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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我叫陈玛丽。
      耳刀旁的陈,沙琪玛的玛,美丽的丽。

      如您所见,中华文化那博大精深、含蓄内敛的取名艺术,在我名字上压根儿没半点体现。和一部分直截了当的取名方式差不多,我妈的姓氏就这么硬生生取了个谐音,排在我爸姓氏后头凑了进去。

      据我二舅所回忆 ,我差点连“丽”这个字都没能加上。

      “陈马”这两个字打我还没出生时家里就敲定了,可一直拖到快上户口了,名字还是没个准信儿。
      虽说家里长辈实在想不出再添个啥合适的字,再加上一会儿亲戚们七嘴八舌催促“得了得了就这样吧”,甚至还搬出“村里李二狗、王大虾、张小虫不也活得好好的嘛”这种典型例子,但我爸妈仍坚持己见,硬是没松口——给女娃取这名也忒不顺耳了些,总不能让她顶着个这么敷衍的名字过一辈子吧。(在此容我感谢下我爸妈当年的不放弃不妥协,精神文明建设必须搞起来!)

      就在小两口犯愁之际,恰巧彼时举镇上下响应教育政策号召,正刮着一股全民学英语的风潮,满大街都是“麦克”“玛丽”的小学生基础口语对话。马女士听在耳里,记在心里,琢磨着给自家娃加个“丽”字,转头就跟丈夫提了一嘴。
      大老粗陈厂长一听,当场拍手叫绝:姓陈名玛丽,多洋气啊!正好还顺带把自家婆娘的姓嵌了进去,甚好甚好,妙哉妙哉。
      俩人二话不说,当机立断,立马动身,直奔镇上派出所给新添的人口登记。

      但我爸妈对外不会这样说。

      名字或多或少都寄语了长辈们的深切期望,这点暂且不提。大人们都好面子,尤其后来得知“Mary”这名字的撞名率和敷衍程度堪比“李二狗”之后,他们便开始对外统一口径:“小两口感情好,希望孩子长得漂漂亮亮的。”

      我不知道自己的样貌究竟有没有如家长意靓丽,但在搞清楚名字由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总忍不住琢磨一件事:有没可能这个单词的基础性,直接框死了我的英语水平……

      我觉得这两口子心里估计挺不是滋味的,偏偏思想上还带着点封建迷信,所以对于我上学时英语成绩平平的现实,他们倒也见怪不怪了。
      毕竟,“天注定”这借口实在是再好不过。

      就拿上次期末考来说吧,我经历了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个重要抉择点:文理分科。英语作为必选科目没啥争议,虽然拖了点后腿,但好歹让我挤进了重点班。
      我揣着怀里的分班名单回到家时,我妈正和一伙儿左邻右舍在棋牌室搓麻将,她当时背对着我,嘴里还小声地哼哼唧唧着“牌神显灵”。我站她身后认真听了片刻祷告词,乐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就这会儿还不忘惦记自家闺女,我心里其实挺感动,如果没有那句“英语成绩就不指望您费心关照”就更完美了。
      我爸更不用提,明明是个白手起家的实业家,却偏偏是个彻头彻尾的唯心主义者,极其信崇神佛,还在家里特意搭了个小台子供菩萨。当晚,他直接冲着观音像一个劲儿地念叨“老天保佑”,谢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合着我自个儿考出来的成绩,还有平日里拼了命刷题的努力,全都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呗?我熬夜啃书,啃得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到头来功劳全算到神仙头上了?

      开学日,我背着书包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想起这档子荒唐事儿,气得想笑又笑不出来,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感觉心里被塞了颗柠檬,酸得直冒泡。

      注意力本来就散漫,外加脑子里那堆乱七八糟的神经元分叉太多,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吐槽,压根没留神脚下的看路。结果“砰”地一下,冷不丁撞上了前头站着的人,差点把自己撞成个滚地葫芦。

      手里刚拆开的盒装巧克力棒哗啦啦洒了一地,下了一场巧克力雨,场面惨不忍睹。

      我猛地回过神,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抿着嘴,赶紧蹲下,小鸡啄米似的慌忙捡东西,手忙脚乱地往盒子里塞,嘴里还小声嘀咕:“刚买的,还没来得及吃呢……”

