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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他吻得热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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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白再看湖光山色,所有的景物都变了,更光彩熠熠,也更牵情动意。那么多的欢乐与美好,那么多的温存与关爱,散落在这个寂静的山野每一条小路、每一片草丛、甚或每一朵花上,像云熙说的,这里是他们的家,可是必然要离开。
当云熙说暂时不走的时候,那就是他终将离开。这里已盛纳不了云熙的心与追求了。
他必须与云熙一起成长。
云熙的眼眸总是闪着明亮纯粹的光芒,但那不是不经世事的天真,是他超越了复杂处境、保有了自我,同时善于与人事和谐相处罢了。
过了几日,宣仁有信来,云熙看罢信,思索片刻,对宗白说:“正月末你爹曾起兵,与朝廷打过几场仗,你父兄皆安好,但人马有损伤。如今大周复立,各路起兵的藩镇都被朝廷加官安抚住了,包括你父亲。你想回家看看吗?”
宗白想了一会儿,在云家云熙保护了自己安全,回扬州的家,自己能护云熙安全吗?父亲会不会扣住云熙作为与朝廷谈判的筹码?如果谈崩了——想着父亲的模样,宗白心里还真有点发虚。
“你若不想回家,我们去会稽、江阴一带拜访擅琴画的高人逸士如何?我一直想寻访我的弹琴师父,可惜不知他名姓住址,希望哪里能够遇到他。”
宗白明白,因为宣仁这封信,云熙不能再在倚云山庄住下去了。也好,去会稽江阴,可以距宣仁越来越远。
宗白点头,于是云熙给宣仁回了信,虽然云熙并不回避,但宗白没有再看信的内容。过了几日,有官员来宣旨,要云熙代表皇帝去全国寻访琴画等才艺之人,充选翰林待诏。
云熙说,这是他跟宣仁要来的差事。这么一全国寻访,就可以把进京的时日拖到年底了。宗白知道云熙在尽力与宣仁周旋,可是宣仁毕竟是皇帝,又能拖多久呢?
宗白决定趁寻访的时候出逃。
可是宗白很快发现,逃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有官兵周密护送,还有一位巡查经验丰富的御史,殷勤周到地安排一应行程,宗白稍稍脱离开队伍,准立即有随行的人跟上。
他们住的是驿馆,行的是官道,沿途各州县长官尊敬迎送,宗白发现,云熙全心做的事是考察官员人品性情,了解州县治理与民生,同时捎带着完成寻访名士高人的任务。
到了会稽,那些名士名僧很不喜见朝廷官员,但云熙先将宗白的画送去惊对方的眼,然后再以出色琴技及绝美风华倾倒对方的心,很快二人便与这些名士高人相交为友。宗白才知出来行走是对的,开阔眼界、增长识见不说,与才华之士的艺术碰撞尤其让人心潮澎湃,流连忘返。
宗白对云熙说:“我们住在这里不走了,好不好?”
云熙歉然笑:“宣仁要我们年底前必须返京。他说,我若不到,就绑了你回京。”
宗白说:“我们逃吧。”
云熙像怜爱孩子一般瞧着宗白道:“往哪里逃?”
宗白一时无语,云熙并不想逃,他仍想实现治理国家的梦。
云熙说:“我们若逃,宣仁肯定会怒,他会发海捕文书的,我没有面具了,除非我们毁容?”
宗白打个激灵,云熙多怕疼啊,他也舍不得云熙毁容,想都不敢想。
“那我们只能往深山老林里逃,与虫蛇野兽斗,过野人一样的日子,”云熙道:“你想的这些,我都想过。与其过这样艰险的日子,不如我们回京,说实话,宣仁比野兽毒蛇强多了,我宁愿去见宣仁,也不想再过遍地虫豸、连觉也无法睡的日子。”
宗白知道,云熙被那次逃的经历伤到了。
云熙抚住宗白肩:“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宣仁毕竟是皇帝,现在名义上还是我叔,他做不出来太过分的事情。人前他是君主,要撑着身份;人后,我们两人相对的时候,他也打不过我,我自小练武的,我爹请了名师教我的,你不信么?”云熙道:“他做王爷的时候不也没把我怎样吗?”
