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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你和我住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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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片刻的静。
云熙直视他:“怎么杀?”
宣仁道:“刺杀投毒一类方法,你我皆没有人手;只有离间他与你父亲,由你父亲杀他。你父亲不是一直偏爱你么?”
云熙道:“偏爱只是偏爱,我没有根基,而他承继了长公主和他大哥的人脉,我爹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固江山,不会做废立太子这么动摇朝堂的事情。”
宣仁笑道:“慢慢来嘛。我知你缺少大臣支持,但丞相谢训是你的外祖父,他对你的画不是很欣赏?我便为你擅做了主,由我的妻回娘家传递此意,谢训和我岳丈谢彰均看不惯云烈,同意保你为太子。”
云熙轻轻笑:“他们更应该保的是你吧?”
宣仁尴尬一笑,目光紧盯云熙:“你既猜到了,为什么由着我,不杀了我?”
“我什么也没猜到。”
宣仁道:“云烈做皇帝还是我做皇帝哪一个对你好,你自然知道。”
“你再说下去,我就把你交给我爹。”
“你敢么?你交出了我,你爹也不会信任你,反是会杀了你。”
“我就不该救你。”
宣仁微微笑:“你救我难道不是为你自己留条后路?”
“你说得对。”云熙亦微笑,刷地拔出剑,森亮剑尖指向宣仁咽喉:“我要你发誓,保我为太子。”
宣仁镇静道:“我本来就是这么说的啊。”
“天地有知,若违此誓,我夜夜做鬼盘桓你床头,了你此生夙愿。”
宣仁笑了:“这个结果有趣,那可不是我朝思梦想?”
云熙痛了心,道:“我将你当朋友、兄长、亲人,你竟然用太子之位蒙骗我、利用我!”
宣仁有些讪然,他说:“也不是蒙骗,你也知道,时局不是我一句誓言做得了准的。若能保你为太子,我定先保你为太子;若不能,我就拿了这江山,但交由你治理,如何?”
云熙沉吟。
宣仁正容道:“云熙,我发个真心的誓言给你,我以我母妃的寝陵起誓,我护你一生,若做不到,我死你前头。”
云熙撤了剑,道:“你这誓言我信了。不过,你想怎样做就怎样做,不用想着利用我。我不参与。我已想好了,与他山野隐居,寻仙访道。江山霸业,与我无关,我不在乎。”
“你为你爹拉拢谢训,你为你爹写假禅位诏书,你为你爹诱我离开朝堂,你已颠覆朝局,深陷其中,这会儿你说你不在乎?”
云熙脸色发白:“你什么意思?”
“我要你帮我。”宣仁道:“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不做蚂蚱。”云熙拉了宗白便走。
宣仁冲上来,扯住云熙胳膊:“不行!你欠我的得还我!”
云熙回头,二人对视。
宗白不知道云熙到底欠了宣仁多少,云熙竟然在宣仁气势汹汹的目光下软下来,道:“好,我帮你,但倚云山庄归我。”
宣仁目光在宗白脸上扫了一下,道:“那得看你怎么帮我。”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宣仁瞳仁幽深发亮:“我要你写一份德宗遗诏。”
“没有玉玺。”
“他被幽禁,哪里有玉玺?”
“写在什么上面?”
