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烟雨》欲素

10、第十章 顾承允

　　念晨慌慌张张地想要拿出名片，这才发现自己的包袱早已不见了。定然是昨天那个车夫，连自己的包袱也拿走了。
　　还好脖子上的玉还在，念晨递给白经理看。
　　白经理冷笑一声，“玉是好玉，可却不能证明这就是沈家公子的。上海滩的人都知道，沈公子作风正派，不近风月，许多上海滩的名媛都没有机会与他结识，你一个苏州来的小丫头又怎么会认识他呢？姑娘，你还是不要再编瞎话了。”
　　说完，不再理睬念晨，转过身对门口的两个人道：“把她带下去给云姐好好调教。”
　　那两个人听完，便一人架起念晨的一只胳膊，全然不顾她的挣扎喊叫，将她拖出门，往楼下拽去。
　　楼梯拐角处，一个穿着白色绸缎睡衣，画着浓妆的女子不耐烦地将门一把打开，顶着蓬乱的卷发，眯着惺忪的睡眼向白经理道：“怎么回事？这么吵，二少爷不高兴了。”
　　念晨认出，她正是昨晚陪在顾承允身边的那位女子。此刻，她斜眼打量了念晨一番，向白经理咂咂嘴道：“这是哪来的土货？啧啧，还这么刚烈。”
　　白经理忙朝房里偏了偏头，低声道：“不关你的事，快进去，哄着点小祖宗。”
　　看着前面被拖走的女子，白经理心里有点为难：他原想这丫头是个外乡人，看穿着打扮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虽来路不明，但自己也不需担心会因此惹出是非。可那块玉一看就是上等的和田玉，这丫头也不像会偷东西的人，她是怎么得到如此贵重的玉佩的？难道她真的认识沈若之，是沈家少爷给她的？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很有可能会因小失大，得罪沈家。可如果是那丫头撒谎，自己此时贸然与沈若之联系，不仅多此一举，还可能徒生事端……
　　白经理没了主意，决定先让云姐好好看着这丫头，自己细细思量一下再做打算。
　　念晨被两个大汉从楼上一路拖下来，穿过大厅往后面的小楼走去。她越挣扎，两个男人的手越死死扣着她的手臂。
　　就在此时，四个穿着和服，腰际佩着日本刀的东洋人推门而入。
　　白经理见有客上门，便迎上去堆笑道：“几位，我们白天不营业。”
　　为首的那个冷冷地看着白经理，用不标准的中国话说道“吃饭，懂吗？我们要吃饭。”
　　阴森的目光让白经理不寒而栗，白经理只好道：“好好好，楼上请。”
　　一行人便气势汹汹地准备上楼，为首的人玩一旁瞟了一眼，正对上念晨的目光。念晨忙低下头，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为首的日本人偏过头继续像楼上走去，白经理忙摆手像两个保镖摆手示意，让他们赶紧带念晨离开。
　　就在这时，那个日本人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指着念晨：“把她也带上来。”
　　念晨身上顿时冒出一股虚汗，白经理心里也暗叫不好。待那几个日本人上了楼，他神色严肃地嘱咐念晨：“我的姑奶奶，待会儿你可千万别给我惹事，这些日本人咱们可惹不起。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要不顺着他们，今天，可就是你的忌日。”
　　“求求你，不要，求求你……”念晨近乎绝望地向白经理哀求。
　　白经理无奈地挥挥手，示意手下将念晨带进去。
　　念晨被推搡着扔进房间。
　　四个穿武士服，佩带着武士刀的日本人正围坐在桌边喝酒。见念晨进来，一个人便立即兴冲冲地笑着扑过来。念晨吓得惊叫躲开，其他三人见状，也哈哈大笑起来，嘴里用日语兴奋地说着什么。
　　念晨被逼到墙角。心里的绝望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她尽力地往后缩，她多希望，身后有一扇门，可以通向希望。
　　可是，没有，只有冷冰冰地墙壁，透过单薄的衣裳让她感到刺骨的凉意。
　　眼前的日本男人一步步□□着逼来，嘴里一声高过一声地兴奋叫喊。
　　“哐当”，房门忽然被打开。
　　几个日本人怒目注视着忽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小罗罗端着菜盘的手不断颤抖着，放下盘子，瞥了一眼缩在墙角，吓成一团的念晨和眼前几个怒目圆睁的日本人，不断地哆嗦着“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日本人站起来，抬起腿一脚蹬向他的后背，吼了一声“滚”。
　　小罗罗连忙跑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白经理把他拉倒一边，轻声问：“里面情况如何？”
　　小罗罗把自己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白经理。
　　白经理蹙着眉头想了想，叹了口气：“看来今天咱们这地要出人命……算了，东北军都管不了他日本人，咱们能管得着？你吩咐下去，从现在开始，无论听见任何声音，都不许任何人进这个门。明白吗？”
　　“明白。”
　　“还有，二少爷在畅春阁包间，你让厨房动作快点，把二少爷的酒菜送进去。”
　　顾承允慵懒地躺在畅春阁内的沙发上，衬衣的纽扣被随意地扣着。
　　他把一只手搭在自己的眼睛上，遮住透过窗户射进来的正午的阳光。他有两晚没好好休息过了。对，就是从9月18日开始，他从百乐门回到家里，发现以往已经夜深人静的家里此时灯火通明。家里的电话响个不停，老头子带着大哥不停应付着各方的来电，接着又不停地向外联络各界要员打探消息。他在未被发现前，悄悄溜出家里，到百乐门留宿。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就被街上的人声鼎沸吵醒，学生成群结队地在街上游行，吼着“抗日救国。”他躺在床上，一脸茫然地问“怎么回事，”身旁的舞女风骚地轻声打趣他“笨蛋，这你都没听说啊？日本人攻打奉天了。”他失神了片刻，接着勾起嘴角冷笑了一声，瞬间又恢复了往日悠闲的神色，闭上眼躺回床上。
