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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被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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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开以后,念晨小跑着出了站。站外,几个黄包车吆喝着生意。
一个黄包车夫眼疾手快,停在念晨面前,“姑娘,去哪?”
念晨心里没了主意,沈若之给自己的名片上写着“上海沈氏股份有限公司”和“上海市霞飞路51号”字样,这明显是公司地址。现在去,肯定找不到他人。
若大的上海,自己从没来过,也不熟悉,现在该去哪?
念晨回过头,见刚才跟着自己的几个男子已经追了出来,也顾不得许多,忙跳上车。
“去霞飞路。”
黄包车夫闻言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呵呵”一笑道,“姑娘,听说话是外地口音啊。这么晚了,一个人?”
坐在车上,念晨心里盘算着,还是在附近找一家便宜的旅馆歇脚。明早,再去霞飞路试一试。
“师傅,你知道这附近哪有便宜一点的旅馆吗?我不去霞飞路了,你直接送我去那吧。”
黄包车夫闻言回过头打量了两样车上的年轻女子,“呵呵”笑道:“姑娘,听你说话是外地口音啊。这么晚了,一个人来上海做什么?”
念晨不好多说,只答:“找朋友。”
黄包车夫“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只顾着拉着车快速地往前跑去。
道路两边的霓虹灯将夜色照得透亮。黑夜似乎无法将这座城市带入梦乡:路两边还有三三两两穿着时尚的的男女在嬉笑游走,街边的小贩还摆着摊在做生意,路上不时有轿车穿梭而过。
黄包车在宽阔的马路上继续前行着,一幢被霓虹灯包裹的大楼出现在眼前。楼里人声鼎沸,嘈杂的歌舞声和喧哗嬉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念晨好奇地探过头去看,“百乐门”三个字映入眼帘。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百乐门。
门前不时有载着摩登男女的汽车停下或开走。黄包车经过门前时,前方一辆白色汽车的车门被门童拉开,一个穿着浅蓝衬衣,黑色西装裤的男子从车上跃下,他侧过身伸出一只手去扶车内的女子,另一只手上拿着深蓝的西服外套。夜风中,女子身上你列的香水味扑鼻而来。女子娇俏地伸出两只手挽住男子的胳膊,男子回过头来笑了笑。
男子回头的一刹那,黄包车刚好经过他们身边,念晨觉得男子眉眼好生熟悉,似是在哪见过。等黄包车走过一段路,才记起他正是自己在报上交过的那位顾家二少爷。
黄包车离开百乐门所在的大马路后,往右一拐,跑进了一条灯光昏暗的小巷。念晨紧张起来。
“这是去哪?”
“去旅店啊。小路近。”
“怎么还不到?还有多久?”
“快了,快了……”车夫笑着应承道。
车子又向右一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昏暗的小巷。大道上的车马声已经不可闻见,四下静得渗人。
念晨意识到不对劲,急忙喊道:“停车,快停车……”
黄包车夫却并不答话,反而加快步子朝巷子深处跑去。
念晨咬咬牙,站起身,从黄包车上跳下。身子着地时,在地上向前翻了个身,顿时全身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念晨已顾不上这些,慌忙挣扎着从地上起身,忍着脚上的剧痛,向巷口跑去。
“不要跑……”
车夫放下车在身后猛追。
念晨迎着巷口透来的灯光拼命跑去,嘴里不自觉地喊着 “救命”。
不能被抓住,不能……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反复地重复着,脚上的疼痛却越来越剧烈,每跑一下,都觉得似针扎入骨。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灯光终于越来越亮……
一颗心越跳越快……
终于,还有几步就可以跑到大道上了,车子鸣笛的声音,行人说话的声音已渐渐可闻。
“救……”
“砰”的一声巨响,念晨只觉得后脑传来一阵巨大的疼痛,身后响起棍子落地的“砰砰”声。顷刻间,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眼前一黑,瞬间便丧失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开始慢慢苏醒,念晨感到自己似乎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的丝绒被温暖舒适,却散发着刺鼻的香水味和脂粉味。她努力地想睁开眼睛,看清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眼皮却耷拉着怎么也不听使唤,后脑传来一阵阵痛。迷迷糊糊间,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耳中。
“白经理,这姑娘长得这么水灵,又还是黄花大闺女,就值这点钱?”
黄包车夫数着手中的钱票,心里盘算着如何再讨价还价一番。他把打晕的丫头弄到白经理面前时,白经理看着仍在晕厥中的女子,满意地笑了笑,说了句“好皮相”。就在那一刻,黄包车夫知道,自己今天可以好好捞上一笔了。
“我找妈妈验了,确实是黄花大闺女。不过嘛,”白经理收敛了笑容,“这人你是绑来的,谁知道这姑娘到底是怎么弄来的,这种生意,以后可能给我惹一身骚。”
“您怎么就是不相信呢?不是跟您说了吗?她是我乡下老家的远房亲戚,爹死了,娘没钱还债,就把她卖给我换点钱。可这丫头死活不从,我就只好把她打晕了送过来。”
“得了吧你,亲戚?亲戚你还把她卖这来?”
