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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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是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气，才敢喊出他的名字。
一如几年前那个阳光斑驳的午休，我满心忐忑，趁他睡得迷迷糊糊时，偷偷摘下他的眼镜。那时的心跳砰砰作响，带着一股不顾后果的冲劲儿。可如今，我站在他面前，面对他醒着的双眼——不再是半梦半醒间那深邃如黑洞的漩涡，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注视。我终于敢直视他，却发现，这双眼里没有一丝熟悉的波澜。
他看着我，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礼貌的弧度，只是在回应一个普通的、同校生的搭话。
但这不怪他。
……他似乎，真的不记得我了。
有那么几秒钟，我的心脏感觉被塞进了一大团湿棉花，闷得透不过气，涨得快要炸开。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而是钝钝的、堵堵的难受，憋得我想踹一脚墙角。
可我忍住了。
我不是几年前那个中二期的小屁孩了，不会再随便跟朋友在大街上发疯大笑，也不会和过去一样，抓着日记本洋洋洒洒写下十几页“他忘了我”的苦情戏码，再气呼呼地涂黑几页，小怨妇似的泄愤。
我现在是高中生了。
我得成熟点。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了针镇定剂，强行调整僵硬的表情，把那股快要炸毛的情绪压下去，努力挤出一个淡然的微笑，嘴角微微上扬，幅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呈现出演员教科书里演练过的标准模板，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假。但我还是得装下去，至少不能让他看出我心里的那团乱麻。
我看着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是你的初中同学。”
……也是暗恋过你的女生。
“我，曾经和你同桌过。”
……还偷偷注视过你的睡颜。
“我，再次见到你挺开心的。”
……准确点讲，是喜欢。
苏岱容瞪大了眼睛，眼神里透着困惑，可能在记忆深处拼命翻找关于我的片段，却一无所获，最后只能带着点歉意对我说：“啊，我……好像没什么印象了。”
我发誓，在场的空气绝对凝固了一秒！
我只好用笑声来掩饰尴尬：“其实也没啥别的意思，哈哈哈！就是没想到还能碰上老同学，有点激动，你懂的。”
苏岱容也跟着笑了笑，语气里还是带着点儿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的记性一直不太好。”
是啊，不太好。
好到连同桌的存在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我本想顺势敷衍几句，把话题岔开，可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明明是我青春记忆里那么重要的存在，怎么到了他这儿就成了一片空白？好气。
于是，我鬼使神差地多问了一句：“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他愣得太明显，明显被我认真的语气给问懵了。
“唔……初中。”他避开我的视线，低头沉思起来，“你，是哪个学校的？”
我的天，他连我是哪个学校的都不知道！这算怎么回事？
我！陈玛丽！独自怀念了好几年的暗恋对象，结果人家连我是哪个校区的葱都不记得？
有那么一瞬间，我的少女心有点委屈，但转念一想，这未免也太矫情了。毕竟我们确实没啥深交，短暂地做了不到一个月的同桌而已，平时也没有过多的交际，顶多上课时借借笔和橡皮，我也不是什么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在当时的他眼里，我的存在感……可能真的微乎其微。
算了吧。
我故作轻松地说：“我附中的啊，咱们当时在7班，老班是语文老师蔡文华，你还记得不？”
“哦，蔡老师，附中7班……”他微微一怔，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眼神里带了点愧疚，“那时候的我，是不是很不爱说话？”
“嗯……算是吧。”
我点点头，心里嘀咕：哪是“不爱说话”啊，别的同学午休时还会偷偷聊几句，你倒好，午休时间基本都在冬眠。就算偶尔醒着，也不怎么主动开口。整个初一，你为数不多的社交活动大概就是体育课上打打篮球。
“难怪……”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透着点懊恼，“我对初中那会儿的记忆真的挺模糊的，抱歉啊。”
他居然道歉了。
我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那个必要。
只好继续笑着摆摆手：“没事儿啦，过去那么久了，记不住也挺正常的。”
“不过——”我停顿了几秒，八卦地问，“你该不会连自己的眼镜都不记得了吧？”
他微微一愣：“眼镜？”
“对啊。”我眨了眨眼，“你以前戴的那副圆框眼镜，跟哈利·波特一个款，戴起来也有点儿哆啦A梦里野比大雄那意思，陪了你整整一学期，直到摔坏了才换的。”
他听完，眉头皱起，陷入思考，过了几秒，他似是抓住了点什么：“啊……好像有点印象了。”
“是吧？”我心里悄悄升起一丝期待，“那你还记不记得，有人趁午休时偷偷拿过你的眼镜？”
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他盯着我，眼神渐渐起了变化，可能从那片模糊的记忆里捞出了一点头绪。
“你……”他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不确定，“是……那个人？”
这用词可真有意思。
我忍不住好奇地反问：“那个人？哪个人啊？”
“你换发型了，以前是齐刘海短发。”他有些无奈地低笑了一声，目光终于落回我身上，“就是……偷偷拿我眼镜戴的那个人。”
他的语气里夹着一丝恍然大悟，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时，一直和他同行的男生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打断我们：“你俩这是在演《老友记》吗？”
我这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旁边还有别人。
刚才那段对话，我居然完全没在意他的存在，明明他长得还挺帅的。
囧。
“骚瑞，耽误你们时间啦。”我赶紧稳住情绪，“就是久别重逢，感慨一下而已。”
那男生耸了耸肩：“行吧，那你们慢慢感慨，我先撤了。苏岱容，中午一起吃食堂不？”
苏岱容瞥了我一眼，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嗯，中午食堂见。”
那男生无所谓地挥挥手，转身走远了。
我目送那男生走远，而苏岱容还站在原地。
“所以…”他忽然开口，语气带了点轻快，“你当时为什么要偷戴我的眼镜？”
我：“……”
他问得这么直白，我一时间竟有点懵，不知该怎么接话。
我能说，是单纯因为好奇吗？还是说……其实是因为喜欢？
但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日记本里写下无数“如果……那么……”造句的初中女生了！不会再傻乎乎地坦白自己的小心思。
于是，我决定胡扯一通：“好奇呗，想看看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苏岱容愣了愣，又追问了一句：“结果呢？”
我无奈地摊摊手：“结果，天旋地转。”
他被我逗乐了，轻笑出声：“嗯，确实。”
我本以为话题到这儿就该画上句号了，毕竟老同学久别重逢，聊到这程度也差不多了。
可他却轻声补了一句：“其实，你刚才说的，我见到你……”
“也很高兴。”
我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