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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风雨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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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尊者离开后,黎阳觉得自己的全身的筋脉都畅通无阻,内息稳定,运功提气似乎比以前更轻盈了。
没有毒液的抑制,黎阳像彻底释放的野马,更如涅火重生的凤凰,一股烟冲出恁浮苑,隐没在了苍穹里。
“他约莫是离开了北宫,先生还是早些休息吧。”南雀道。
玺郁默然的望着窗外,大雪如鹅毛般落下,久久才道:“他会回来的,一定会!”
她选择相信他,从他红脸的那一刻开始!
这一夜,玺郁做了好多梦,零零散散的画面,有以前的,还有这个世界的,有让她幸福欢愉的,也有让她痛不欲生的。
伴随着眼泪划过脸颊,滑落至耳畔,发出啪嗒的跌落声,玺郁从梦中被拉回了现实。
她黯然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虞美人面具,和面具下深邃黝黯的眸子。
黎阳已在床头站了一个时辰之久,他的功力深厚,又故意静下来,即使是睡眠向来很浅的玺郁,也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亦或是梦魇的困扰,才让她提不起警备。
他看到了她最真实的样子,最丰富的情感,尤其是她的眼泪,让他知道,原来她也有脆弱的一面,不是不可方物,不是无坚不摧!
玺郁缓了缓神,让自己将梦魇与现实割离开来,这才侧了侧脸,眼光绕过黎阳,扫视着四周的暗处。
黎阳知道,她是在找自己的暗卫,怎么会连他回来了,却没有给她提醒,这是严重的失职。不容她开口,他就直截了当的解了她的疑惑:
“我没有惊动他们。”
玺郁伸手,毫不掩饰也毫不经意的,拭去了眼角的余痕,收手之间,已换了一副嫣然的笑脸:好个‘没有惊动’,比起直接干掉他们,这句话貌似更伤人,至少证明,他们连察觉的机会都没有。
“你真是个危险的人物,”玺郁笑语,“取我性命对你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取她性命?黎阳有片刻失神:孤身一名女子,身负多大的仇怨,才会安排那么多的暗卫,来保全自己的性命?是把生死看得太重,还是背负的太多?
难得的,黎阳语气里,多了几分柔软:“我来履行自己的承诺,从这一刻开始,由我守护你!”
这是他们在陵墓时的约定:她替他解毒并助他拿到想要的东西,作为交换,他要当她的贴身侍卫,护她毫发无伤,直到北宫事了!
玺郁没有回答,却将嘴角弯出了最好看的弧度,她往里挪了挪身子,在外空出一个人的位置,然后恬静如水的看着他。
黎阳眉头微蹙,扬起头,别过脸去。这个女人,依旧这样的不知羞!
“如果一个人的心思澄净,哪怕是肌肤相亲,也是纯洁通透的,但如果一个人心生淫.秽,即便是冰雪白莲,也都能意出肮脏来。”玺郁淡道说教:“阿蓝,你是哪一种?”
“……”黎阳词穷。即使觉得都是她的强词夺理,他却找不出能反驳她的话。
明明很清楚这只是再低级不过的激将法,却无法选择不按照她的套路来。不过须臾,黎阳还是乖乖的躺了下去……
驸马遴选活动照常举行,但因华图公主身体不适,便由城主亲自督管。历时三天的遴选,舞文弄墨、骑御射箭样样皆包含其中,比赛也是出乎预料的严格与慎重。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一直恩冠北宫的玺郁,竟然每轮成绩都落后,到最后,直接被淘汰在外。
众人都以为,哪怕他只交白卷,第一名的头衔也会落在他家的,毕竟公然将男宠带进北宫,还不受惩处的,除了他也没谁了!
看来,公主与城主的恩宠,终究抵不过一个优良的品行来得重要。别人养男宠都偷偷的来,他倒好,平日里明目张胆也就算了,连比赛,也都将其带在身边,简直形影不离,这不是公然挑战皇家权威吗?
恃宠而骄,终将自食其果!世家公子们,内心终于有了些许平衡……
玺郁刚被淘汰,恁浮苑就收到圣旨,文文绉绉一长串,其实总结下来就一句话:你可以走人了!
