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天意高难问 ...
-
云熙眼睛闪了闪,唇边现出笑来,他双手揽了宗白腰,身子贴向宗白怀,唇凑到宗白耳边说:“我想你。”
那声音温软而轻柔,直接进入到宗白的心里,宗白再无所想,抱了云熙滚在床上,热烈地吻上去。
待云熙都睡着了,宗白心绪自欢畅中平静下来,才后悔自己前两天那么多糟糕的想法,委屈了云熙。云熙真心的喜爱他,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世间多少的情感毁在了乱怀疑上!
方才,若不是云熙及时调转了情绪,继续给以自己柔情与爱,两个人也许就有了隔阂,或误解不快,若再哪一句话不慎说伤了心,或许就渐行渐远——云熙心中到底有多少爱呢?他对自己为什么这么好,自己有哪些值得他这样爱?
忽然想起云熙说的,像水一样的性情。云熙自小失了母亲,没有人宠他,便学会了像水一样柔软的生存。他哄自己开心,大约也这么哄宣仁开心,他就是习惯的这么做,想得到对方的宽容与爱护,好有一个轻松和谐的生活处境。
宗白忽然也明白了云熙为什么不反感宣仁,因为宣仁对云熙是很宠的,几乎是要什么就给什么。宗白惊心,自己再这么埋怨下去,再不体谅云熙,云熙若伤了心,就真的会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外面一阵猛烈的鞭炮声将云熙惊醒,他“呀”了一声:“我怎么睡着了!这时辰——”
宗白心疼地瞧着他笑:“过年好呀!”
云熙笑了,抱着宗白道:“我这两日陪了——皇上去太庙祭祖,就没怎么睡。你可还好么?缺什么少什么?”
宗白笑:“宫中没有我的饭——”
云熙惊道:“你一直饿着吗?”
宗白笑摇头,他跟同僚们要了吃食,还没有饿到。
“是我的错,我不会照顾人,没想到这些,以后我吩咐宫人按时给你送饭,还有衣裳——”云熙歉然说着,边快速穿衣。
“你要去哪里?”
云熙道:“我借着更衣的名目偷偷跑你这里来,那些跟我的人得找我找疯了——”
怪不得他穿这么少,隆冬的天,连大氅都没披一件。
“你可好么?”
云熙笑点头。他的眉眼是欢悦的,整个人绽放着光彩,显然一切都很顺遂。
云熙束了发:“我先走啦!”再笑加一句:“我去给你弄些吃食来!”
宗白笑着,目送着云熙的身影飞快地在夜幕里跑远了。
云熙这样快乐,一切都值得了。
过了一时,有小宦官送了满满的食盒来。宗白一样样吃着,忽然想,这样的新年,也算是不一般的记忆了。
晚间云熙再来,神情仍是欢快的,眉宇间闪现着坚定的自信,散发着青春盎然的华彩。
这样的云熙怎能不让人爱!
他说:“我甩开侍从是因为,若谢老丞相知道我来这里住,还不得疯了!”云熙开心地笑。
“谢训还管这个?”
云熙道:“他怀疑我来历。我再压低声音沉稳讲话,我的体态动作还是脱不开云熙的影子,谢老丞相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妖精似的。今日下午,他当着皇上的面要我描摹他手中的画,就是你画的那张我的侧影图。我师从黄派,自小学习也有根基的,你又教过我你的画法,避开太容易,结果他心内本笃定了我就是云熙,想抓我个正着,可我画一出来,他就蒙了!”
