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熊》鹿翘

4、第4章

　　他这话什么意思？是简单的客套，还是另有所指？

　　理智在脑海里敲着警钟，提醒我别往深处想。
　　这不过是一句谁都能说出口的寒暄，老同学见面，说句“挺开心的”再正常不过了。

　　可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却被挠了一下，痒痒的，躁动得不行，闷闷地泛起点涟漪。那些被尘封多年的的情绪，不知怎的就微微动了动，突然被唤醒了。
　　翻了个身，开始不安分地探头探脑。

　　我连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回去，装作没听出什么特别的意思，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应他：“是吗？那还挺巧的，我也挺高兴的。”话说出口，我顺手扯了下嘴角，想把那笑控制得自然些。

　　“嗯。”苏岱容点了点头，嘴角翘起一抹淡得恰到好处的笑。他低了下头，视线在我手里那根巧克力棒上停了片刻，随口问：“你喜欢水蜜桃味？”

　　“嗯？”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里那根已经被我捏得有些塌陷的巧克力棒。

　　包装纸上的字在光下透着淡淡的亮色，静静地晃着。

　　我随手晃了晃它，随口应道：“还行吧，甜甜的，挺好吃。”说完下意识舔了下唇角。

　　“喔，这样啊。”他轻声应了一句。

　　他的目光停顿了一瞬，在我脸上落了落，又悄然移开，投向校门外的来来往往，没再说话。

　　这一刻，空气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不是水蜜桃的甜味，而是另一种微妙的感觉，让心跳有了些轻微的失控。

　　可能是零食包装反着光，有点晃眼；也可能只是我自己太敏感。
　　我低下头，装作在整理书包的带子，手指胡乱拨了几下，不敢让那点悄悄冒头的念头继续发散。

　　气氛顿时有丢丢微妙。

　　我脑子里飞快转着，正犹豫要不要随便扯个话题打破这古怪的沉默……预备铃忽然响了。

　　它像是在提醒——不管过去了多少年，我们终归还是得赶教室的学生。
　　而且还是那种时间观念稀松平常的货色。

　　“要迟到了。”我随口嘀咕了一句，脚下不由快了点，朝校门方向走去。

　　苏岱容没接话，也没落下。他默默跟着，步子不疾不徐，和我隔着一段刚刚好的距离。

　　走了几步，我脑子一抽，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对了，你选了文科还是理科？”

　　“理科。”他答得很快，没有犹豫。

　　我点了点头，心里悄悄应了一声：果然。

　　初一那会儿，他的数学成绩就一直是班里的顶尖，次次考试都能稳坐前排，选理科也算顺理成章。

　　“你呢？”他反问。

　　“也是理科。”我答得飞快，刚说完就忍不住吐槽，“可惜理科也躲不开英语撒，因格立洗一直是我的短板，每次都拉分，烦死了。”

　　他听完，笑出声来：“我记得你的英语成绩，好像一直都不太行。”

　　我下意识的扭头过去。咦，他居然记得？

　　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细节，可我心里还是咯噔一下，感觉脑子里冷不丁被塞了一颗糖，甜得有点猝不及防。
　　连带着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我还没来得及细品这点甜头，他又接了一句：“不过，你的数学和生物倒是挺好的。”

　　我一下子愣住了。

　　等等，他不光记得我英语稀烂，连我擅长什么都清清楚楚？
　　‘
　　一时间，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惊喜是真有的——原来我在他记忆里不是毫无存在感；但也忍不住有点想翻白眼，毕竟当初那个阶段，我再怎么埋头学习，也没能让他多看我一眼，分数再高，也换不来一点实质性的靠近啊！

　　“其实我现在物理也挺拿得出手的，尤其是光学，特别能勾起我的兴趣。”我半开玩笑地甩出一句，“毕竟，那可是打开宇宙奥秘的第一扇门啊，光影交错间，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好像说得有点过头了。为了缓解尴尬，我仰头看了看天，晨光淡淡落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似乎被我这突如其来的高谈阔论给整懵了，愣了片刻，随即轻轻一笑，眼神里掠过一点不易察觉的情绪。

　　“是吗？”他语气轻缓，“那你的眼睛，现在看清地球了吗？”

　　我没太跟上他这话的节奏，“啊？”了一声。

　　听着像随口一问，话本身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但他那一低头，目光落在我这边时，不动声色地带出了一点细微的温度，不明说、不挑明，却让人无端地觉得有点靠得太近了。

　　……不对劲，或许是我的错觉吧？

　　我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点。毕竟，这大清早的，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八成是自己想多了。

　　空气里还飘着运动场的青草味儿，远处几个同学在跑道上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哪来的暧昧氛围啊！

　　可我还是忍不住瞄了他一眼。

　　他嘴角的那抹笑还在，淡淡的，似乎在悄无声息地等着我接话……

　　此刻，我脆弱的小心脏又不争气地慢了一拍，再补上时有点重。脑子飞快转着，急忙搜刮方案，试图抓住一个不那么尴尬的回应方式。

　　“呃……不确定，可能……还是有点模糊吧。”我断断续续地应着，语气没多大底气。

　　说完又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想掩住一点窘迫。

　　苏岱容没立刻接话，只是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沉静又直接，明明没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特别的情绪，却穿过了我此刻所有混乱的思绪，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好似初中午休那场意外里，我误闯进去的黑洞——安静、神秘，还带着点吸力，让人完全招架不住。

　　就在我呆住的车时候，他忽然伸出手，手指在我额前停了一下，轻轻碰了碰。

　　“这样呢？”

　　我缓缓眨了眨眼，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居然！伸手拨开了我额前凌乱的碎发！

　　指尖带着一点凉意，触碰的时间很短，轻如羽毛划过，转瞬即逝，但那一下却让人一下子陷进了停顿的节奏里。

　　皮肤在那点接触处泛起微妙的反应，不是痛，也不是痒，只是一下子让人有点站不住。

　　啊这、这这这这什么情况？！

　　我脑子里警铃大作，心跳彻底失控，“咚咚咚”地撞得我耳根都开始发烫。

　　还没缓过神来，他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现在视线清楚点了吗？”他说。

　　语气淡然，却又带着一点无可置疑的笃定。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我：“……”
　　完球了。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这种不经意的动作和语气，落在别人心上，会引起多少不该有的遐想？

　　我深吸了一口气，假装镇定地往前走：“要迟到了！别磨蹭！”

　　步子迈得飞快。

　　背对他的那一刻，我才终于敢抬手——捂住了自己还在发烫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