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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薄无酒一生中很少有落荒而逃的时候。
      事实上,他一直坚信着,逃跑是不会改变现实的,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这次,他是真的落荒而逃了。
      他在街上胡乱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爸爸的话一次又一次回荡在他脑海里。
      “就非耿朔不可吗?”
      是啊,为什么就非耿朔不可呢?为什么就非他不可呢?是不是一开始一切就是错的呢?那他究竟哪里错了呢?难道就因为两个人都是男人?难道他一个老老实实搞技术的不该和道儿上的搅和在一起?难道他不应该在最开始以猎奇的目的和一个男人谈恋爱?爱上一个人,想得到一个人,想和他永远在一起这个思想有错吗?他难道曾经做过什么要遭天谴的事情吗?他为了这份爱情害过什么人吗?他这辈子除了对不起老爸老妈,又对不起过谁呢?
      小姑娘那一句脆生生的爸爸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脏,难怪他见小姑娘的眼睛那么熟悉,那是和耿朔一样的眼睛啊!
      那耿朔也已经结婚了吗?妻子又是谁呢?漂亮吗?聪明吗?温柔吗?也像自己一样木讷不解风情吗?她也像自己一样迷恋着耿朔吗,耿朔也是爱他的吗?
      巨大的痛苦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又想起刚知道耿朔死亡的那段日子,时间过得缓慢而麻木,哪里都像是有耿朔的身影,哪里又都找不到他。
      他买了一个双人床,放在自己卧室,有时他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仿佛看到耿朔就坐在自己床头,或者那身旁起伏的被子下正睡着耿朔。
      “耿朔,我做了梦。”薄无酒松了口气,“我梦见你死了。”
      屋子静悄悄的,没有回声。
      薄无酒于是扑到了被子上,
      “不理我?”
      被子陷了下去,里面空荡荡的。
      他茫然伸出手,阳光从手缝中穿过,那一刻他有点恍惚,突然想到小时候母亲讲的故事。
      “到底是庄周做梦梦到自己变成蝴蝶,还是蝴蝶做梦梦到自己变成庄周呢?无酒,你说究竟哪个是现实,哪个又是梦呢?”
      薄无酒走到一个空无一人的胡同,天渐渐变黑了,他靠在墙边,再也忍不住像受伤的野兽般悲嚎起来。
      那一刻,他想,算了吧,或许他不过是在执着一种再也回不来的虚妄的梦,人总难免会将记忆美化,若真正实现反不如梦中那么美好,何况他已经三十好几了,父亲也不年轻了。
      还是老老实实过日子吧。
      他将手伸进衣服里,摸到肚脐处。
      冰凉的银戒指中间,镶着圆形的温润翡翠。
      ……
      推开门,父亲正戴着老花镜看新闻联播,手上还记着笔记。
      “回来啦,江涛把衣服送过来了。”
      父亲转过头,
      “你去哪里了?”
      薄无酒这时候非常庆幸自己是戴着眼睛的,否则父亲一定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己红肿的眼睛。
      “没,我自己又想了想,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爸,你把你前几天介绍的相亲对象联系方式给我吧,我可不能因为一棵歪脖树,放弃一片大森林啊!”
      薄天很显然吃了一惊,
      “那,你不是已经和耿朔约好见面了吗?还去吗?”
      “去还是要去的,只是我去是要还东西。”
      回到屋里,打开□□。
      只见江涛的消息有五十多条。
      “59,你在哪啊?”
      【戳一戳】
      “嗨,你可真棒,自己买衣服,让我给你挑,结果你自己人先没了。”
      “在吗?”
      “死活也是吱一声啊!”
      “行行行,服气,我衣服给你带回去,小票在里面,给我转账啊!我房贷还没还完呢,你可不能坑我”
      “……我好像看见耿朔了…”
      “59”
      “耿朔有闺女这事,你知道吗?”
      【表情包:你必将加冕为王】
      “你……不会被绿了吧?”
      薄无酒心情复杂地笑了笑,给江涛转了账。
      ……
      见面的下午,阳光很好,薄无酒开车的时候无意识地向外瞥了一眼。
      街道两旁的枫树叶像火一样红艳。
      他突然觉得这一景色好像似曾相识。
      好像是在薄无酒和耿朔去打篮球的路上吧,他们也在大约这个季节路过了这条路。
      “我篮球不怎么样,你可做好心理准备。而且我体能也不怎么样。”
      薄无酒一听要有体育活动就比较丧。
      “怕什么,你老公我体能好就行,尤其肾!”
      耿朔露出流氓一样的微笑,薄无酒选择装傻。
      火红的枫树从眼前掠过。
      “我跟你说,我每次看到这个枫叶,都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写作文。人家都写枫叶红得像火,像醉酒的小姑娘,什么玩意儿的,我觉得特别没新意,就写枫树红得像鲜血一样,染得满马路都是。然后我得意洋洋交上去,你猜结果怎么样?”
      “老师给你打叉了吧。”
      “哈哈,你怎么知道的?老师给我打了个叉,还评语说比喻太吓人了,缺乏积极阳光性。”
      “结局显而易见吧。”
      “等我后来才知道,血可比枫叶的颜色恐怖多了……不不不,或许确实挺像的,可实在没法像欣赏枫叶一样欣赏血的颜色……”
      薄无酒感到耿朔的语气不对,压抑的气氛让他浑身不自在。
      “其实血也没什么可怕的,血之所以是红色的是因为里面有丰富的血红蛋白,他本身的作用是把各种物质输送到身体各个部位,你之所以觉得无法欣赏它的美,是因为它常常伴随着受伤与死亡,与其本身无关……”
      耿朔把车停到了马路边上,将薄无酒抱进怀里。
      “媳妇儿,我和你说,有时候安慰人,比起讲读书人的科学道理,一个拥抱可能更有用。”
      薄无酒本想说,谁是你媳妇儿。
      可他却慢慢回抱住了耿朔,试探性地摸上了他的头。
      “不管你以前经历了什么,现在你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发生了。”
      “是吗?”
      薄无酒本来想说其实我是骗你的,你要在道儿上再这么混下去,可怕的事儿多着呢。
      可他终究没说下去。
      车仍然开过这条街,只是开车的是自己,副驾驶空无一人。
      薄无酒突然理解了那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意思
      他给自己脸来了一耳光子。
      “好了,在这儿停顿!”
      薄无酒往方向盘上一拍。
      “别再想那些不存在的东西了,明确你自己的目的,瞎矫情什么?”
      ……
      薄无酒来到运动中心的时候,耿朔已经和别人打起了网球。
      薄无酒愣愣站在一边。
      他不得不承认,无论过了多少年,无论长了多少岁,有些人永远都是那么的帅。
      颀长的身子,立体的骨架,线条流畅的肌肉随着他的运动有节奏地屈张着,薄无酒在那一刹那大脑整个放空,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这个英俊的男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耿朔看到了他。
      “哎呦!”他举起手,“你来多久了?”
      说着,放下拍子,拿了凳子旁的毛巾,边擦汗边向他走去。
      真他妈性感!
      薄无酒心里骂了一句,只觉得浑身燥热。
      无数马赛克的记忆在他脑子里疯狂回转。
      所以当耿朔伸出手的时候,他像受惊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耿朔收回手,笑了笑,示意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找我什么事情?”
      薄无酒望着他雪白的牙,愣了一下。
      耿朔原本因为长年吸烟的缘故,牙是黄的。
      可现在竟然这么白。
      他竟然会去洗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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