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师》西湖心月

7、生病 应子星远远

　　应子星远远便瞧见修齐从正元殿出来往太医院方向去，一时好奇跟了上去，叫住修齐：“修齐，做甚么去？”修齐回过头来见是应子星，回道：“去太医院拿些药。”
　　“我方才见你自正元殿出来，是甚么人病了？”应子星问道。“是我家冯先生。”修齐一脸惆怅。
　　“冯先生病了？怎么回事啊？”
　　“前些日子，我染了风寒，没能陪先生去正元殿。昨日先生回来的晚，还带回一盒吃食，我便与先生一同用了。谁知今日一早先生怎么叫也叫不醒，我急忙找来崔太医，又去告知了李公公。陛下早朝后便到东暖阁将冯先生接到了正元殿。方才崔太医开了方子，差我到太医院取药去。”修齐简单解释一番。
　　“那我与你一同去罢！”应子星提议道。修齐有些感激地看着应子星，道：“好。”
　　进了太医院，却见修齐并未找理药师，而是自己到药房取药。只见他十分娴熟地从各个药匣中取出药来放进药罐，还不时挑出混杂的药材放到对应药匣中。
　　应子星奇道：“修齐识药？”修齐点点头道了声“是”，随后又说道：“儿时母亲教过，进宫后便一直跟着崔太医习医药。”
　　“难怪我见你不用理药师，径自到药房来取药。”应子星恍然大悟。
　　“公子吓到了？”修齐笑道。“倒不至于吓到。不过崔太医乃当世名医，竟让你来取药，还是让我颇为讶异。”应子星解释道。
　　“所以你才要同我一道来！”修齐忽然明白。应子星难为情道：“我是有些不放心。”
　　“这下放心了？”修齐问道。“那是自然！修齐乃崔太医高徒，绝对叫人安心！”应子星讨好道。
　　“哼！花言巧语！”修齐不悦道。
　　“这天下人都爱花言巧语！”应子星说道。
　　“是么？”修齐盯着应子星问。应子星慌忙接过药罐，道：“该去煎药了！”
　　正元殿内，崔慕景正在为冯陆施针，成帝一脸凝重地立在一旁。李忠拿过一个小杌，细声道：“陛下，歇会儿罢！”成帝摆手，李忠只好将杌子放下，退到一旁去。
　　“为何还不醒？”成帝见崔慕景收了针，问道。崔慕景收好药箱，淡淡回道：“崔慕景是医非神，只知治病救人，不懂起死回生。”
　　成帝强压怒火，又问：“那他何时会醒？”
　　崔慕景道：“该醒时自会醒。”但似乎觉得不妥，便正色道：“陛下应知冯先生不比常人，施针用药不宜过硬，只能慢慢来。冬日本就严酷难耐，更何况他……”
　　“朕知道了。”成帝打断崔慕景，坐到床边。崔慕景深深看一眼床上之人，连声“告退”未言便出门而去。
　　送走崔慕景，李忠轻轻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劝成帝：“陛下，您该歇息了！冯先生正病着，您可不能把自己熬垮了啊！”
　　成帝沉默不语，李忠正欲再劝，忽听得开口问道：“你说他甚么时候能好起来？”李忠忙回道：“冯先生吉人天相，很快便能好起来的！”
　　“是么？”成帝低语，慢慢握住冯陆的手。
　　突然，一个小太监进来通报：“陛下，淑妃娘娘来了！”李忠看向成帝。成帝皱了皱眉，看着冯陆说道：“让她进来罢！”
　　“臣妾给陛下请安！”淑妃身怀六甲，躬身给成帝请安。成帝示意李忠拿了个杌子让她坐下，问道：“你来作甚么？”
　　“臣妾听闻冯先生病了，想来看看。”淑妃颔首轻声回道。成帝打量她一眼，说道：“你消息倒灵通！都这样了，还到处走动。”
　　“陛下恕罪！”淑妃忙从杌上起身跪下，“臣妾实在忧心，这才前来看望，不想惊扰了陛下！”
　　“忧心甚么？朕还能害了他不成？”成帝沉声道。
　　淑妃吓得趴在地上：“臣妾不敢！臣妾绝无此意！”
　　成帝看她跪在地上发颤，叹道：“起来罢，跪地上对身子不好。”“谢陛下！”淑妃起身，复坐回杌上。
　　沉默许久，成帝忽问道：“你进宫几年了？”“回陛下，七年了。”淑妃不假思索道。
　　“你与他，相识多少年了？”
　　淑妃未料有此一问，想了想：“回陛下，近二十载了。”
　　“二十载！”成帝感慨，“朕与他也不过十载！何况是他青梅竹马之人。他确实该恨朕！”
　　淑妃抬起头看了看成帝脸色，小心翼翼说道：“陛下可愿听臣妾一言。”成帝淡淡看了她一眼：“说。”
　　“陛下，冯先生并非小气之人，家国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只是那傅家冤案实在深重，他怎么放得下！冯先生从来只愿能沉冤昭雪，还傅家一个公道，陛下为何连这些都给不了！”淑妃悲痛问道。
　　“放肆！”成帝震怒，淑妃吓倒在地。李忠忙劝：“陛下息怒啊！”
　　冯陆昏昏沉沉之时，忽地被吓了一跳，呛得咳了起来，想抬手又好似被甚么东西压着。用力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悦然姑娘，不，该是淑妃，正趴跪在地上，哭花了面上的胭脂。
　　“咳咳咳……咳……咳咳……”
　　正勃然大怒的成帝听到咳嗽声连忙看向床上之人：“释之你醒了！”淑妃也忙抬头看向冯陆。冯陆咳着坐了起来，看着跪在地上的淑妃，问道：“陛下这是作甚么？”
　　成帝看向李忠，沉声道：“还不快扶淑妃娘娘坐下！”李忠急忙搀起淑妃，让她坐下。
　　淑妃抹抹眼泪，看着冯陆，欣慰道：“冯先生醒了！”冯陆怜惜她：“你这般，怎得也来？我染了风寒，与你不好。”
　　“许久未见了，想去看你，却听说你病了。”淑妃忧心道。冯陆不以为然：“总是这样，没甚么好担心的。”“嗯，见你好，我便放心了。”淑妃眼中还噙着泪，笑道。
　　“照顾好自己，不必担心我。”冯陆说道。“哎！”淑妃看向成帝，“既然冯先生无碍，臣妾便回去了！”“嗯。”成帝点头。
　　“释之，”走到门口，淑妃又回过头来对冯陆笑道，“等天转暖了，我去看你。”
　　冯陆也笑道：“好！”
　　谁知当天夜里传来消息：淑妃难产！
　　冯陆焦急，任成帝怎么劝也不休息，直到淑妃宫里来人说淑妃产下一名皇子时才松了一口气，忙问淑妃如何，只听小太监支吾道：“淑妃娘娘失血过多，生下小皇子便去了！”
　　冯陆愣了愣，成帝见他这般，小心叫道：“释之……”
　　冯陆好似没听到，缓缓在床边坐下，叹道：“怎得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