“哟,白老板,瞧您这话说得,如今这世道,能找一口饭吃,还能有一个栖身之所,那是天大的幸事啊。这世道,她一个黄毛丫头,无依无靠,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饿死了。在百乐门工作,那是她的机会。哪天要被哪个贵人瞧上,收进门做姨太太,就飞上枝头享福了。”
“哼,你这张嘴呀,跑车白瞎了你了,”白经理想了想,拿出一叠票子,扔到车夫里,“拿去吧,这是一百块大洋,不能再多了。这几天日本人在东北闹腾,局势不稳,我这生意也不如从前了。还有,人毕竟是你打晕了送来的,此事绝不许对外声张。”
“谢谢经理,谢谢,”车夫数着钱,脸上笑开了花,“您放心,我绝不对外多说一个字。这生意您也绝不亏,这丫头保准能红,在您的调教下,一定又是一个方子伊。”
白经理透过屏风看了看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咧嘴笑了笑:两百大洋虽花得他有些心疼,但却绝不后悔。自方子伊离开百乐门,百乐门就再没出过那样响当当的头牌。这丫头虽然衣着老土,但五官娟秀,皮肤白皙,身段也好,更何况还是处子之身,只要好好调教打扮,必是一位风华佳人,甚至可超越方子伊。
“看好她。”白经理带着车夫走出房间,不放心地对门口两个看守嘱咐道。
依据他多年的经验,他并不完全相信车夫说的话。但他不在乎这个女子到底是被家人卖的,还是被绑的,这世道,哪有那么多仁义规矩?钱权势力就是正义,就是规矩。身处弱势,就注定要如蝼蚁一般任人摆布。
而这里,百乐门,就是上海滩的达官显贵汇集之地,就是钱权展示魔力的烟柳之地。
念晨虽是第一次来上海,但百乐门是什么地方她却是知道的。两个男人的对话,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境地。她心知不妙,想赶紧从床上起身,勉强睁开朦胧的双眼,却被天花板上悬吊的明晃晃的水晶灯刺得眼疼,身子也疲乏无力,支撑身体的胳膊一阵瘫软,整个人又跌倒在床上。后脑袭来阵阵剧痛,身子无论如何也挣扎不起来,越是着急,越觉得头沉沉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意识又渐渐模糊起来……
……
不知过了多久,念晨感到床在轻微地晃动后重重地向下沉了一下。
有人来了!
念晨顷刻惊醒,睁圆了双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一个醉汉压了过来。他死死地压在自己身上,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念晨慌张地用力推他,奋力叫喊,男子却一动也不动。忽然,男子又伸出双手紧紧地掐住的脖子。念晨使劲地挣扎,却渐渐没了力气。
就在念晨觉得呼吸越来越微弱的时候,脖子上的束缚感忽然没有了。念晨忙挣扎着坐起身子,只见刚才卡住自己脖子的醉汉被一个男人死死按在地上。男人抬起头,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在灯光的映射下渐渐清晰。
是顾承允!
就在这时,被按在地上的醉汉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猛地朝顾承允刺去,念晨惊得大叫一声“不要……”
忽然,身体抽搐了一下,念晨猛地睁开眼,吊着水晶灯的彩色天花板映入眼帘。念晨坐起身,看着四周——除了家具摆设,什么也没有。
原来是一场梦。
念晨松了口气,伸手拭了拭两鬓豆大的汗珠。
可是,好奇怪的梦,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念晨从床上翻身下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还好,都穿得好好的。
墙上一个铜制圆钟的时针和分针一起奔着12的刻度而去。快到正午十二点了。自己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这么久!
房间里浓重的香水气味让念晨觉得有些晕厥,但房内华丽的陈设和昨晚迷糊间听到的对话让她很快记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念晨向门口跑去,劲地转了转门把手,但打不开。门一定是被锁住了。她又跑向窗边,拉了拉琉璃色的玻璃窗,也打不开。
念晨又气又急,跑向门边,用力拍打着门,“放我出去。” 这个世界难道没有王法吗?他们凭什么随意拐卖女性?
一阵开锁的声音响起,门被打开,一个四十多岁身着洋装的中年男人立在门外。
“醒了?我姓白,是这里的经理。昨夜你亲戚送你来的时候你身体不适,我命人守在门口,好让你好生休息。你为何不停击门,还大声吼叫啊?”
“先生,那个人根本不是我亲戚。我是来上海找朋友的,结果在路上被他给打晕了,请你让我离开。”
白经理不慌不忙,淡淡道:“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知道,百乐门。”
“不错,百乐门。这地方,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是被人拐来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我的亲戚,你不能把我扣在这里。”
“他到底是不是你的亲戚我不管,我只知道昨夜我确确实实花了两百大洋买了你,”白经理阴沉着脸向前走近一步, “姑娘,我劝你还是接受现实吧。在这里呆着,总比你在外面风餐露宿好。将来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
“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被拐来的。我是从苏州来上海找朋友的。沈若之,上海沈家的二少爷沈若之,你听说过吧?他就是我要找的朋友。你只要让我打个电话给他,你就知道我并没有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