宣仁笑了,回首自桌上木匣里抖出一条汗巾:“这是德宗赏我的。”
云熙于桌前坐下,拿起笔,方要写,又道:“不如写血书吧,比较震撼。”云熙欲咬手指,宣仁忙拦:“用我的血吧。怪疼的。”
他回手找刀子,云熙笑一笑,等着宣仁找刀子割破手指。
宗白看着两人一句一句商量着写完传位给宣仁的诏书,宣仁边咬牙包扎伤口边看诏书,脸现满意之色,道:“这字到德宗面前他也得说是他自己写的。”
宗白看得到,那字与云熙桌上的道德经字体一模一样。
云熙将诏书握在手中,黯然对宣仁道:“你若真成事了,饶我父亲一命。”
宣仁犹豫,想了想道:“我若杀了他,你一定此生都恨我。好,为了你,我不杀他。”
云熙将诏书交给宣仁:“我背叛了我爹,如今只有逃。”指宗白:“让他乔装成你的家人出府。”
宣仁疑惑,但也没多说什么,只珍重将诏书收好,一双眼睛锐亮得怕人,一副欲做大事的模样。
宗白觉得宣仁不够稳,没有云熙有定力、有心胸。云熙本是有治理国家的志向,为什么不与宣仁一道行事,趁机抢了江山,反是带自己逃?
来见宣仁之前云熙就是要逃离云府的。
宗白看着云熙淡然安定的双眸,云熙今日穿了件雪白衣衫,那么雅洁绝代的少年,好像世间万事皆在胸中,他不会被权位与人言迷惑,混乱时局中,有自己坚定的方向。
宗白换了宣仁小厮的衣装,与另一小厮一起,跟在云熙与宣仁身后纵马离开云府。
他们入成王府,随即云熙与宗白换上王府护卫的衣衫,从府中后门离开。
云熙向宣仁告别时说:“珍重。”
宣仁道:“我若成事了,就亲自接你来,这天下就是你我两人的了!”
云熙微笑,转身离开。
宗白终于明白云熙为什么会背叛他爹写假诏书,云熙对宣仁的心,应是比对他爹的心重。
这一时冬日浅淡的阳光映照着大地,天地安稳,正月里的零星鞭炮声在远空滚过,什么样的变化都还没有发生。
宗白随云熙快马出城。宗白不知道云熙要去往哪里,但看得出来云熙情绪低落,便什么也不说,陪着云熙打马进入一片山。
越走越人烟稀少,荒山野岭,全无道路,云熙却好像知道方向,安定拨马前行,穿过一条峡谷,终于看见一座孤零零的庙宇在前方半山腰。
两人牵马上山,至庙门前,早有两个小和尚候立那里,跑上来双手合十行礼十二分的恭敬:“施主请。”过来接过马缰。
两人进庙,里面一老和尚携两个小和尚恭敬相迎。云熙将一腰牌交与老和尚验看,然后收回腰牌,穿过佛堂向庙后走,出后门,沿一条蜿蜒小路继续前行,只听身后悠扬钟声响了两声,宗白回头,云熙挽住他的手,微笑:“是告知山庄里的人,我来了。”
这一时,云熙的情绪已好多了,显然,他写假诏书的事已被他抛在脑后。
云熙说:“今天有圣旨去扬州,要你爹来京,我觉得,你爹未必肯来,如不来,只怕就会反,我先带你来这里避一避。”
宗白怔住。
这才明白云熙为什么不留在京中与宣仁一道谋事。爹爹若反,老贼肯定杀自己——为了救自己的命,云熙带自己逃离京城,放弃了谋夺霸业江山,哪怕那是他的理想。
云熙拉着宗白转过山角,前面现一座山庄,此时天已见黑,山庄大门打开,里面三男仆三丫鬟挑灯相迎,齐齐跪下,拜见“二少爷”。
二人入正房,宗白见厅内布置精美舒适,不同于云府的奢华,别有一种清丽。左侧卧室门书“云意”二字,右侧卧室门题“宣心”二字。宗白立在那里,明白了云熙在云府时为什么说“稍后告诉你。”——原来云熙打算带自己来的是这样的地方。
宣仁若成事,天下就是他二人的;这个山庄也是他二人的。他们竟然还修建了共同的居所——倚云山庄?
宗白端详了一会儿门上字,叹道:“字写得不错啊!就是好像没有我住的地方?”
云熙揽过他:“你和我住在一起。”
宗白迈步走进“云意”,拖了长声惊叹:“这么大床?”
云熙捶他肩:“这里没有人住过!”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