究竟如何说服宁王的？”崔慕景十分不解。冯陆得意：“若是慕景肯唤我一声兄长……”
　　崔慕景不予理会继续前行。冯陆见他强硬，只好说道：“他自我这里得了好处，自然肯听我的。”崔慕景终于转过脸来看向他，却盯得冯陆发毛。
　　“甚么好处？”崔慕景问。这下换冯陆不予理会继续前行。
　　韩澈不允和谈之事，冯陆便难眠，夜里起来坐在军营门口望着对岸星星点点不住叹气。突然一件棉衣披到身上，冯陆急回头，只听韩澈低声道：“也不怕冻着！”韩澈一坐下，冯陆便将身上棉衣分给他一半。韩澈顺势将冯陆往身边揽了揽，裹紧棉衣。
　　“宁王殿下若是允了我，我何至此。”冯陆悠悠说道。韩澈道：“我不愿你去犯险。”“冯陆为的是千万将士！”冯陆挣开，站起身来。韩澈也起身，看着冯陆认真说道：“若要拿你换，我不愿！”
　　冯陆敛下眼眉，低声道：“冯陆何德何能。”
　　看着冯陆低垂的眉眼，韩澈心上一悸，说道：“你答应过要一直陪着我。”
　　“冯陆不敢忘。”
　　漫长的沉默后，韩澈转身，道：“明日一早叫赵胜送你。记住你今日所言，我等你。”
　　想起昨夜之事，冯陆不禁长叹一口气：“慕景啊慕景，你我若是折在那里可如何是好！”只听崔慕景说道：“有我在，不会。”冯陆欣慰：“嗯……那我便将身家性命托付于你了！”
　　二人正话间，却见远处尘土飞扬，夹杂着蛮人的吆喝汹涌而来，须臾间便将他二人团团围住。锋利的弯刀架到脖子上，冯陆只觉脖子发凉，背上发寒。
　　“你们，甚么人？”领头之人用生硬的汉话问道。
　　冯陆持节往前一步，朗声道：“汉人。”
　　“作甚么？”
　　“和谈。”
　　那领头之人冷哼一声：“我们，不和谈！”
　　冯陆打量那人，问道：“你是蛮王？”
　　那人摇头：“不是。”
　　冯陆又问：“这是蛮王之意？”
　　“不是。”那人回道。
　　“那你，可代蛮王？”冯陆再问。那人似是被这话激到，抽出刀来作势要砍，却在脸色青白之后，收起刀，叽里咕噜与身边人说了一通，扬长而去。那人才去，围了一圈的蛮子兵便掏出绳来将他二人捆了个结实，往军营押去。
　　“进去！”冯陆与崔慕景被一把推进王帐内，正议事的左右兵将哗啦站了起来，各个如狼似虎，紧紧盯住他们。正对他二人而坐的乃是一位壮汉，面色黝黑，一双鹰眼似是要在冯陆身上剜出洞来。
　　冯陆心知此人便是那北蛮王穆仁，正欲开口却见那人猛然撕下一条烤羊腿缓步走到冯陆跟前，低头打量起冯陆，接着将羊腿往冯陆眼前一送。站在冯陆身后的崔慕景虽早已十分戒备，但却不解这蛮人此举何意。
　　烤羊腿的膻味扑面而来，冯陆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一口下去，撕下的肉还露出些血丝来。见冯陆吃了肉，穆仁又转身拿过一碗奶酒递给冯陆。冯陆双手被缚，便咬住碗沿将酒一饮而尽，后便张嘴任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冯陆抬眼看向穆仁，却见那人也正盯着他看。良久，穆仁仰头大笑，吩咐左右：“松绑！”
　　“何人？何事？”穆仁开口问道，一口汉话竟也与寻常汉人无异。
　　冯陆恭敬施礼道：“在下冯陆，奉我朝宁王之命前来和谈。”说着自袖中掏出和书奉上。左一汉子忽地跳起来叫道：“和谈甚么！要打便打，不打便降！你们汉人就会和谈，我
　　们才不上当！”
　　冯陆并不做理会，只看向穆仁。穆仁示意那人坐下，抖抖手中和书问冯陆：“这和书之上并无半点好处，你们那宁王殿下莫不是要做无本买卖？”冯陆回道：“若我双方修好，百姓安居乐业，打开通道贸易往来，此乃双赢，怎会是无本买卖！”
　　“放你娘的屁！你们汉人狡诈无比，要不是染了瘟没法子，怎会来和谈！竟派两个小白脸子，摆明了是瞧不起我们！”右边一位长髯大汉拍案而起。
　　冯陆面带笑意，说道：“这位将军此言差矣！我二人乃文弱书生，更未带一兵一卒，此举难道不见我之诚意！倒是在座列位，自我二人进账来便咄咄逼人。汗王还未表态，你等便在此指手画脚，成何体统！”
　　“你！”那人恼羞成怒，抽出刀来，“你这汉人少在此挑拨，我们此举都是为了北地。大王英明神武，我等甘愿随之出生入死。若有二心，长生天也不会饶了我们！”
　　“赫哲将军，莫要受这汉人挑拨！”穆仁出言相劝，那人不甘地坐下，却未将刀收起，愤怒的瞪着冯陆。“二位先生远道而来，一路风尘，我这便叫他们准备酒菜为二位接风洗尘！”穆仁蓦地说道。
　　冯陆不料他有此举，忙道：“和谈之事紧要，不劳汗王为我二人费心。”
　　“哎，远道是客。既然来了，便别着急回去了，在此多留些日子。来人！带二位先生去歇息。”穆仁不等冯陆出言相拒便招来兵士，“二位，请！”
　　冯陆与崔慕景相视一交，别无他法，只好应了下来：“如此，多谢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