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白花欲燃》乔浅伊

5、覆水难收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
　　转念片刻，洋洋洒洒的一行大字已跃然纸上。
　　陈木泽百无聊赖的半趴在书案上，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玺郁，眯了眯眼睛，道：“怎么？有心事？”
　　玺郁扯开案上宣纸，三下五除二的揉成一团，直丢丢的往某少爷的脸上扔去，幸而某少爷身姿敏捷，一个侧身，接住了纸团，然后咯咯的笑。他晓得，他这般心气浮躁，一定有事。每每他心烦意乱之时，不是练字就是使劲读书，而面上就如现在般，看不出任何情绪。
　　“真想知道，何事能让我们无所不能的玺先生乱心？不是前程，就是女人了？”陈木泽一边自顾自的说着，一边把刚刚接住的纸团一点点的展开。看到上面如行云流水般壮怀激烈的大字，心里不由一颤。他还记得初相识，他连笔都不怎么会拿，字也写得歪歪扭扭，他为此还没少取笑他！而他的回答是：“我们那里，早就没人用如此低级的写字工具了！”待他要细问‘他们那里’是何处时，他又闭口，什么都不再提。他总是，给人太多神秘之感！
　　“你呀，既然什么都不肯说，又何必要大费周折的叫我过来？”陈木泽重新到他身边，继续研磨。
　　玺郁手中的笔顿了顿，又是一阵沉默，空气中仿佛只有笔与纸张摩擦而来的声音，寂静的可怕。陈木泽也终是不语，他想要安静，他陪他就好！
　　纤细的毛笔榆阳顿挫，终是一撇一拐一提手，完成了一首佳作。收了笔，玺郁的嘴角，这才溢出了一抹笑意。
　　陈木泽一见，知道他已然没事，所有的心绪都被他自行消化掉，也终于放了心，深吁一口气，往后的软椅上靠去，两只腿交叉放在了书案上来。他的双手枕在颈后，找了个最惬意的姿势，才缓缓开口：“说吧，是不是背着我找野女人了？”
　　玺郁笑笑，找野女人还用背着他吗？不过他今日，确实失态了。从东城一路走回来，他整个人都还是漂浮着的，即便后来故意找了个丫头的麻烦，那复杂的情绪也丝毫不减。看来，他真是高估了自己。
　　玺郁拿起一本《黄帝内经》，翻到了他上次看到的位置，也一拂衣袖坐下，没嫌弃某少爷粗俗的姿态，却也不受影响的保持着自己偏偏公子的优雅模样。
　　“有你就够我受的了，哪还敢招惹什么野女人？”
　　“少来这套，你不还当着我的面，跟我那半个义妹眉来眼去？”陈木泽自然知道，从总庄第一次相见，如幻那魂儿就被眼前这个妖孽勾走了，以前总爱跟在他身后围着他转，见过这妖孽后，对他不知一下疏远了好多里，真是可怜了她一片痴心，怕是注定要被这无情郎给辜负了！
　　玺郁回道：“岂敢，那不是你的竹马青梅么？”
　　“哈？我？我可没玺先生面子大。”陈木泽换了个姿势，又挖苦道：“玺先生不费吹灰之力，就启用了半个山庄的隐藏力量，跑死七匹宝马，一日一夜，便从天涯之远的募凉，寻来了这些上等的御衣，我哪敢跟您老人家抢人？”
　　“哦~”玺郁不以为意的又翻了一页书，“原来这都用上半个了啊？我还以为，不过是九牛一毛。”
　　九牛一毛？陈少爷的嘴角有些抽搐，他怎么从中听出了藐视的味道？要知道，八卦庄乃天下第一大庄，门客数以万计，势力遍布三国各地，要不是如此，仅供那募凉皇室观赏的御衣牡丹，现在怎会安逸的摆在他的苑子？
　　“你倒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陈少爷，对这份见面礼，可还喜欢？”玺郁合上书，闭了眼，在脑中回映书里所记载内容。
　　“送我的？”陈木泽疑惑道，见他点了点头，瞬时欣喜，一下扑了过去，抱起玺郁的胳膊，一张麦色的脸就开始在上面蹭来蹭去，撒娇的说道：“我就知道小郁是最疼我的，竟然还记得我喜欢牡丹……”
　　玺郁的脸色难看得很，怎么也推不开这贴过来的牛皮糖，看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自己衣裳上蹭，真想一巴掌拍死他得了！而这画面，好巧不巧的被正要进门的两侍婢看到，吓得人家纯洁的小姑娘，一脸惊悚的跑开了，大概是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赶紧逃离，免得被灭口！
　　“小郁，我好感动，以后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一定两肋插刀，誓死不辞！”陈木泽吸了吸鼻子，一脸坚定的盯着玺郁。
　　看着某戏精终于放松了他的手，玺郁立即顺势抽回了自己的胳膊，然后淡淡的回道：“当真？”
　　某戏精一下子愣住了，他感觉他再演下去，一定会有不好的事降临，于是立即一本正经的回了句：“玩笑而已。”
　　“晚了！”玺郁一把逮住正欲溜走的某少爷，又道：“覆水难收。”
　　陈木泽欲哭无泪，他觉得他是被自己作死的。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这一苑的御衣，竟是他，怎么也要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