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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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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寄过得好不好,你不会自己去问他?
崔远青苦笑,如果赵寄那里问得出来,还需要去问其他人么?
那日重逢后,当晚他就去找过赵寄了,谈了一些自己离开公主府后的经历,然后问:“阿寄过的如何?”
赵寄就笑着告诉他,很好。
从他认识阿寄的那年开始,阿寄就从来没有说过不好。从来都是笑着说,很好。只是当年是少年明朗的笑容,如今则是……淡然的微笑。
崔远青自认自己是个本性淡漠的人,但他清楚的知道,赵寄不是。赵寄天性热情,所以赵寄会有这种笑容,绝对不正常。
不过算了,崔远青心想,秋痕是公主那边的人,宫中出来的奴婢,想来是谨慎的性格,问她大概是问不出来的。好在自己如今已回公主府中,来日方长,可以慢慢地去了解阿寄这些年的动静。
这样想着,就见公主的马车远远驶来。
崔远青连忙招呼了身边的下人,一起上前迎接。
“崔长史。”萧明月略奇怪,“有什么事需要崔长史亲自迎接?”
崔远青垂手道:“下官确有要事禀报公主。”
“好吧。书房谈。”萧明月有点累了,但她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
于是一起回到了芍药园中,萧明月先让崔远青在书房稍等,自己则回寝居换掉了沉重的发饰和虽然庄重却显得有些碍手碍脚的宫装。秋痕一边替她梳上发髻,一边问道:“公主见到新驸马了?”
萧明月“嗯”了一声,并不多言,心头则浮现了那个白衣男子专注的模样。
秋痕敏锐地察觉了公主的心情,便也不再询问,只是默默帮她插上金钗。
随后萧明月便去书房会见崔远青了。
“崔长史有何要事?”她一进去,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崔远青回头向她行礼,道:“公主今日去护国寺进香之时,赵府的人来过了。”
“赵府?”萧明月的神色一下子严肃了,“赵府的人来干什么?”
当年赵元嘉战死,赵府的人前来公主府要求把他的遗体带回赵家安葬,而萧明月则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和自己葬在一起,因此两边闹得非常僵。后来赵府请了皇帝的圣旨,带着羽林军把赵元嘉的遗体抢走了,故而萧明月发下毒誓,再不与赵家来往。
如果她即将再嫁,与赵家已经毫无干系,赵府此时派人来访,又是何意?
崔远青见公主脸上不豫,忙道:“赵府来人只是送礼,说恭贺公主大婚。”
“恭贺我?”萧明月冷笑,赵家的人恨不得她死,怎么可能真心恭贺。
不过她也不在乎赵家人的看法,只是问道:“送了什么礼?退回去。”
崔远青犹豫了片刻,道:“公主,是赵将军留下的兵法。”
萧明月怔住了,过了好久才喃喃道:“……元嘉的……遗物么?”
最后她还是收下了这份“大礼”,不管她如何讨厌赵家,她都无法否认自己和元嘉的夫妻之情,纵然赵元嘉不曾真心爱她。萧明月知道自己傻,谁知道赵家背后打什么主意呢?可她身边,毕竟没有多少元嘉的遗物。
是夜,她打开赵家送来的木匣,翻出元嘉留下的兵法来看。
只是薄薄的一卷书,但翻开来看,却是赵元嘉一笔一笔亲自誊写的。看内容原稿似乎是军中所记,有关阵法、练兵,还有北疆攻守之势。之后大概又誊写了一遍,字字工整,笔锋刚硬,就像赵元嘉的性格,正直刚强,绝不妥协。
萧明月合上了册子。
她并不懂兵法,但她明白,这是元嘉的心血。
“公主,该歇息了。”秋痕小声地提醒。
萧明月把书册放回匣中,递给秋痕道:“好好收起来,别被外人发现。”
赵元嘉,这个她曾经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已经成为过去了。
而她萧明月,即将成为另外一个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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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水。
延熙四年十月十八日,经过了将近五个月的筹备后,清河长公主萧明月正式下嫁给了白太傅之子白少烨。说是下嫁,但仪式还是在公主府中举行的,将来这对新婚夫妇,也会长居在公主府中。毕竟,公主为尊。
按照萧明月的要求,婚礼从简,但再怎么从简,公主大婚也必须按照公主的礼制来办。何况今日她是皇帝的嫡亲妹妹,长公主的身份。因此还是安排了百官朝贺,皇帝萧璟则亲自送妹妹出宫入府。
有皇帝在,宾客也不会太放肆,于是当夜宾主尽欢。
和所有的新娘一样,萧明月盖着龙凤呈祥大红盖头,安静地坐在床上。
白少烨送走皇上和其他宾客之后,就在萧总管和秋痕的带领之下,入了洞房。见到一身大红嫁衣的公主,不由有些恍惚。
我也成亲了啊,还是尚公主……
他勾起嘴角,苦笑了一下,随即响起数月前与公主在护国寺的相见,笑容好歹没有那么苦涩了。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自己也只是父兄眼中不成器的男人,就好好做公主的驸马,不去多想仕途经济了。
“驸马,该挑盖头了?”秋痕轻轻提醒他。
白少烨便回过神来,拿起托盘上的木秤,挑起了新娘的盖头。
盖头之下,萧明月盛装打扮,色如春花。眸子却是清澈冷冽,盯着白少烨道:“你没喝酒?”