　　昨夜，他很晚才回到百乐门，回来后又喝了不少酒。临睡前，他特意选了一间僻静的客房，希望能睡个好觉。可谁知，就在刚才，又被一个女人的吵闹声惊醒。他现在睡意全无，但脑袋却是一阵阵的晕眩。围坐在他身旁的几个女人，嬉戏说笑着，他觉得听着有点刺耳，有点烦心，但还是偶尔应承她们几句。
　　他讨厌看见女人冷着一张脸，害怕女人发脾气耍性子，所以他宁愿忍着头疼，也不想惹恼她们。
　　“二少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今天话这么少。”一个女人把话题从发饰引向了他。
　　“问紫兰呗，这一向都是她和二少在一起。谁知道昨夜她干了什么好事？”这话说得有几分妒意，又有几分戏谑，惹得旁边的几人哄笑不已。
　　叫紫兰的却不知为何不开心了。嘟着嘴道：“你们以为二少真是喜欢我呢？不过是看我长得像……”
　　顾承允突然把手拿开，睁开眼睛，俊俏的脸庞冷若冰霜。
　　女子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岔开话问道“二少，你真不回家一趟？好几天没回了，担心老爷子生气。”
　　“他没空管我。”他配合地顺着话题给她台阶下。
　　“二少爷，东北的事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内部消息啊？这事政府到底打算怎么办？”一个女人一边嗑着瓜子儿，一边柔声问道。
　　“这我可不知道。你想知道啊？那你得去问我大哥，正事我一概不管，我只管不正经的事。再说，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咱们啊，别去替南京那帮人操他们的心……”
　　小罗罗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推着餐车的人。
　　顾承允从沙发上起身，双手一拍，笑道：“ladies，开饭，”又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子递给阿来，“去，把我存在这里的洋酒拿两瓶来。”
　　小罗罗接过钱，高兴地退了出去。刚才日本人带给他的阴影一扫而空。他忍不住地抬头向楼上望了望，没什么动静。
　　这位姑娘，没办法，你不走运啊！
　　小罗罗把钱揣进兜里，无奈地晃了晃脑袋。
　　扑向念晨的日本男人似乎被小罗罗扫了兴，小罗罗走后，他有些丧气地坐回桌上，骂了一句“八嘎。”
　　为首的那个日本男人一边给他斟酒，一边用日语笑着道：“隆也，不要急，吃饱喝足才有力气。”
　　旁边二人闻言也笑道：“你放心，我们让你先来……”
　　说完，四人大笑起来，举杯饮酒。
　　“为大日本帝国干杯！为关东军的胜利干杯！大日本帝国万岁！”
　　念晨看几人起了酒兴，悄悄起身，抓准时机，向门口冲去。
　　一个日本人眼疾手快，将念晨一把扯回，兴奋地用中文喊道：“抓到你了！”
　　随后，把头偏向叫隆也的家伙，用日语说道：“隆也，你来。”
　　隆也兴奋地把酒杯摔在地上，双手去解身上的衣服：“我来了……”说着，向念晨扑去。
　　念晨被追着在屋里四处躲闪，隆也追在后面亢奋地叫喊着，仿佛猎人追捕垂涎已久的猎物。其余三人则在一旁用日语呐喊助威，饶有兴致地看着已落入网中的猎物徒劳地作垂死挣扎。
　　虽然知道不会有人来帮助自己，念晨还是出于本能地吓得惊叫连连，口中不自禁地喊着“救命。”
　　几番追闪躲避下来，柜子上摆放鲜花的几个花瓶被摔得一地粉碎，凳子也被横七竖八地撂在地上。念晨又惧又恨，一把将墙角的柜子推向追在身后的日本人。
　　日本人灵巧地躲开，失了耐心，终于向眼前的猎物发起了最后一击。
　　念晨被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沉重的楠木柜子倒向一边，“嗙嗙”两声重重砸在地上。
　　顾承允端着高脚酒杯的手被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得晃了两下。他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天花板的另一边，持续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兴奋地呼喊声。
　　念晨被隆也压在身下，隆也兴奋地撕扯着身下女人的衣裳。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刚烈，但她反抗得越厉害，越激起了他的兴趣，他的征服欲。
　　他像发了疯一般地狂叫着，撕扯着，女人领口的衣服终于被撕烂。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四双虎视眈眈的眼睛下，引起四头野兽一浪高过一浪的嚎叫。
　　顾承允听着透过天花板传来的越来越大的动静。他知道，这里是百乐门，有些事情，难免要发生。他不喜欢这样的事情，可在一个战火不熄的年代，这种事比比皆是，不是他管得过来的。但在他二十三年的人生中，他从未听过如此凄惨的声音，这声音，这个他素昧谋面的女人的声音，竟在此刻让他的心纠作一团。
　　终于，女人的声音好像消失了……不，不对，应该说是男人疯狂的的喊叫淹没了女人的哭喊声。
　　他木然地把酒杯放在桌上，看着杯中那一片夺目的暗红。片刻，又伸回手，仰起头，一饮而尽。水晶灯暖黄的灯光正刺中他的双眼，片刻的眩晕后，清晰入耳的日语刺破这一片暖色的光晕，传入他的耳中。
　　他不自觉地激灵了一下。仿佛某个神经被人命中。
　　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站起身，从餐车上拿起另一瓶还未开封的洋酒快步走出门去。
　　叫紫兰的女人放佛猜到会发生什么，跑下楼去叫过阿来，“快，你去隔壁酒楼把二少爷的保镖叫来，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