没被选上,自然也就没有还留下来的道理。可玺郁情况不同,这让南雀总觉得不安,她疑惑道:“子服瀚会甘愿放先生离开?”
在北宫,怎么说也是子服瀚的地盘,将先生放于他的眼皮子底下,里三层外三层的监视着,怎么说也比放虎归山要强,子服瀚如果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当初就不会让先生进宫入住恁浮苑了。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玺郁与黎阳正对弈,眼观棋局,一念落子,一念回答:“他要动手了。”
“那先生有何打算?”南雀问。
“先发制人!”一子落,黑棋吃点白棋的主力军,玺郁丢掉手中余子,看向黎阳:“阿蓝,这些天,你的棋艺可是丝毫不见长进啊!”
黎阳收拾着棋局,不言,他的棋是她教的,赢不了她也是自然,何况,他的兴趣本不在此。
…….
北宫的天,风雨突变,大批军马涌入宫中,宫门白昼而闭下,非持令而不得擅自进出。
子服瀚本在勤政殿处理政务,突见殿外烟火四放,还没来得及询问何故白日放烟花,便见四周宫人匆匆退下,不顾他的呵斥,关上了殿门。
等到殿外布满了陌生的黑衣剑客,子服瀚才恍然大悟,自己被圈禁了!
孟、尔、玉!
子衿慌忙的冲到内院,打断了珞德茵抚琴的兴致,容不得自己喘口气,便拉着珞德茵往屋子里跑,一边道:“玺先生、谋反了,小姐赶快,快逃……”
“你说什么?”珞德茵甩开她的手,极为不喜欢如此冒失失礼的行为。
子衿急的直跳脚,却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将事情再给小姐说一遍,否则她不会跟着她离开的。
出乎意料的,珞德茵倒是很淡定,保持着一贯的端庄气度,拂了拂衣袖,重新坐回琴台前,婉转道:“她不敢拿我怎么样!”
“小姐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势,一夜之间,三宫六院就像被改头换面了一样,全都成了他们的人,老一辈忠心的姑姑嬷嬷,皆被赶出了宫去,还有…….”
子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珞德茵的笑声打断,而后便听见她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到底是心软,只是赶出宫了事,就凭这一点,你就注定赢不了我,哈哈……”
子衿的身子一怔,珞德茵柔得出水的声音,却让她毛骨悚然,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勤政殿的大门被打开,子服瀚像发了疯的丧家犬,横冲直撞的扑过来,却被殿外的守卫拔剑擒住,一个反脚,便让他噗通跪倒在地。
玺郁笔直的身板立在他面前,手中的暖炉正冒着寥寥白烟,只垂眼瞟了他一眼,便径直进了屋里。
“放了他。”玺郁坐在软垫上,随手翻了翻面前的折子,此刻子服瀚也被压了进来。
得了令,侍卫皆放开子服瀚,像后退去一步。
“孟尔玉……”子服瀚再次向玺郁扑去,眼睛里盛满了怒火。还不等他靠近,南雀便随手拈起一本折子,咻的射出去,正中子服瀚的膝盖,疼得他再次跪了下去,久久不能起身。
“我好心来看你,你却好像不怎么领情呢!”玺郁放下暖手炉,撑着额头审视着他。
“呸~”子服瀚咬牙切齿,“别得意,我的禁卫军很快就会打过来的!”
“禁卫军?你是说这个吗?”玺郁不紧不慢的拿出一块龙头兵符,“我帮你把他们派去,镇压不听话的臣子去了。”
“你……”子服瀚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兵符怎么会在你这儿?”
“是我给先生的!”
声音来自殿外。
如幻穿着华贵的夫人装,颦颦婷婷的走了进来。身子一福,红唇亲启,笑语嫣然:“幻儿参见先生。”
玺郁回她一笑,微微一抬手,示意她起身,“幻儿跟我不用客气,起来吧。”
如幻抬眼,见玺郁看她的眼神里含情,一时更是欣喜,他们已经好久不见了,她把她所有的思念都给了他,如今相见,让那些度日如年的时光都变得值得。
“你这个贱人,枉我对你一片恩宠,你竟敢背叛我!”子服瀚拽住如幻的衣角,一把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
“恩宠?”如幻妖艳一笑,推开子服瀚的手,“是你说的,我只是珞德茵的替身,我唯一的好,就是跟她有几分相似罢了!呵…..也多亏这几份相似,不然,怎么能帮先生取到兵符?”