“喝了啊。”白少烨摸了摸头发,一时并不明白公主为何如此问。随后才笑道:“公主,在下酒量不错,虽不敢说千杯不醉,也一般人也灌不倒我。”
萧明月的眼中也有了笑意,“那喝交杯酒吧。”
站在一边的秋痕连忙递上了两只金杯,杯中已经斟满了喜酒。
白少烨接过杯子,一只递给了公主,交臂而尽。
秋痕轻轻松了口气,道:“公主,奴婢们退下了。”
随后带着一干侍女,离开了洞房。
走到门外,秋痕才从怀中拿出帕子,轻轻抹了抹眼泪。
所有人都不知道,但秋痕知道,当年公主和赵元嘉成婚,赵驸马不止是在酒席上滴酒不沾,连交杯酒都不肯喝。当时公主差点把杯子给砸了,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她回头望去,屋里红烛高照,□□正浓。
便微微一笑,离开了芍药园。
此时已是深夜,秋痕吩咐侍女们早点回去休息后,就一个人绕过长廊,向后院走去。
“姐姐,你要去干嘛?”云纹忽然从路旁跳了出来。
秋痕瞪了她一眼,“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姐姐不回来,纹儿不敢一个人睡嘛。”云纹撒娇道:“姐姐是想去看阿寄吧,纹儿也一块儿去。”
秋痕拿她没办法,只好带她一起去。但路上再三嘱咐了,等会儿到了阿寄面前别乱说话。
云纹嘟囔道:“那我当哑巴好了。”
如果秋痕所料,赵寄果然还没有睡。
见到秋痕姐妹,他便起身行礼,道:“两位姑娘此时前来是?”
“没什么,只是来看看你。”秋痕把食盒放在木桌上,“你还没吃饭吧?带了点吃的过来。”
“我已经吃过了。”赵寄婉拒了她的好意。
“阿寄!”
“我没事。”赵寄笑道:“真的没事。”
秋痕叹了口气,道:“阿寄你应该明白,有些事情永远不可能。”
“阿寄明白。”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所以阿寄从来不曾妄想,不可能的事情。”
“喂喂,你们打什么哑谜啊?”云纹不满地叫道。
“没什么,我们走吧,云纹。”秋痕转身准备离去。
这时却听云纹道:“啊,我明白了,阿寄你不会喜欢公主吧??”
“别胡说!!”秋痕迅速呵斥了她。
“云纹姑娘,请不要胡乱猜测。”赵寄也跟着补充道。
云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便紧抿着唇,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赵寄。
秋痕脸色铁青,而赵寄脸色惨白。
云纹心中便闷闷地难受。
原来……真的是我说的那样啊。没想到开玩笑的话,也能正中靶心。
秋痕拉着妹妹的手回去,路上又道:“刚才这样的话,不许在任何人面前说,明白不?”
“姐姐……”
“特别是不许在公主面前说,不然阿寄会死的,明白了么?”
“……纹儿明白。”
云纹低声答应着,眼眶都红了,可惜黑暗中秋痕并没有注意到妹妹的表情。
夜深人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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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寄躺在床上,彻夜未眠。
前几日例行受刑,如今身上的旧伤新伤,还在隐隐地痛着。而云纹的无心之语,又像是在他心上剜了一刀。是的,就像云纹猜测的那样,他喜欢公主,从他十三岁那年,跟在赵元嘉身后第一次见到公主的时候,就开始喜欢公主。
这个秘密,他一直放在心中,不愿让人知晓。
可是六年之前,他毕竟还是个懵懂的少年,还不懂得掩藏自己的情绪。
于是,赵元嘉看出来了。
赵元嘉道:“阿寄,世上的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你我都如此。所以,别多想,有些事,也不是你能想的。”
后来,赵元嘉无意中告诉了秋痕。
秋痕便告诫他:“阿寄,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要做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啊,他当然清楚。他也克制着自己,不要再生出这样逾越的念头。
可是,今日今夜……
赵寄披衣起身,走到院子里,今夜霜重,月色凄清,正如他此时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