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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   第四回
      梦里都是绿色的,我最讨厌的那种妖媚的绿色。我看到有红光,紧紧地追去,好多人在一起哂笑,他们不靠近我,只是笑着,绕着我转动,露出一张张的熟悉的脸。霎那间又再次消失不见,干脆直接地不见,比在小石潭的梦还果断。我接着彷徨,徘徊,浓闷的绿色压得我喘不过气。
      梦清晰地犹若现实。

      我搓揉着眼睛隐约听见一些声音。
      似乎是衫儿,金铃般纯粹的声音。“那,她就拜托您喽。”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清晨的雾气衬得她的脸很柔滑,青发自然地滑落。真不敢相信,一个十五六的小姑娘竟能长成这样。
      背对着我的人刚睡醒的模样,及腰的长发随意、散乱,声音犹若玉般的温润冰清,“没什么,呵。”
      “本来是要住在家里的,但我怕会照顾不好她。”
      开始陷入迷惘。
      以前,似乎都不会有人很在意、很关心我。姐姐光芒万丈,织造出来的据说能穿梭时空的机器,即使没有成功的案例,依旧受着科技界的夸赞。父母视她为宝,视我为草。虽说能赚取片刻宁静,却总有人为了认识姐姐而靠近我。我总是死心眼地罩着姐姐,遮盖她做过的错事,替她挡住男人们意味深长的名片,接收下伤人的话语。我讨厌绿色,无缘无故的绿。但绿色却永久的、不住的在我唯一可以逃避的梦中出现。
      不得不承认,就是对这种绿色的恐惧,我若有若无地有着一种自卑感。毕竟,姐姐这么美好,父母也为了修饰她,将我自己努力而来的成绩说是姐姐的辅导。姐姐从来不过问我的事,不知是不是我自己敏感,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像是看街头流浪的猫狗般怜悯。也许她做梦也想不到吧,妹妹居然是第一个实验成功者。
      衫儿行了礼便退去了。那个男的转过头来,一袭白衫简易明了,双目深邃,长发为晨风吹拂,像是天外来人。
      “你没事吧?”他的表情是没心没肺的那种,透着慵懒散漫的情绪。
      “死不了。”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收了眼神,把脸别向一处。
      他轻轻打了个哈欠,就是这样,也是如精致的艺术品般。“死不了就好。爬那么高,给点教训。”
      “不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抬头看他,四目相对。自然是我败了,怏怏地把脸转向一边。“不告诉我你叫什么?”
      我又去看他,方启唇,他又说,“算了,我已经知道了。我楚蒙。”
      没有什么比现在还窘迫的了。他很恶劣的性子,让我有些恼火。
      他自认为很潇洒地挥挥手,转身离去,还不忘道一句,“回去补一觉。啊——”
      房间一如所想那般清雅,初冬时节。兰花摆在雕有青花的盆里,等待着来年的繁华。空气是好闻的木材味,奢侈的丝绸制窗帘,不容置疑是暴富家庭。我闭上眼睛,拢拢被子,却睡意全无。床边的柜子上有放衣裳,我起身换上,无奈没有鞋子,也只好穿回那双361°,反正裙摆长。
      我把校服压在箱底,也很潇洒地甩甩头发,浅笑一声出了房门,算作告别。
      “倚栏居?”像是房间的名字。不过这一手字写的龙飞凤舞,要不是旁边有小楷注释,我才看不懂。我忽然想起要去做工,现在毕竟不是二十一世纪的我,毕竟没有显赫的家庭,人毕竟是要愁苦吃穿的。

      杉木枝桠杂乱不齐,遮蔽着每栋房子。晨雾从指尖滑溜过去,纤尘不染,古老的棕红色,泛着好闻的气息。太阳挣扎着摆脱树木的束缚,缓缓地攀爬,殷红似染血。它收去一些雾气,又把自己染成粉红,再是月白,它的光亮似乎更强烈了,我已不能用眼直视。任由四周更加清明。
      我胡乱在这里兜兜转转,不远处又是一个长廊,不知会走到哪年哪月。全是红的油漆,石板做的底。
      路过好多屋子,都没兴趣,不过,这个房子,很大么。应不应该是府里的二奶奶的房子,呵呵。我在纸窗上戳个小洞,闭上眼睛往里瞄。
      什么也没有啊。什么吗。什么也没有。
      我转身走开。没想到,这古装袖子这么大,一摆弄便把摆在长廊上的小花盆弄翻了。屋子里也有了响动,真是出门不利。我急匆匆想走,一个人却死死拽住左手臂。我回头看他,一缕头发黏在眼睛边上很痛。
      你可以想象被某物电到的感觉吗?我看见他湿漉着长发,颦着长眉看我,最主要的是,他还光着上半身,毫无遮掩的站立着。我脸红的不行,可以当太阳照。

