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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爱至神魂颠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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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午,云熙慵懒不肯起床,他昨夜累着了,宗白满面笑地殷勤照顾云熙洗漱,再将饭端到床前喂给云熙吃。云熙偎在他怀,喂一口吃一口,笑得像个可爱的孩童。
宗白早发现云熙只在完全放松的时候才会显现孩子脾性——云熙在那宣仁面前也是完全的放松。
宗白心口隐隐地有点痛。
偏没眼色的仆人进来通报:“成王想出听雪堂。”
云熙问:“他早饭吃了吗?”
仆人回:吃了。
宗白想他还知道吃饭,不等着云熙喂了?云熙今天不想动呢,饿着多好。
云熙道:“由他随处转吧,只不许出府,不许进陶然居。”
云熙这里坐着,一双亮润的眸子看宗白,问:“昨夜的那些,你都跟谁学的?”
宗白唬了一跳,忙解释明原委,再跑藏书阁里挑了几本拿来给云熙瞧。宗白关了门,云熙倚在床上满面通红地翻看,宗白偎在他身边,手抚了他胳膊,头靠在他肩,如此,待宗白再开门时已是午后,他想让仆从送午膳进来,哪知仆人守在门前,急得声音都慌了地报:成王去了瑶华池!
云熙噌地坐起:“他几时去的?现在何处?”
“去了有一会儿了,现还在那里,拿石子往水里打水漂。”仆人的声音都要哭:“跟他的人拦不住,被他踹水里了!”
云熙命:“将成王立即拖出来,送回听雪堂!落水的人罚抄写往生咒一百份。将瑶华池恢复原状,任何人不得进入!所有的人禁言此事,谁若胆敢漏一丝口风,就别想活了!”
仆人连忙爬起来跟头把式地去了。
宗白看云熙,云熙道:“那是颐乐长公主的旧居,颐乐长公主溺死在那里,我父皇禁止任何人进入。我真是发昏,方才把这个忘了。府中人都知道那是禁地——”
颐乐长公主,不就是云老贼的妻、云熙的娘吗?云熙怎么这样称呼?
云熙起来束发,明显心神不宁。二人用午膳时,仆人仓皇报:“太子殿下驾到!”
云熙倏地立起,对宗白道:“你藏床上,拉下床帐,别出来!”匆忙迎出去。
宗白心不安,等了好一会儿云熙也没回来,他悄悄跳下床,倚在门边向外看,见院门口处,云熙跪地,太子抬脚在踹,仆从叩头跪了一地,没有一个敢言声。
太子踹了两脚,回首命:“拿马鞭来!”随从递上马鞭,太子扬鞭劈头盖脸向云熙打下,云熙被打得抱头伏地,宗白再忍不住,冲出去合身掩在云熙身上。
他知道凶险,可能为云熙挡一鞭是一鞭,自己的爹毕竟手握藩镇兵权,太子未必敢杀自己,顶多受一些苦。
“咦?”太子停住鞭。
云熙推开宗白,喝道:“退下!”向太子道:“云熙有罪,愿受殿下责罚!”
“敢拦我的鞭子,你找死啊!”太子刷地执鞭向宗白打来,狠又急,云熙将宗白抱着护住,对太子道:“皇兄你只打我,别打他!”泪流下来。
远处有一清冷的声音道:“地方是本王去的,本王不知你府中的禁忌,唐突冒犯实在该死的话,殿下只管来打我。”宣仁大步赶过来,“不过,那是我姐姐的住处,我就不知道了,我怎么不能进去坐坐。”
太子望向宣仁。
宣仁做样子浅淡施了一礼,道:“烈儿做了太子果然架子大,脾气涨,连小舅舅也不叫一声了吗?”
太子鼻子里哼一声:“我亲姐是你嫂子,这辈分可也论不清。”
“辈分且不论,本王可否向殿下讨个情?熙儿管不住我这舅舅兼表兄,你饶过他吧。”
太子鼻翼挑了挑,冷笑:“如今他还是你主子,服侍得可好?”
宣仁眉峰淡淡一耸:“殿下几时对这个也感兴趣了,可要本王细细讲与你听?”
太子拂袖而去。
宣仁蹲下扶起云熙,命仆人:“快传太医来!”
宗白宣仁守在云熙床前,宗白瞧宣仁就是恨色,宣仁自知理亏,回避宗白目光,云熙倒对宣仁微笑:“你去歇息去吧,我这里有他就行。”
宣仁起身,低眉出去了。
云熙拉宗白胳膊看视:“可疼吗?”