云熙大笑:“他那么自负的人,怎么也不能相信我这么年少能同时将两种画法掌握好,只得悻悻地走了。”
宗白瞧着云熙笑,心内是担忧的,只不说。
云熙道:“谢训一心要坐实我云熙身份杀了我。他疑我就是云熙,躲过兵变屠杀,换了一副更漂亮的面孔魅惑宣仁,就如九尾狐狸精妲己。”他顿了顿道:“其实当时各藩镇起兵讨伐我爹,眼看要天下大乱,只有宣仁为帝才能稳住局势,国家才不会分裂,百姓才不受战乱之苦,我和谢老丞相的看法与行为是一样的。我背叛我爹帮助宣仁,并不只是为自己,更是为了天下。我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可旁人不这么认为。”
“你竟有如此想法,为了国家百姓。”宗白由衷敬佩,也颇为惊奇。云熙的思想行为与自己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便如他的琴音,也不是自己能够企及的。
“你以后写史吧,把我写得好一点。现在我就是魅惑君主的妖精。谢训防着我到宣仁近前,将宣仁盯得可紧了,所以你可以放心了!”云熙笑着,开心不已的模样。
如此云熙每晚上都过来,会颇有兴致地说些朝政事。如今奏章都是他和宣仁一起批阅,当他用他的想法开始扭转朝廷的时候,他是开心的,虽然反对的声音很大,变数也多,有时愁眉,有时愤怒,但总体是斗志昂扬的,发现错误了,也是长个教训,他心志强大,并不轻易被人与事影响。
二月中,谢训突然病逝,朝庭震荡。谢训的儿子谢彰继任丞相。谢彰没有丁忧而是夺情,激发一些大臣的不满,上书抗议。
夺情一事是宣仁定的,如此当口自然不愿让谢彰远离朝廷,大臣上书指责谢彰,宣仁就很不高兴,认为是在攻击自己,便处以降职降级等惩罚。结果大臣的上书更激烈,又牵连到云熙,说云熙住在勤政殿,有魅惑君主、叔侄乱/伦、娈佞祸国之嫌,宣仁更怒了,差点要了两个大臣脑袋,好歹被云熙拦下,流放了事。
宣仁为帝方一年,根基不稳,上书的大臣本就有人挑唆,局面愈演愈烈,宣仁每天被大臣们折磨得大发雷霆手段越来越狠辣的时候,两个藩镇再次起兵造反,推翻昏君,这两藩镇节度使一个是宗白的爹,一个是宗白的岳父。
云熙这日晚间后半夜才过来,神情不佳。宗白知道朝事不顺,扶云熙坐床上,打量云熙衣着,这是披个披风就过来了?连带子都没系。握住云熙手:“乍暖还寒,以后系好衣裳再出来,被冷风吹了,冻病了有你难受的。”
“你总想着以后,要谋划很长的一生似的;我不过是今日要今日的欢喜,谁知明日发生什么?”抱住宗白吻上来。
云熙得了极大的欢喜,如孩子似抱住宗白:“阿白,你别怨责我,也别烦恼。你放心。”
宗白心中升起疑惑,但只是笑着抱紧云熙。
“他不开心,便来纠缠我,可我又能怎样?我——觉得他可怜。这怜悯心不该这么用——我知道,但实在的没法子,也只能一日一日往前走——”
宗白心“腾”地沉落下去,那个“他”自然指的是至高无上的那位。云熙这么晚才过来,衣衫也没系整齐,是宣仁在纠缠他?
“我们离开宫廷吧。”宗白道。
“他如何会让我走?朝堂没了谢老丞相,他掌控不住群臣,心性越来越极端。阿白,我现在很烦,我怕哪一日我沉不住气,惹恼了他,被他杀掉。到时你怎么办?”
宗白震惊,云熙勉强笑:“你放心,有你在,我不会的。”
“你不想像现在这么过下去了?”
“那当然。”云熙声音有了睡意。
宗白便不再言语。
晨起,云熙去了,宗白呆呆望天,宫城里高高的天,蓝得一丝云痕也没有。
天意高难问。一切会是怎么样的结局?
这日晚间,云熙通宵都没有来,宗白的心悬上悬下,然后整整一天不得安宁。文渊阁的人都嘴紧,不议论朝政事,宗白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再不能忍,便不再替人值夜,晚饭后,捧了一本书,向勤政殿寻去。
天已黑了,这时候正是宫人忙碌之时,他捧了书好像是有公事,夜幕暗影里也不引人注意。
穿甬道,至勤政殿,见数名宫人在阶下候着,便卷了书走上前去,说“奉丞相命,有事求见王爷。”
宦官们面面相觑,一个便道:“谢典籍这时见王爷怕有不便,皇上——”话音未落,仿佛印证似的,一声猝不及防的叫声自殿内传出,是云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