      “喂,你太不道德了吧?”原来,楚蒙家这么有钱啊,瞧着这房间华丽得。他递给我一杯普洱红枣茶,我讷讷地收下。银普洱灾浓稠的茶水中旋转翩舞,入口即化。真是很好喝呢。以前自己也试着做过两次,不是太甜就是普洱还是硬着的。有几年没尝过甜品的味道呢?好久了吧。因为必须背负上Edda妹妹的盛名,而姐姐不仅是个科学家,也是个职业的模特,所以好久都无法吃到美好的食物。渐渐地也习惯了。
      习惯的力量真的很大。
      我不去回应楚蒙的话,刚才他的华发被晨风撩起,我就知道,这种男子不好惹的。
      “偷窥也就算了,还打翻我的紫萏,不知道那很贵的啊。”
      子弹?就是刚才开着簇簇小花的小树苗?花明明是红的,是越靠近花蕊越深刻的红,如果比喻作血,便是干燥了一二个时辰的血。
      我端起茶杯,就是不回答。哼哼。
      “不行,你得赔我。”
      赔?
      又他妈的是钱。
      “我没钱。”我抿了一口普洱茶,淡淡的语气吓着了自己。
      楚蒙不可思议地看我。抓抓我的短发,其实它又在长长,披至肩上。发根还在隐隐地痛,不断提醒我上次小石潭的事。
      “看你阴阳怪气的,又姓程,不是程老爷的千金麽?”
      程老爷,千金。
      为人父的事情。千金,应该就是很宝贝的意思吧?我不知道,呵呵,对不起啊。忽然好想打喷嚏,又打不出来,鼻子一酸,眼泪就慢慢地淌。真的很奇怪,第一次有人跟我说我父亲宠爱着我,虽然我知道他肯定不是。
      楚蒙当我是默许,我垂着脸不看他,他也不晓得现在的我有多狼狈。
      “如果是程老爷的话,就是城边那棵很大的紫萏也能给我买下来。”他乐呵两声。
      城边的紫萏?进来只看见凤凰花啊。不过,那盆被打翻的紫萏开的花,的确像极了凤凰花。
      我终于开口说话,嘴唇因长期不开,有些粘在哪儿。“那不是凤凰花麽?”
      他看见我红着的眼圈时很凑近地看,眼神好像在问,你和程老爷闹了?
      “那才不是凤凰花呢。凤凰花开在七凤城,我们这里中的多是银梧。早年紫萏进了城,因为是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的,所以很贵。”
      不过,真的好像凤凰花呢。还以为这种架空的历史也有真实历史的植物,没想到,只是很像罢了。
      “我给你们家打工吧?”
      他很不可思议地看我。“你,知道,我家有多少女仆么?”我才发现他的眼眸是深深的咖啡色,长发是普兰色,是晴朗的黑夜的颜色。说话的时候,嘴角有很浅的酒靥。
      “不知道。”我仿佛在拼命汲取他的精华,离他远些的念头愈发浓重。
      “光是给季苏请安的女仆就能把长梧城绕个半圈。”
      我可没有对数字的概念。数字很麻烦,虽然变来变去只有1,2,3,4,5,6,7,8,9,0。不是么?还没安全感,一个个长的都是苦瓜样。
      “那你就给我当请安女仆吧。”人多最好。不会出名,碌碌无为的一辈子,乐得逍遥自在。
      楚蒙斜着眼看我。我依旧藻饰着我的安然,喝着我的普洱茶。

      “裳儿姐,快起来了啊 !”
      我迷糊着眼睛。眼前是一派忙碌的景象。粉红的水袖到处飞扬。几个女子浓妆艳抹,蔷薇的香气充盈着空气。
      做请安丫头就这点很不好,起码对于我这不勤快,睡觉睡到自然醒的很不好。
      不过钱很多。
      做了一些起床时应该做的事,衫儿递给我一件湛蓝色的长衫,要我穿上。我接过后,她又兀自地披上了薄纱。
      早餐很粗略,只是一个馒头。我不大喜欢吃,就给了正在发育、很会吃的钦儿。实质上,钦儿已经很有分量了。我看着她的幸福小样,嘴角还粘着白色的馒头粉,有些耷拉下来的面部肌肉,不住地摆动。
      衫儿用手肘推推我,问我,怎么了?
      我细看她,不想讲话。扬起下巴,对着蓝红的屋顶发愣。周围的什么也别想在我发愣的时候打扰我,我开始很空虚地想象着接下来会怎样,我知道,我心中的蓝图从为实现过,只是很空虚的想象。
      问安丫头一吃好饭,便拉上几个好友,去府邸门口候着夫人去了。衫儿也被“狠狠”地拉走,她说待会再见。
      。
      待会儿。
      等到人群全散去了,我还在喝着杞子茶。直到嚼完最后一粒杞子,我方记起我根本不认识这儿,如何出去呢?不得不自叹自己霎时间的很愚昧。
      也罢。
      也罢。罢了。
      信步走出殿堂。一股专属于冬季的冷风干脆地袭来。透过领口,刺骨的冰冷。

