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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日,山河万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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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珞凰城的东区不似城中那般繁华,管理也相对松散一些,正因为此,没了城中的盛气凌人与高不可攀,反而多了分平易与人情味。街上大大小小的布衣孩童,追逐嬉闹,卖糖人的慈爱爷爷,会毫不吝啬的将糖人分给孩子们吃;争相推荐自己绣帕的阿婶们,偶尔也会拌拌嘴,为了一个客人弄得彼此面红耳赤;世代流传的手艺做出来的穗香糕,只一文钱即可尝得……
“喏,这就是玉贯坊了~”稚嫩的童音响起,两个豆丁大的小毛孩,指着一条小巷尽头不大不小的门面,对身后的锦衣男子说道。
男子拿出一锭银子,正要递给他们,他们却同步的摆摆头,牵着彼此的手,欢快的跑开了。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男子的嘴角扯出一丝笑,只是笑着笑着,不知怎的就红了眼眶,心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转过身来,看着十米开外的坊子,刚刚迈出一步,又犹豫的收了回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进去,或者说,他不确定,那道伤疤是否真的已经愈合,不会再撕扯着疼?
薄裳立在冷风中,风比心暖…..
“谁?”一提着菜篮的丫头走过,见他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警惕的问道,“有何事?”
男子转过头,有礼的朝丫头笑了笑,把刚刚的情绪悉数收了。
“你……”丫头的脸一惊,绕着圈子的打量着他,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
嗯,很前卫的搭讪。男子这么想着,嘴上却还是用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礼貌的回应着:“姑娘大概是认错人了。”
丫头摇摇头,她很确定自己肯定是见过他的,只是在哪儿呢?在……
“哦,我想起来了,”那丫头的嗓门很大,震得男子耳膜颤得慌,不过却是个没有心计的实诚孩子,所以他对她并不反感。
她继续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震惊地说道:“就是你,画里的那个人。姑娘最宝贝的那幅画,画的就是你,哈哈,我今天竟然看到活得了,哈哈…..”
男子:“……”
“我要赶紧去告诉姑娘。”丫头心里一嘀咕,说风见雨的一边往坊子里去,一边朝着男子大喊着:“你等等,我这就去叫姑娘,千万要等着啊~”
说完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男子苦笑,面有逸景,别有参商,相见争如不见。
先生回到西城的时候已近黄昏,这前脚刚踏进宅子,就被一阵淡淡的花香侵袭而来。
是牡丹!
如幻的办事效率,果然没让他失望。
整个宅子像是被人施了魔法,瞬间改头换面的厉害。那满腹诗词的长廊,已然变成了雕花龙凤,连里里外外挡风的灯罩子,也都是换成了梨花木镶边的丝绸软纱。昨日还是附庸风雅的诗人,今日倒成了衣冠楚楚的富商,也是可怜这宅子,被里里外外的这么些折腾,也不知道这些折腾都是谁引起的!不过不得不说,这么一整改,却也是刚刚才配的上那娇艳欲滴的御衣了。
“玺先生,”一侍婢朝着某赏花兴致正盛的先生恭敬的行了礼,轻巧的将瓷盏托放置在圆桌上,慢条斯理的摆置好花形茶具,为他沏上一杯,腾腾的热气缓缓的升起。
先生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并不急着喝,只微微一嗅,柔声道:“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女子闻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整个人半趴下去,急忙解释:“奴婢不敢,奴婢什么也没加,望玺先生明查。”
“这么紧张干什么?”某先生优雅抿了口手中的茶,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轻轻的闭上眼。
婢女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额头有大颗大颗的冷汗冒出来,她这模样,让人见了真会以为做了什么亏心事,偏偏嘴巴又生的笨,只‘奴婢,奴婢……’的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先生睁开眼,再细看了看茶水,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能与这‘金骏眉’相得益彰的,怕也只有沉香了。你是怎么想到这么好的法子?”
