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白花欲燃》乔浅伊

34、风花雪月

　　第二日一早，华图便携着太医来替玺郁复诊，此时玺郁已可下床行走，只是身体依旧羸弱。经过这次中毒事件，恁浮苑的守卫比以前多了一倍，里里外外伺候的下人加起来，亦不亚于子服皇室的待遇。
　　众人皆道皇恩浩荡，坐实了玺郁准驸马的身份。这不，华图等人刚才离去，就有人前来恁浮苑巴结献媚来了。
　　“少傅府黄景，代表启华宫众子弟，前来探望玺先生。”
　　玺郁抚着额头靠在软榻上，不用抬头，他就知道面前这翩翩有礼的公子是何许人也！如果不是有外人在，他真想一只鞋靴丢过去，砸掉那装模作样的伪面孔。
　　“有心了，坐吧！”玺郁道。
　　宫女立即取来绒垫，铺在一旁的圈椅上。黄景行了礼，这才拂衣坐下，而后又一脸放荡的对着一旁候着的宫女，嬉笑道：“各位姐姐，男人之间，总要聊些风花雪月的私事，你看你们在这……”
　　宫女一听‘风花雪月’，脸顿时羞得绯红，相互对视一眼，便都将目光投向玺郁。
　　玺郁似笑非笑的抿了口茶，不说话，反倒是意味深长的看向黄景。
　　别人不懂他的意思，那自称黄景的公子却十分了解，随即回了他个灿烂的笑，露出一口的大白牙，又道：“先生出事，启华宫众人可挂心了，都说等过了这几天，要在百花笑为先生洗尘去晦，听说，那百花笑新来的花魁…….”
　　咳咳~
　　玺郁干咳了两声。这家伙，自己风流，还偏偏拉其他公子下水，也不顾及一旁的小姑娘，那娇羞的小脸都快烫得起沸，人家可都是十五六岁正经人家的孩子！
　　“你们都下去吧~”玺郁觉得，自己得做了一件善事，可不能带歪了一群良家正苗。
　　即使顾忌礼仪，也看得出那些宫女退下时步伐快了几分，玺郁似乎听到了，那空气中传来长长一声吁气……
　　南雀关了房门回来，脸色同样不好，虽然她已是成过婚的，可终究是个女子，对于那些寻歌问柳的事着实反感，很不情愿的给来者添了壶茶，道：“少爷要风花雪月，可不要拉上先生，败坏了先生的名声！”
　　南雀称为少爷的，除了八卦庄的少主，还能是谁！
　　“南雀姐姐勿恼，我就是开个玩笑，”陈木泽没脸没皮的翘起二郎腿，依旧说笑：“不过你家先生，青楼也没少逛过，只是没带上你罢了，嘿嘿……”
　　南雀戛然无语，先生竟也做过那等龌龊之事！她对世间男子，彻底死心了~
　　“黄公子没事就请回吧，恕不远送！”玺郁懒得听他废话，宫里不比自己家。
　　“有事，怎么没事了！？”陈木泽将椅子往玺郁榻前一拉，整个人也跟着凑到了他面前，“我得来看看你这金丝囚笼待得如何啊，里里外外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玺郁淡淡道。
　　陈木泽撇撇嘴，觉得毫无成就感，他竟然想来看玺郁笑话，简直就是愚蠢！了无趣味的往后靠去，无聊道：“你这步棋走得绝，却也险，以后，可不要这样了。”
　　“不晓得你在说什么。”玺郁从后拿出一本书来看。
　　“切，难道你这毒不是自己下的？”陈木泽白眼道。
　　玺郁淡淡道：“我为什么要给自己下毒？”
　　陈木泽耸耸肩，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就服玺郁！像他这样机谨的人，除了自己，陈木泽还真想不出谁还有这个本事！
　　“现在宫里无人不知，这恁浮苑里住着未来的驸马爷，把事情闹大，对谁最有好处？”陈木泽反问。
　　玺郁不语。
　　陈木泽又道：“子服瀚以为加强守卫就可以将你控制住，却不知，恁浮苑的人越多，混进你的人就越容易，反而有利于你足不出户，便可调控全局。现在，大概以恁浮苑为中心的鱼网，都已经撒开了吧？”
　　南雀咽了咽口水，少爷都没在先生身边，竟也知道这么多，要不是昨日先生昏倒前暗自把解药塞在她手里，她都不知道这竟是先生设的一个局。
　　“说完了？”玺郁仿若听了一个故事，不紧不慢的翻了一页书。
　　“别想否认，我还不了解你？”陈木泽嘚瑟的晃着二郎腿，一副痞痞的模样，跟人前彬彬有礼的样子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玺郁道：“我没想否认，可是你觉得，我用自己做筹码，会只想把事情闹大？”
　　陈木泽一惊，竟还有他没想到的！？
　　见他洗耳恭听的模样，玺郁也合上书，一本正经的准备宣布大事：
　　“最重要的原因…….宫中寂寥又无趣，得寻个乐子不是？”
　　噗，猝！
　　如果只是为了把消息传达出去，倒还真不值得玺郁用自己的身体做赌注，他想确定几件事，但目前得到答案的只有两件，一是子服瀚目前并不想置他于死地，否则就不会让太医极力为他解毒，但也并没有想让他好过，不然也不会毒解后，又暗地往他的药里加其他慢性毒药。
　　第二件事，子服瀚对他那个妹妹华图，表面上不甚关怀，而其实格外在意，她在宫中任性而为，子服瀚从未真正的惩罚过她，不仅如此，他到现在都不告诉她玺郁的真实身份，定然是顾忌她的感受，她对玺郁的维护，自然给他的计划带来了不少阻碍，可他却任由她随心所欲，可见，她在他心中的分量。而华图却没有这么多心思了，也许，注定要辜负了她哥哥的一番苦心。
　　玺郁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华图是个不错的姑娘，如果她哥哥不是子服瀚，或许…….”
　　“打住！”陈木泽伸出手，示意他停止，“都到了这一步，你可不要动摇，此刻心软，等于前功尽弃，更何况，那姑娘也不见得有多善良，前两天还杖毙了几个宫女呢，听说，就是因为不小心打翻了茶杯。”
　　南雀点点头，这一次，她是站在陈木泽这一边的，先生几次都对华图心软，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所谓红颜多祸水，即是这个道理。
　　玺郁知道他们担心什么，他自然也不会对华图动什么心思，只是世间万物，惟有真心不可辜负，纵然华图有千般不好，可对于玺郁，她从来都是倾心相付，未起半分歹念。
　　终究，是他欠她的。他对她有愧，却也回不了头，他能做的，只有最后，护她周全，让她在这场硝烟中，得以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