“哼,你以为,凭你现在这肮脏的身子,还有谁会要?”子服瀚的嘴角尽是嘲讽。
如幻转眼望着玺郁,满目苍凉,子服瀚这话,戳到她的心坎里去了。如今她已不再是清白之身,先生还会要她吗?
“我承诺你的,一定会给你。”玺郁朝她温暖的伸出手,“过去的,就都过去了。”
听了先生的话,如幻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滑落下来,昔日她进宫,他告诉她:他们欠你的,我会为你讨回来,等到子服家族落败,你会是珞凰城最尊贵的女人!
现在,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如幻拭去眼泪,高傲的端正身子,一步步走向玺郁,走向她的幸福……
“啊~”
锋利的匕首刺进她的身体,如幻的瞳孔蓦然放大,直直的看着玺郁,那是她最后的眷恋。
南雀脚点地,瞬间跃起,踢飞握着匕首的子服瀚,又在如幻倒下之前,接住她。
“先…..啊…..”如幻目光死死的定格在玺郁身上,她张嘴想要说什么,鲜血却骤然涌出,淹没了她的话语。她的手颤抖着抬起,明明感觉就要与先生十指相扣了,却总是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玺郁快步赶过来,在她的手垂下之前紧紧握住,“幻儿~”
听到他的呼唤,如幻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睛合上,先生的模样,她还没看够……
玺郁拿起如幻的手背,凑到唇边深深的吻下去,直到那只手失去最后的力量,柔软的滑落下去……
“哈哈哈哈…..”被制住的子服瀚疯狂的大笑起来,“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下场……啊~”
同样的匕首,玺郁将它插进子服瀚的肩膀,旋转、绞割,而后猛地用力刺穿,钉在后面的柱子上。
“来人,”玺郁语气冷得更胜外面的冰霜,“将如幻带下去,以城主夫人的礼遇厚葬。”
“凭什么?”子服瀚疼得面色惨白,却仍是咬牙,守住最后的尊严,“这个贱人只是我的姬妾,凭什么享受正宫夫人的礼遇?”
玺郁拔掉匕首,顺势向上一挑,去了子服瀚肩上的筋脉:
“因为,珞凰城的主人,马上就要易姓了!”
子服瀚哀嚎着在地上打滚,见玺郁又一次举起匕首,也顾不得肩上的伤口,狼狈的往后爬,撕心力竭的叫唤着:“来人啊,快来人~”
玺郁慢悠悠的走过去,一脚踩在他的伤口处,疼得他又是一阵嘶吼。
“原来,城主大人还在等着人来救您啊!”玺郁鄙夷的冷笑:“也对,养了那么多年的死士,关键时刻着实不应该不在。只是不知道,就那几个,够不够给阿蓝做下酒菜!”
子服瀚眼里的悲痛渐渐被绝望替代,阿蓝?那个男宠!
“不,你不能杀我,”子服瀚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百官不服,百姓不从,这个位置你如何能坐稳?”
“别想着拖延时间,没用的,”玺郁加重了脚上的力道,“人都是利己的动物,顺我者昌,逆我者死,他们可比你聪明!对了,你不提醒我倒是忘了,子服家族的金库,应该够收买百姓的心了吧?我这可是‘劫富济贫’。”
“只要不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金银珠宝、天下江山,什么都行!”
子服瀚求饶的样子,倒很合玺郁的心思,她拿开脚,蹲下身来,像看蝼蚁一样看他:“金银珠宝、天下江山,早就不是你的了!不过…….”
听到她话语中的转折,子服瀚又燃起了希望,赶紧讨好的抱住她的脚,一脸希翼的看着她。
“……要活命,倒是可以拿子服皇陵的东西来换!”
子服瀚的身体一颤,缓缓的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