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白花欲燃》乔浅伊

3、先生真乃神人也

　　铜炉添早香，纱笼灭残烛。九月的清晨已开始有了浅浅的薄雾，柔和的暖阳，唤醒编织了一夜的梦。
　　先生的饮食起居总是有着严格的规律，例如每日晨起梳洗后，一定要看先上约莫一个时辰的古籍书本，此刻南雀自可在一旁习剑，外面越吵，他反而看得更入神，丝毫不被打扰。但你若以为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那可就大错特错了。每每南雀剑锋稍偏，或是出神顿了顿，他总是能指出来，然后训上几句。最初南雀还以为先生只是拿书做做样子，实则只是监督她舞剑而已，可每每听着他云淡风轻的点评着书中内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幼稚，特别是最近先生又迷上看医书，看完之后闭上眼又能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有时候她真觉得先生非俗世凡胎，不然怎么会一心二用还能过目不忘？
　　正当南雀心中犹然一句‘先生真乃神人也’的感慨的时候，某‘神人’总会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很合时宜的话，：“好饿，走，吃饭。”
　　好吧，或许是位食人间烟火的神人！
　　南雀接过婢子端来的洗手水，恭敬的递在先生面前，扫了扫四周，悄声道：“今日，竟没看到如幻。”
　　“哦？是吗？”男子‘大吃一惊’的四处张望，一副‘我怎么没发现’的表情，别提有多刻意！然后随意点了名一旁候着的侍婢，问道：“怎么不见幻儿？”
　　一声幻儿，唤得真是亲切！
　　“禀先生，如幻庄主天还没亮就出门了，玺先生若是有事，尽管吩咐婢子们即可。”婢女弯着腰，深深埋着头，恭敬有余，却没有丝毫胆怯，说话沉稳有力，是个上得了台面的人。
　　男子“哦”了一声，便没了下文，自顾自的用起早膳来。婢女偷偷的瞟了眼他的脸，并未捕获任何信息，一如既往的柔暖浅笑，看不出任何异样情绪，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反倒是醉在了他的容颜里….
　　珞凰城幅员辽阔，街道更是纵横交错。最繁华要属城中心，这里没有吆喝叫卖的小贩，街道两边全是形形色色的商铺酒楼、歌舞姬坊，道路整洁宽广，只供行人来往。能在此地消费的人，非富即贵。
　　南雀跟着先生，已在这城中游玩半晌，却还连它的一半风采都未领悟到。不过她对这些琳琅满目的货物并不感兴趣，也对吃喝美味无甚要求，所以逛的也不是很走心。反倒是自命见识广博的某先生，每每看到哪国的新奇玩意儿，总是要买来把玩一阵，哪里有美食，也总要留下来品尝一番，重点是，还总能说出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例如“东西虽小，但却能领悟一国的风土人情，此乃见微知著！”又比如，“古人言：食色，性也。我不过是随性而为…..”
　　最后，南雀在心中总结了一句：
　　佛曰，童心未泯！
　　南雀其实挺佩服她家先生的脚力的，逛了这么久，也不见他有丝毫疲乏之意。她是习武之人，这对她自然没什么，可先生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斯文人，外加身形跟她相差不多，在男子中可算十分瘦小，要不是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衬得他气宇轩昂、英姿飒爽，怕是和平常人家的羸弱书生无异了。
　　南雀思绪神游，却冷不防的撞到了突然停下步子的先生，伴随着的是一声沉痛的“啊~”。当然，这呻吟不是她，而是她家被撞得向前倾了一步的先生。
　　“南雀有罪，无意伤了先生。”南雀立即单膝跪下，抱拳俯首在地，一脸的自责。见状，男子那句‘女子可否细腻斯文些？’来到嘴边，又生生的咽了回去。继而转化为一记板栗，敲在她的额头，扶了她起身。
　　先生停下的位置，是一家蓝国人开的珠宝楼。只是他的目光并未扫向铺内，而是落在门口挂着的饰品画上。这画画得及其精美，浑然天成，完全看不到落笔的痕迹，仿佛是活生生的首饰被镶嵌进去了。
　　“公子是要添置些首饰么？”店里的跑堂杂工热情的迎了上来，弯腰哈背的把他们往店里请，然后开始了滔滔不绝的王婆卖瓜之路，“我们店里的珠宝啊，都是纯正的蓝国上等货，看这翡翠，这色泽，这形态…..”
　　先生对柜台的珠宝并没有多少反应，只是礼貌性的笑着。倒是四周墙上的画，时时吸引着他的目光。
　　那跑堂看先生没甚反应，以为是自己介绍得还不够，立即深吸了口气，一段‘大话珠宝’的传奇论呼之欲出。幸好先生及时的一抬贵手，唤得了耳朵的一片清净。
　　“就它吧！”他随意的指了块绯红的玉镯子。
　　跑堂欢喜的拍了下手，大喊一声“得了~”，便唤来一相似着装的女子，领着南雀包装结账去了。乘着空隙，也不忘再推销一下自己的商品，“公子还需要看些别的不？小店的珠宝种类齐全，钗佩簪花，应有尽有…..”
　　先生摆摆手，指了指墙上的画，问道：“我见这些画泼墨不俗，敢问小哥，可知是出自何人之手？”
　　“公子还真是火眼金睛啊，”跑堂的一提到此画，立即眉飞色舞起来，一张黝黑的疙瘩脸，竟透了些‘怀春’样，说道：“此些画，皆乃东城区玉贯坊的坊主所作，那坊主，不仅画画得好，人也长得极美，就跟那天上的仙女儿一样一样的，我有次去取画，有幸看上了一眼，哎哟喂，那模样，莫说在珞凰城了，就是在蓝国，她要称第二，也没人敢称第一…..”
　　先生意味深长的点着头，像是很赞同跑堂的话，笑意很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见过那人！刚好南雀结完账过来，还没开始抱怨这里收费有多么的不合理，多么的坑爹，不，是坑先生，就被某先生先发话安排了任务。
　　“你去引开外面那些不嫌累的尾巴，我希望他们今日，跟着你的心思走，你可明白？”
　　南雀顿了顿，本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只是恭敬的应了声‘是’，一个晃眼，便出了店铺，吓得在旁的跑堂一愣，三寸不烂之舌都差点打了个结，然后吞吞吐吐的陪笑到：“那姑娘，真，真，真真是好功夫。”
　　“哪里哪里，不过花拳绣腿罢了！”先生谦虚的颔了颔首，他一向是个低调的人，又道：“还望小哥行个方便，借贵店侧门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