      余光瞥到对方裤脚那块洗得发白的校服布料,我连忙抬头,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同学,对不起哦,没看路,撞到你了。”

      对方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好不容易稳住重心,他缓缓侧过身,慢悠悠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淡得好似春风拂过,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语气也不急不缓:“没事的。”

      从下往上看人,按理说这角度该是个灾难现场,再好看的脸也难免被拉出点瑕疵来。
      可他偏偏是个例外。

      那张脸白得晃眼,常年窝在室内没怎么晒过太阳的样子,下巴还带着点青春期特有的圆润少年感,可偏偏下颚骨生得极好,哪怕是从这种刁钻的魔鬼视角,也找不出一丝双下巴的痕迹。线条隐约棱角分明,硬生生把这角度衬出了几分清俊气质。

      我眯起眼,心里暗戳戳吐槽:这家伙的脸怎么就这么经得起考验?老天爷未免也太偏心了点吧!

      更离谱的是,他不仅没生气,还脾气好得离谱,居然还俯下身帮我捡东西。

      动作慢条斯理,校服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瘦白的手腕,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蹲在那儿,手忙脚乱地捡着东西,余光瞥见他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根巧克力棒,递到我面前。

      接过时,我低头盯着包装上的字,脑子突然短路了一下。

      水蜜桃夹心馅儿。

      我愣了半秒,抬头看他,他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接,空气里飘着一丝说不出的尴尬。于是我俩礼貌性地相视一笑,两个陌生人完成了一场社交仪式。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我脑子里“叮”地响了一声:这家伙……有点眼熟啊!

      这感觉化作一根小刺,扎得我心底痒痒的。我脑子一热,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给你吃!”

      话刚出口,我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

      掉地上的东西还好意思递给别人?虽说外包装还干干净净,里头没啥影响,可这刚认识的人啊,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他明显一愣,没出声,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在琢磨我这话什么意思。他没接,手往前挪了挪,示意我把东西收好,然后站起身,转身就走。

      那背影淡定得好似一阵风,干脆利落,连半点犹豫都没留下。

      我盯着他渐行渐远的校服背影,脑子里那根刺越扎越深,心跳不知怎的快了半拍。

      不对,这人我绝对见过!

      我猛地站起身,大步追上去,被一股莫名的直觉拽着,嘴里喊出:“苏岱容!”

      他停下脚步,慢悠悠地转过身,那张白净的脸上满是懵懂,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礼貌的笑。

      他微微歪了歪头,声音低低地问:“有什么事呀?”

      那双眼睛,清澈得比湖水还亮,带着一丝疑惑,直直撞进我的视线。

      那一刻,我从他眼神里读出了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欸?你怎么认识我?

      这眼神化为一把飞镖,“biu!”地一下划开那份藏了许久的小心思。我脑子“嗡”地一声炸开,心跳直接蹿到嗓子眼。

      这些年,我熬过了漫长的思春期,那段懵懂时光如同被橡皮擦过,痕迹越来越淡,记忆里那张脸也被时间蒙上一层灰,模糊成一团影子。我一度觉得,就算再次撞见这个人,我也顶多是对初中那点少女情怀轻笑一声,摇摇头,然后淡然走开。毕竟,谁还没个中二的过去呢?

      可现实却狠狠给我当头一棒。

      现在的我,哪有半点冷静分析的余地?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如同脱缰的野马,拽着我不管不顾地冲到他身边,浑身急得快要赶上抢末班地铁的样子。

      “我……”又初恋了。

      这念头从心底炸开,化为一颗噼里啪啦的新春烟花“砰”地冲上天,满眼粉红泡泡乱飞,把我那点自以为是的理智轰得渣都不剩。

      我喘着气站在他面前,脑子里全是这张脸。

      从初中时模糊的剪影,到此刻清晰得刺眼的轮廓,被人用高清画笔一笔一笔重新描摹出来。

      我想笑自己没出息,可嘴角却不听使唤地翘起来,眼底那股热意怎么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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