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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他要好好的爱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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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白头轰的一声,什么也没想,冲向大殿。宦官们急得“呀呀”做声,宗白已闪电般撞开大殿的门。
殿内一旁桌案后云熙与宣仁正纠缠一起,宣仁青筋暴露,膝盖抵压云熙胸口将云熙按在椅子上,云熙双手掰握宣仁双臂,两人正拼力较劲,一个要制服对方,一个全力反抗,忽然有人进来,两个人一下子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云熙的上衣被撕开,肩上鲜血淋漓,是咬印,血仍在流。
宗白热血上头,冲过去将宣仁狠拽下来砸地上,若不是皇帝,定再几脚踏上。这里扶起云熙。
云熙方才与宣仁扭打得激烈,呼哧呼哧气息不匀,坐在椅上,看宣仁从地上爬起来。
两人头发散乱,气喘不止,一样的狼狈不堪。
云熙握住宗白手:“你怎么来了?”顿一顿:“有事吗?”再道:“我陪皇上练习武艺呢,方才差些被皇上赢了。”
宣仁咳了一声,对宗白道:“你来得正好,去传太医!”
云熙向宗白使眼色,非常坚决,宗白只得放开云熙,到门边对惶恐不知所措的宦官道:“皇上有命,速传太医来止血疗伤!”
这里宗白回殿内,见云熙已把衣衫掩了,便过去将云熙歪斜的发簪除了,重新为云熙挽发,不知有意无意,一回手,玉簪撞椅背上,折了,宗白便拔下自己头上发簪,为云熙挽好。
那一边宣仁也调匀了气息,抹一下头上汗,对云熙说:“帮朕也挽下头发。”
御医马上要来,他散乱的头发实在不成样子,云熙点头,走过去为皇帝束发。云熙肩上的血已染透衣衫,束发时手臂都在抖。
宗白到门边对阶下战战兢兢的宦官们道:“快送茶水来给皇上解渴。”
太医来了,遵皇上命为云熙疗伤,宗白接过宦官送来的茶水托盘,将托盘放桌上,端了一杯先奉与皇帝。
宣仁接了茶,云熙忽唤:“万岁!”
宣仁一怔,云熙脸上带了笑:“臣痛不能忍,万岁可能施恩来握住臣的手?”声音温柔。
宣仁眉一颤,放了茶杯,微笑说:“好。”至云熙身边,握了云熙手,宦官忙搬椅子来给皇上坐。云熙眼望宣仁,唇边带笑:“如此果然不疼了。”宣仁笑,虽然尴尬,但也颇为得意满足。
太医保持着绝佳的冷静在两人目光交汇笑容婉转中上药包扎完毕,交代了医嘱遵命离去,云熙对宣仁道:“万岁汤沐去臣就不能陪了,万岁不怪罪吧?”
“好,朕去沐浴,你好好休息。”宣仁去了。目光从始至终没瞧宗白。
殿内静下来,云熙走到桌前端起宣仁方才欲喝水的水杯,宗白忙冲过来挡住他手臂,云熙避开他,将杯中水倒入桌下,然后再用另一杯中的水冲了杯子,将桌布拉好,才唤门外宦官进来将水撤下。
宗白如木头般立在那里不动。他想问云熙:“你怎知道茶水里有毒的?”终没开口。
云熙疲累坐下来,道,“阿白,我知你是为我。可我与皇上,不是你想的那样。皇上待我很好,我当他是朋友兄长,他有时会过分,我自会反抗,可——”
宗白转头向殿外走。
“阿白!”云熙唤。
宗白终是站住。
“我从未让他得逞过。”云熙轻声道。“所以他才恼,发狂,想在我身上留下印记,以为那样我就是他的了。我不让他近我的身的,他武艺没我好,拿我没办法。今天是我心情不好,没理会他,才受了伤。”
云熙沉黯道:“——昨天又有大臣上书了,骂我,他便又下旨杀人,我劝阻,他便要我陪他一晚,我就是陪他处理政务,抚琴,早晨的时候,他下了赦免旨意,那个大臣来谢恩,继续言辞激烈地骂我,他怒了,不但杀了那大臣一家,幼子幼女还被送去相公馆青楼。”云熙眼圈红了:“我劝不住,拦不了,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该受惩罚。所以他起意时就没离开。其实他朝政不顺,也是憋闷得很,只有我能给他些安慰。我陪他,是因他已无路可退,他被我推到这个位子,只有向前走,可是前面——就是末路绝境。我可以离开宫廷,他不能。你说我怎么办?”
宗白说不出话。
“你别杀他,他是君。皇位本来就是他的,不幸遇上了我爹。我爹用假皇子夺了他皇位。我写了假禅位诏书后,我姐气疯了,跟我爹要自己的女儿,德宗才知道被骗,暗中又写了诏书将皇位给他,诏书被我爹毁了。我家欠他的,我也欠他。”
宗白想说:“你不欠他了,你还他了。 ”终没出口。
云熙道:“当年德宗看中了我姐,如此我爹卷入朝局,那些人攻讦我爹,我爹为了保命就铲除异己,独霸朝纲,成为奸臣逆贼,也只落个生前快活。我呢?被宣仁看中,与我姐一样,被称为以色媚主,祸国殃民。我没学我爹,尽力保那些人活命,可那些人根本就不感恩,继续叫我去死。”云熙眼圈红了:“我凭什么要死,坏事又不是我做的,我一心在做好事,拯救这个国家——”云熙掩面哭了。
宗白将云熙的头抱在怀里,安慰道:“那些人不敢骂皇上,就骂你,表示自己的忠贞,解脱自己的责任。其实祸国殃民的,肯定是、也只有是那个君。”
云熙慢慢收住泪,道:“每个人的命真是难讲的。但我还是觉得算幸运,应该快乐。因为我这样的人生,才遇到这些人,才领略了这些——才遇见你。宗家打仗挺厉害的,朝廷真要易主了,你的将来不知怎样呢,别折在这里,为了我,不值得。”
宗白看着云熙,心痛得搅拌,又怜惜得不知所措。云熙不让他杀皇帝,是怕他丢命,可他为了云熙,真的性命不算什么。
“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云熙温存道。
宗白都要哭出来了。他只有那么一粒药,在扬州密室里向大哥要的,那药发作缓慢,初期查不出什么,他们有足够的时间逃,可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
云熙起身:“我送你回去。”
他拉了他臂膀向殿外走。外面早黑透了,寂静的夜里,路是平坦的,不用提防脚下。云熙的手是温暖的,宗白的心却痛楚不堪。大约觉察了宗白的情绪,云熙转过头来,给他现出一个笑容,夜凉风拂起发丝,暗红的宫灯下,云熙美得凄凉,温婉,又有点无可奈何,于这末世的夜里,顽强绽放着属于他的、不肯磨灭的绝代风华。
到文渊阁,宗白向值夜人道了扰,索性拉云熙上了楼。楼上有休息间,是德宗幼时喜读书专辟的住处,一直空着。进了里面,宗白将门关了,便将云熙按在墙上,近近的鼻尖贴上鼻尖。云熙笑了:“你不是也要咬我吧?”
“我舍不得。”宗白说着,珍爱地吻上他的唇。他要好好地爱他,安慰他。将来管怎样呢,现在他们在一起,彼此爱着。
云熙等待着,宗白稍稍迟疑。云熙方受了伤,今天又发生这么些事,云熙已笑:“你不喜欢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