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即吾乡》苏意暖

12、他满怀着爱

　　路边枯叶飘转，随风瑟瑟，庭院依旧如昨，却忽然的楼空亭寂，无限萧索。

　　其实世间若没有情也是好的，就不会心碎裂，整个人至少完好如初。

　　他看着飘零的落叶发呆，不知多久的时间过去，也没有感觉，只当自己是个雕像，雕像没有心，就不会痛。

　　远远有人来。宗白笑一下，转过头，唇边再弯出深一些的笑，看向那人。那么绝美精致的少年，熟悉，却又如斯陌生。

　　云熙到他近前，轻抬手触触他的脸：“起风了，”稍顿一顿，“宣仁闹绝食，我去劝一劝。怎么也劝不好，你陪我去劝？”

　　宗白不明白，你男宠闹绝食为什么要我帮你劝？已被云熙拉着向来的方向走。

　　宗白的手凉，云熙的手暖。云熙将他的手来暖宗白的手。宗白的心稍稍平复。宣仁闹绝食，比自己糟多了，这么一想好过许多；宣仁会闹绝食，说明云熙昨夜也没有陪宣仁，这么一想就好过更多了。

　　听雪堂很敞亮，炭火烧得也旺，宣仁仰在榻上，被子斜盖半身，另一半被子在地上。宣仁漠然眼望房梁，面无表情，不过眼角扫到宗白随云熙进来，神情多少动了一动。

　　云熙命仆从将已凉透的饭菜撤下，吩咐了新的菜肴，等待饭菜来的时间，云熙明眸含笑，对一副寻死模样的宣仁说：“你饿得一定难受，我弹琴给你听？”语带同情。

　　宗白想，你但凡给他点儿柔情，比如握握手揽揽肩，他能立马蹦起来与你谈论人生。不过云熙愿意弹琴不嫌麻烦，那是最好。

　　云熙的琴音温暖明亮，以一种透净可见的纯粹引领人向着幸福与美好去。那是他对生活的感悟，他诚挚的理想，他明确的坚信。世间没有什么风雨是可影响他的，便有，也是生命的斑斓色彩。他足够强大、勇敢、坦然地迎接，他的生活丰富灿烂，他满怀着爱，对人，对世。你愿意跟随他去感受美好吗？那么你来，他已伸出手在等你。

　　宗白忽然觉得自己渺小而庸俗，云熙的灵魂远在他理解之外。自己的那些小心思是多么可笑，追逐不上云熙之万一。

　　他想起因琴音拜在云熙脚下的那一幕，此刻他仍然愿意。

　　宗白等待着宣仁在云熙的琴声下坐起来，恢复生的愿望，但显然的，宣仁不肯为之所动，继续赌气，还闭上了目。

　　宗白不知道自己若被云熙绑了再堵上口会不会生这么大的气。

　　饭菜来了。云熙命桌案摆在宣仁榻前，再拉两把矮椅来，与宗白坐了，亲自斟了三杯酒。笑对宗白道：“这琼花露是成王最爱喝的，如今府内只剩这么一瓶，德宗昨日崩了，没人会这个配方了，他若不喝，我们今日都给喝了。”

　　宣仁漠然无应，继续半死不活地躺着。

　　显然德宗崩的事宣仁已经知晓了，怪不得昨日云熙没有回来睡，估计是忙这事去了，却被自己瞎想了一晚上，宗白不由很愧疚，歉然看云熙。

　　云熙向宗白安慰一笑，给宗白端汤布菜，说：“这鹌鹑羹你喜欢吗？这软羊脍来一口？……这蟹黄馒头是我家有名的，你尝尝？嫩不嫩，软不软？”然后转头对宣仁：“成王你吃吗？你若吃我也给你夹一个？”

　　宣仁转了脸，扭头向木榻背。

　　“来，喝了。我再给你满上。”云熙笑着给宗白倒那琼花露，再给宗白夹菜，话语不停：“黄雀鲊喜欢吗？要不要来一个？旋炙脆皮蘸点梅子酱——你就着我手吃就好了——”

　　宣仁啪的一拍木榻坐了起来。

　　云熙转头向宣仁笑：“你也喜欢？我也给你夹啊？”

　　宣仁冷笑：“我要你喂我。”

　　“好好好，你吃饭就好。”云熙笑盈盈地端了燕窝鸡丝粥送到他嘴边喂他吃，宣仁解恨般吃下，云熙开心笑：“再来！”再喂一口菜，再来一杯酒。

　　宗白就这么在一边看着云熙满面笑喂完了宣仁酒菜。云熙放餐盘起身，大功告成的欢喜，嘱咐一句：“明天我再来喂你？”

　　宣仁脸皮有点发僵。

　　云熙一笑，“那我走了。”拉宗白出来。

　　外面起风了，云熙握住宗白的手。风甚寒，宗白感觉着云熙的温暖力度，心中虽暖暖的，云熙喂宣仁饭吃的笑模样却仍是横亘心头。

　　世间你一人只是我的，我亦只是你的，行不行？

　　宗白终究问不出口。

　　回了屋，云熙给宗白解衣。宗白本这么被他服侍惯了的，今天却有些心跳异样。云熙的举动分外温柔，脸上的笑容好似有赔罪的意味。宗白再忍不住，回手将云熙揽住按倒在床。

　　他温柔而绵长地吻着，吻得云熙直躲，喘不过气来。

　　他爱他，爱至神魂颠倒。

　　云熙也是深挚地爱他的，他当然能感受得到。

　　他们彼此爱恋，人世间还求什么呢？

　　云熙既然把宣仁带回来了，肯定不会赶他走。

　　宗白想问云熙：“你为什么救宣仁？”终究咽在嗓子眼里没说，怕云熙再来一句：“宣仁很好的”。

　　仿佛知道宗白的心声，云熙将宗白抱在怀里，说：“你别多心，我这两个月虽然与宣仁在一起，并没有发生什么，否则我会愧疚，会向你坦白的。宣仁这人其实还是比较好哄的。这次是我困倦睡着了，他偷袭我，我最恨别人伤害我了。可是我得救他，我救他是为给我们留条活路。”

　　宗白惊讶看云熙，云熙道：“宣仁是大周皇族血脉，我爹要留他妆点门面的。我求情，一是给我爹台阶下，二是为自己积攒人脉。朝中的老臣还是依恋旧主的，他若说句话，在老臣们心中还是有分量的。只因他实在不争气，被我拐离朝廷，那些老臣才对他失望。我让他做我男宠，他会乖乖跟我走，不至于搅闹典礼。”

　　云熙沉吟了一下，终于说：“我爹自小就偏爱我，我那二哥，不会容下我的。我救宣仁，是为了保命。”

　　宗白震惊。云熙道：“世间只你是我真正的亲人，他们都会杀我，只你，用了你所有的力量来护着我。”

　　云熙的眼睛湿润了。

　　宗白竟不知，他阻拦宗钦的那么小小的行为给云熙带来这样大的感动。

　　云熙自小生活在怎样的凶险与挣扎中呢，可是云熙还能那么好，有那些明净的心，光明的向往——

　　只因为道德经？宗白问云熙：“你此生的志向是什么？”

　　云熙一笑，想往道：“我希望能治理国家，整顿朝纲，撤掉蕃镇，权力收回君主，纠正这乱世景象，让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享有一个太平盛世。”

　　经过这两天的种种，宗白觉得自己的心智已经很强大了，所以没被云熙的话吓到。云熙的理想，简单点、直白地说，就是：抢太子之位，夺下这江山归他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