宗白瞧着云熙的伤,不知怎的喉头堵住,扭头红了眼眶。
“没事,不是什么大事。宫廷之中,官宦人家,这不是常情。享多少富贵,必有多少承受,天下好事哪里会都享有。”
宗白恨得咬牙。
云熙说:“我与太子不是一母所生。他是颐乐长公主之子,我的生母是谢训之女——”
宗白惊大眼,云熙笑:“谢训有三女,长女嫁入皇家生宣仁,次女嫁你父,小女嫁我爹。我是你表兄。”
宗白瞪云熙好一会儿,才道:“你怎不早说。”
云熙笑:“说这个做什么?我们就是我们,不想因为亲戚的缘故让你多想。”
宗白这才明白云熙在扬州时为什么对自己那么温润亲和笑,原来是因为母亲这一层。因道:“我没听我娘说起过这位三姨母。”宣仁是大姨母生的,宗白知道,可他从来没觉得和宣仁是亲戚,宣仁是皇族,这亲戚高攀不上。
“我娘是私奔的,谢训气得与我娘断绝父女之情。谢训是清流之首,与我爹一向不对付。颐乐长公主容不下我娘,我四岁的时候,我娘与颐乐长公主的第三子云然同时中毒不治。我想那个云然是替我死的,分食的灶糖里有毒,我娘给我吃过了,我不想再吃,怕被说,见云然喜欢吃,就把我的悄悄塞给了他——”
宗白握云熙的手安慰他。云熙道:“颐乐长公主恨我欲死,我爹就请人算命,说我的命是和云烈连在一起的,我若死了,云烈肯定也活不成。颐乐长公主就也请了道士算命,说我弱冠之前不能出府,否则不利亲长。去年春,颐乐长公主寿诞日,我爹陪她饮酒至大醉,他们在湖边作舞,结果长公主不慎溺水身亡,我怀疑是我爹诱杀了她,因为我爹带着我拜祭我娘时说终于为她报了仇。从此我被解除禁令,可以自由出行。”
他一出行就碰上了宣仁。
宗白轻轻抚摸云熙的手,云熙将脸偎在宗白手心,渐渐睡着。
宣仁每天过来探望云熙一次,大约知道是他害的云熙,好长时间都很安静,直待云熙伤全好了,进了腊月,也没出什么乱子,哪想小年那日,仆人急报:“成王服毒了!”唬地云熙宗白忙赶到听雪堂。
宣仁已被催吐完,惨白着脸,奄奄一息拉住云熙的手:“秦王,我要走了,你可否发个慈悲,让我见见我的妻妾儿女?”
云熙命人去请。悲伤看他:“你为什么寻死呢?有什么要求你和我说。”
“我要你与我共享枕席之欢,你答应吗?”
云熙夺手,立起便走。
身后宣仁一声弱弱叹息。
“让他死罢。”宗白出来后对云熙说,“这种人你就别搭理他。”
宣仁有七八个妻妾三四个孩子,进屋后纷纷哭泣诉说,宣仁嫌烦,都赶出去,命一个一个进来,单独交待后事。
云熙院子里远远站着,微锁眉头。
谁想第一位谢王妃就触了霉头,宣仁忽然大声斥责,写下一纸休书,掷给谢王妃,连喊:“走走走!回你的谢家去!”
谢王妃哭得直不起腰被架出来。
云熙对宗白道:“她是谢训孙女,我们的表姐,过去劝一下吧。”好生劝慰一番,派车派人将下堂王妃送回谢家。
宣仁留下两个妾及丫鬟小厮照顾他,其余人等送回王府。正是要过年的繁忙时候,主母被赶走了,成王府几乎每日来人问询王爷如何安排过年,宣仁每天暴躁不已地呵斥,毒却没有再发作,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年过完了,云熙这天匆忙进来,要宗白立即收拾东西,与他离开云府。宗白疑问,云熙说:“稍后再与你讲。”
宗白见云熙收拾的都是金银细软之物,便快速帮他包了一包,背了,与云熙至听雪堂。
宣仁气色不错,道:“秦王,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要与你单独说。”
云熙微笑:“他与我是一样的,我听得,他就听得。”
宣仁问:“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哪儿来的?什么时候开始服侍你的?”
云熙笑:“他叫云然,我弟弟。”
不但宣仁愣住,宗白都愣了。忽然发现,除了亲热时云熙唤自己“阿白”,其余时候云熙从没叫过自己名字。
“云然不是死了么?”
“没有,他一直在外面长大,去年我悄悄地带回府,外人不知。”
“他——可是你亲弟弟啊。”宣仁别有意味挑眉。
“是啊,亲弟弟不可以一床睡吗?”
“可以,可以。”宣仁打量宗白:“别说,还真有点像,我以前竟没看出来。——是他长得像你弟弟吧?”
云熙不置可否。
“你弟不是你杀的,你别老搁心里过不去。”
“他就是我弟弟。”
“好。”宣仁关了门,坐在榻上。“过节这些日子太子对你如何?”
云熙没应声。
宣仁道:“原先我想着你当了秦王我也就认了,可是去年云烈那么对你使我知不能坐以待毙,他若登了基,等着你的是什么日子?何不杀了他,你来做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