      作为一个绝对不虐待食物的人来说,我细品完最后一片云糕。嘴里还余有几分甜腻。
      我也竟遗忘了,偌大的食堂,已独独剩下了我,房屋里好看的红蓝雕饰印刻着素色凌波,高雅不失几分稚趣。
      我摆弄衣袂时,看见身着粗布衣裙的女子伏地而作。我上前问她,你是谁?
      她有些小惊讶,立马回头看我。看她岁数与我相差无几,已有几分悲凉。
      她却强绽欢颜,说,“我叫阿在。”然后她起身,很熟练地清洗着抹布,搁在一边,再取出另一块质地好些的方布,细拭起桌凳。她见我站着,连忙搬过干净的条凳让我坐。
      我说我叫裳儿,她也不问我本名,只一味劳作。
      “你歇歇吧。”她竟连连摆手,摇头,说不。
      “我只是一个使唤用的丫头。
      仍是这种很奇怪的等级制度,我来也不是奢望改变什么,所以也不教阿在有关于拖把这一类的名词。我只是碎念,“丫头,使唤的丫头••••••”
      阿在不停手中的粗活,抿嘴乐呵,“冉府有几十个的使唤丫头,阿在有工作已经是很好的了。就是寂寞了些。”
      我不解,食堂是每人的必经之地,为什么还会寂寞。
      她继续兀自地讲着,欢快地倾吐苦水。“阿一、阿水、我还有阿方,就是管这儿的。擦地抹桌的事,他们都觉得辛苦。我也习惯了,阿一机灵,阿水漂亮,阿方嘴甜,阿在我除了干活什么也不会。......”
      我不再认真地倾听,但她依然欢快地讲着。阿在真像是某种机器,除了芯片里的记忆,什么也不知道。
      她忽然调高了音量,些许激动地说,“裳儿姐,别人都让我帮他们多盛些菜,我才不呢!不过,裳儿姐,你是好人,我给你多塞个荷包蛋!”她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冲她笑笑。她这么说,便一定会做的。懒得推辞,盛情难却。能理解几乎无人可说话的人突然被牵起手问你的名字是什么,这种快乐的心情,我总是意外的可以理解。还有些小惊讶,小紧张。
      我一直发愣坐着。阿在问我,你不去向夫人请安麽?
      我很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某些沉甸甸的物体装回去,辞了阿在。她微笑着说再见。出了食堂,我信步向前。
      身上的粉色罗衫,其实一点也不适合我。紧贴在颈上的衣领,使我不得不直立起身板,中规中矩地走。都说女孩子不拒绝粉色,我也不,但是这种颜色可有可无,我不喜欢。
      隔着一排的花花草草,问安的丫头们迈着整齐的小碎步,朝圣般赶去哪儿,我懒得跟上他们,夫人也不知晓我,不会怎样。
      走到倚香楼前,风中便有极舒心的味道。昨日我打翻饿花盆,一杯清理干净,长椅上摆放花盆的地方有厚厚的泥渍和水垢。这是我唯一会走的地方。
      我记得楚蒙很慵懒散漫的笑。唇吐文字,别有一般滋味。他与我讲关于程老爷的事,我至今仍兴奋地构想着他老人家的样貌。或胖或瘦,或苍白无力或英姿飒爽?心里顿生一股渺小的慌忙。
      我收起裙摆,坐在那一圈污渍旁,依靠着红柱,目无焦点地发愣。

      晚上,衫儿坐在我床边,笑盈盈地问我,裳儿姐,怎么没看见你?
      我只哦了一声,她兴许感到了热脸对冷脸的尴尬,又扯着嘴角说,丫环房都有门禁时间的,裳儿姐,我先回了。
      我也没有目送她回去,一味往被窝里钻。心中萌生烦扰令我忧愁,我想竭力遏制住这种情愫,却愈发不安。
      努力合上眼,又因为害怕那梦境不寒而栗。不合上眼,脑子里嗡嗡乱叫,记忆哗哗地涌上来,嗡嗡乱窜。被褥有香胰子的味道,纯纯的云色,很干净利落。
      终于在小迷糊后睡着了,半醒半寐,生怕又有怎样的事。有一段时间,好像天又在旋转,我安慰自己,好不容易睡着,没有理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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