宗白只得道:“他做了皇帝,怕已不是昔日的宣仁了。”
云熙点头:“我也想了很久了,但还是觉得回京是能选的最好的路。而且我真的想为这个国家做些事情。这一路上你也看到了,官员的腐败,制度的弊端,百姓的贫苦,这些不需要改变吗?我有这个可能,不做我心不安,总觉得惭愧和虚度时光。——你可有别的路?”
宗白看着云熙的容颜,我除了逃,没有别的路,这一回是你不想逃,那么我就陪着你吧。
马车向京城行去。云熙一再地向他保证,他的情只属于他,不会变更分毫。宗白说:“我相信你。”可宣仁是皇帝。他有什么力量与皇帝争呢。
他们在年底前回到京城。
那天是极阴沉的天,风打在身上分外的冷,宗白对将来不可预料,只知道身边有云熙在,只知道这是云熙的愿望。
宣仁在长乐殿接见他们。高高在上的端坐,语音也变了腔调,更雍容,或者说更虚假了。人做了皇帝,就变得更不招人待见了。云熙跪下行礼的时候宣仁自座位上下来亲自扶起云熙。宗白知道他是想借机与云熙亲近,可是自己跪在那里,没有一点办法。
宣仁与云熙很开心地聊过往行程,宣仁说:“你知朕多想你,你住勤政殿吧,处理政务方便,也可常在朕身边,朕太需要你的陪伴。那些潮水般的奏章已迫不及待等你了。”看了宗白一眼,对云熙道:“你喜欢他读书的样子,让他去文渊阁做典籍吧。”命宦官带宗白走。
宗白被宦官引了至文渊阁,望着眼前恢弘的大殿,宗白心绪烦乱之余也不由心生崇慕。这里就是皇家藏书之地,自己竟然有这样的缘分走进这里。不管什么样的人生与路途,当下也算是值得的了。
很快他的告身敕牒被送来,他在会稽的时候因为画的缘故,云熙说他是谢训的孙辈,给他起个假名叫谢白,于是他现在成了谢家远房偏支之子。国丈谢彰第二日来了文渊阁一趟,估计是来看看谢家这个远房侄子长什么模样。谢彰只看他一眼,话都没同他讲就走了,宗白的同僚们却是对宗白更客气了。
宗白看着谢彰的背影,娘亲舅大,这个人是自己的舅父呢。宗白不明白云熙为什么对宣仁隐瞒自己的身份,或是不想让自己再次成为宗家在京中的质子?
文渊阁本有典籍,他这个多余的典籍没有事做,也没有人敢安排他事做,他便自己行走在书架间,熟悉书籍分类摆放,整理揩拭书。晚间他不知道可以去哪里睡,便提出为同事值夜替班,留在文渊阁,埋头在书海。
宗白以为云熙很快会来找他,结果云熙一连两天都没来。他要熟悉政务,忙吧?自己要不要去勤政殿找他呢?宗白想了再想,终究忍了下来。宫内规矩森严,无旨不可擅行,自己还是别给宣仁送借口,别给云熙添麻烦了。
除夕夜里,外面鞭炮声连天,文渊阁里只剩宗白一个人,他读书正入神,外面传来敲门声,宗白噌地跃起,撞在门边拉开门栓,门际云熙站在那里。
他们彼此对视了有一世那么长,还是宗白先笑道:“快进来,外面起风了,冷。你如何穿得这样单薄?”
云熙进屋来,走到床边,忽然回转身来,抱住宗白吻上去。他吻得热烈,宗白心不知为什么有些难受,可是顺从地由着云熙亲吻。云熙扯开宗白衣衫,继续吻下去,突然停住,然后慢慢慢慢抬起头来,迷惑目光看宗白:“你,不喜欢我了么?”
宗白抱紧云熙:“喜欢,怎会不喜欢?”
“你不高兴?——”
宗白望着云熙不安的眼,一字一句说:“没有。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