婢女一惊,原来先生说的,竟是…..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重新放回去,身子也抬起了些,正要开口回应,就被一阵敞亮的笑声打断。
“哈哈…..小郁你这戏弄人的习惯,可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来者身长八尺有余,肃肃如松下风,轩轩如朝霞举,眉若翠羽,着一墨色劲装,正大步向苑子走来,身后除了如幻之外,还跟着两排黑衣随从。他的笑容爽朗,开口就露出一嘴的大白牙,动作带风的来到先生身边坐下,毫不客气的夺过他手中香茗,一饮而尽。
“恭迎少爷~”地上的婢女一见来人,刚直起的腰肢又弯了下去。
“哈,你认识我?”来者故作震惊的问道,弄得婢女身子又是一抖,不知作何回答。紧接着,又是一阵莫名的大笑。
如幻见此情景,立即上前一步,笑道:“少爷说笑了,这丫头是巽庄里的人,怎会不认识少爷?”接着转向地上的丫头,使了个眼色,怒道:“还不快下去!”
婢女心领神会,立即行了礼退下。
“陈木泽,你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先生重新拿了个茶杯,瞪了眼抢了他杯子的某少爷。
“你我还分那么清?”陈木泽也就是某少爷,嬉皮笑脸的掰了跟香蕉,一边啪啦啪啦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你的不就是我的?”
先生:“看来你真是出门太急,把脸都落下了。”
陈木泽:“落下就落下了,反正你这儿有就行。”
如幻听着他们的对话,一个不小心笑出了声来,陈木泽这才反应过来还有外人在,立即收了那高高翘起的二郎腿,咻的一声丢了手中的香蕉皮,道:“妹妹,哥哥这赶路的都有些饿了,可否弄点东西来填填肚子?”
“是如幻考虑不周,如幻这就去安排。”如幻立即反应过来自己的怠慢,说话的语速都快了几分。行了礼,就匆匆欲离开,却又突然停下来,瞟了瞟苑里的牡丹,娇羞的看着先生,问道:“现在的布置,先生可喜欢?”
某先生嫣然一笑,点点头,回道:“甚好,只是辛苦幻儿了。”
“不辛苦不辛苦,只要先生喜欢就好。”
如幻脸上的欢喜更盛,满是甜蜜的小跑而去。
陈木泽撇撇嘴,一脸嫌弃的看着某先生:“这‘幻儿’叫的,还真是虚情假意啊。”
“怎比得上一声‘妹妹’,来得虚与委蛇?”某先生漫不经心的答曰。
“小郁啊,我们还真是……”半斤八两还没出口,就被某先生锋利的眼神给吓了回去,他说过,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小郁。
陈木泽咽了咽口水,心想不叫就不叫呗,于是道:“玺兄,我们真是…..”
又一个‘半斤八两’还没出口,就被某先生用更犀利的眼神逼着咽了回去!
其实,先生本姓郁名玺,只因与皇家那传国印章谐音,招惹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故而,再有人问起其名,只说单字一个‘玺’字,久而久之,世人都以为那是他的姓氏,便尊称他一声‘玺先生’。至于陈木泽,不知从何得知他还有个‘郁’字,便本末倒置,想当然的以为他唤‘玺郁’。而他本人呢,对于别人给他杜撰的这么个称呼,也不以为然,懒得纠正!可他却是及其不喜欢被某毛都还未长齐的小少爷叫做‘小郁’的,认为那有损他高大威猛的形象,显得小家子气!
知道陈木泽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玺先生并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的打算,起身无视的进了屋子。当然,某少爷的脸皮也不只是丁点厚,毫不客气的屁颠屁颠的跟了进去。
先生进了书房,铺开宣纸,陈木泽赶紧自觉的为他磨起墨来,一脸的讨好。有时候陈木泽也觉得自己实属魔怔,好歹他也是堂堂八卦庄的少庄主,又掌管着乾、艮、震三分庄,谁人见他不是阿谀奉承、巴结拍马?怎奈一到玺郁这儿,不但没讨到过一句好听的,反而时时被无情的嘲笑与无视。可他,偏偏就喜欢跟他一起,没办法,谁叫千金易得,知己难寻呢?能与他交心之人,不过尔尔。况且,他连他家那只老狐狸都没放在眼里,对他此般,已然是很客气的了。
玺郁身边向来不留男子,能与陈木泽相交,还得源于两年前,他无意之间救了他一命。那个时候,玺郁还没有现在这样的身份,不知何缘故,满身血痕的躺在泥泞里。他骑马经过,本无心管这闲事,不料那奄奄一息之人,竟拼尽全力拦下他的马,眼里全是肃杀之气,他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今日相帮,他日,定助君,山河万里!”
好大的口气!
陈木泽倒没有想过要什么山河万里,不过是刚好兴趣一来,便一把拉他上马,最后随便找了个医馆丢了去。
一月后,庄里再见,已是另一番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