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以芳菲》介么角落

3、长梧城

　　手头还有一百两的白银。准备挥霍。钱是不能装在我的兜兜里的。
　　路过一家酒店，红色的灯笼还兴致地挂在门栏上面。镀金的“金鼎轩”三字豪放气势，门前的柱子，虽不敢盘龙卧凤，却也镌刻了招财的图腾，显得富贵。
　　想想还是奢侈一回。毕竟之前都是吃香喝辣的。
　　站在气派的酒楼之下，迎客的仆人竟把我栏在门外。他们穿着得体，像暴富的公子，看我的眼神竟也是斜着的。
　　我瞥了领头的一眼，兀自走进去。
　　“丫头别乱闯。这里可是本城最贵的酒楼，你进的起么？”他的大拇指指指金鼎轩的牌子，嘴边的胡须一动一动，甚是可笑。
　　“切。”
　　“丫头，再怎么想扮假，也得先换身衣服吧？”
　　说得是不错。人家看门的都穿的绫罗绸缎，我却是校服一套。诶，怎么就没想过要买身衣服呢。看看自己的狼狈样，不知怎么骗过林子里那个人的。真不知是我蠢还是那人比我更蠢。
　　“没话讲了？那就换一身衣服再来吧。”领班的拂了拂手，去迎新客了。
　　买什么衣服？算了，忠于原味，素衣一身。貌似小说里的人都会穿白衣服很好看啊，呵呵。

　　进这个锦楼的时候学乖了，先把一些银两攥在手中，商客都势利眼得要命。不炫富一下好像不行。
　　白花花的银子，自然让老板娘喜出望外。一开口的五十两纹银没让我气晕过去。讨价还价不是我的长处，只好装大款地默默承受。
　　钱花的多，受得服务也周到。老板娘的徒弟为我沏了杯银耳茶。腻口的甜味与清爽的初冬之风格格不入。看她还需要些时辰，我便出去转转。
　　“衣服先放你们这里吧。”

　　夕阳沉落。与世界以全部绛红。
　　熹微的烛光照亮了整个城市。两排的树，奇特得竟有银黄色的叶子。
　　“姐姐买花么？”一个小女孩递来一束红艳的花朵，眼睛水灵灵地眨着。长大后定是个美人胚子。不过，其实人家已经很大了，只是我老了而已吧。古代不是十五六就成人了的麽。
　　“好。小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能告诉我么？”我俯身摸摸她的发髻，收下她的花，递给她一两银子。呵，这不属于我的钱，我花的这么得心应手，没得救了。
　　“姐姐，太多了。郊外一抓便是一把，好看的花儿多着呢，只是没人摘。”小女孩连连摆手，柳叶的弯眉不断抽搐。跳动的刘海勾勒出脸颊的圆弧。
　　“没事，你拿着。”我把钱推给她。她也不再客气，微笑着收下。声音纯净甜美，“谢谢，这里是长梧城。你看，两边的梧树多漂亮啊。”她笑着指向路边随意点缀的树木。烛火之上，那一片银黄，霎时美丽。
　　长梧城，又是一站啊。不知道会遇见谁。
　　“小女孩，你带我去郊外好么？我想去看看那些花儿。”我僵硬着表情，极力想着要舒缓下来。
　　小女孩立即牵起我的手，在烛影灯光中拉着我飞跑，“这就去！”
　　真是孩子，满足感这么点大。

　　梧招凤，桐引凰。
　　记忆中，这应该是凤凰花。红艳的是离愁，略带黄晕。

　　“长安有狭斜。金穴盛豪华。连杯劝上马。乱果掷行车。深红莲子艳，细锦凤凰花。那能学吃酒。无处似栾巴。”

　　但凤凰花居然在冬季开放，清风徐过，红的成了花海。
　　“很漂亮吧？姐姐？”小女孩飞舞在花海下，粉红色的裙摆不住地飞舞。
　　凤凰花，花落而花色不退。
　　我开始觉得荒芜。很奇怪吧？
　　真的是很荒芜。全是红的，月光泄在女孩麻制的衣服上，没有一点光泽。但她的脸，却在初露的月色之下泛开清纯，蝶般扑闪的长睫，让我看的入神。
　　“姐姐你也来！”她牵过我的手，硬是拉我进了花海。

　　奔跑。欢笑。
　　空气里是来自两个世界人的味道，一个是花香，一个是力士，透过时光，生硬地夹杂在一起，倒有一番滋味。
　　“你不觉得我奇怪么？”我们跑累了，坐在石磊的座椅上。
　　“是啊。没有人会买花给一两银子的。”她很天真地张大眼睛看我。
　　我苦涩地笑笑。
　　“譬如说，衣服，头发？”黑白的校服，微微过耳的短发。
　　“不啊，”女孩很爽朗地笑起来，“姐姐很漂亮，比衫儿好看。衫儿很嫉妒姐姐呢。”
　　真是小孩子。这种纯真是从那一双清澈的眼睛中便知晓的。只是我从未被人夸赞过，心头一紧，甚是快乐。
　　凤凰花很娇艳，柔嫩的花瓣遮去了葱绿的树叶。花开如凤，花落如蝶。它总是那么美好，我也很嫉妒啊。
　　“姐姐，我都告诉你我叫衫儿了。你叫什么？”她扯扯我的衣袖。
　　“裳衣更着暮容色，霓雨清涟落满城。”装深沉地吐了一句诗句。
　　“那姐姐姓什么？”
　　“程。”
　　“哦。程裳霓。”这孩子，真聪明。只是，古人很喜欢用藏头诗些名字麽？人家都一猜就中。
　　“衫儿为何出来卖花呢？”
　　“其实，娘在冉府做事挺好的。”她水灵的眼睛里透出失落，“只是，衫儿想，买花也许能多赚一点，衫儿有个梦，姐姐，我不想告诉你。”这娃。她的眼睛里是一种清纯的秘密，不忍打破的那种干净。
　　风，风。梧桐的叶子在枝头乱颤。

　　“衫儿——”远处飘来一声长音，浑厚圆润。
　　“娘叫我了。我家住在这儿旁边。我先过去了。再见。”她冲我挥手，脸颊绽放开诱人的笑靥。
　　“再见。”我冲她挥手，回了个微笑。
　　肚子好饿哦。
　　凤凰花的迎风舞蹈，好像在诱惑我。
　　吃一点应该没什么。
　　我拾起一朵，还不错。即使是凋落的，也有这般甜美的味道，像某种汁水。
　　那树上的就更好吃了！
　　我向上攀爬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要爬上这棵大树。树皮磨得手好痛哦，好像还滴血了。不管。
　　满目殷红，有些转变白的手，也映成了微微粉红。逆着万家灯火，凤凰花的千姿百态艳艳发光。
　　真漂亮呀——
　　真漂亮啊……

　　然后天地旋转，一片昏暗。继而，花儿的影，也只在苍茫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