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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愚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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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玺郁身体抱恙,驸马遴选活动也顺势往后推移,于腊月十五正式举行。消息一出,原本抱着熬过这几天就出去浪的公子们,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不满,开始了集体的抱怨纷纷,惹得启华宫失了宁静。
“明明早就内定好了,何必把我们困在这里受罪?”
“好歹我们也是贵家子弟,如此被戏耍,以后传出去还不得被人耻笑?”
“我要修书一封,向家父禀明情况,让他为我们讨一个公道。”
“对,我也要如此,士可杀不可辱……”
………..
启华宫的异动,很快就传到了北宫天子殿,子服瀚的耳朵里。暗紫朱绣的衣袖一挥,玉壶银杯尽数摔在地上。
“愚蠢!”
“城主息怒~”
众人跪地齐呼,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子服瀚向来暴虐,此刻一怒,更是让人惧忌,没人会傻到往刀口子上撞。
“摆驾,启华宫!”
启华宫众人还在正殿闲谈,等着家里人传来指示,没想到家书未到,反倒是把城主给等来了。
子服瀚来得突然,也没有给任何预示,公子哥们毫无察觉,还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着,句句落入子服瀚耳中。
而终于有人发现门口的城主时,吓得身子一抖,直接从椅子上滚落下来。
“城…….城主……”
世界像暂停般静止了几秒,继而转向一片噗通的跪地声,刚刚还大义凛然的公子们,瞬间像卸掉躯壳的蜗牛,战战兢兢的趴在地上。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子服瀚黑着脸,自持一股君主的气场,一步一步往正座走去。
“是谁在煽风点火?”子服瀚拂袖坐下,眼神一一扫着地上众人,像是猎人审视着落网的猎物,“领头的是谁?说出来,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他很清楚,像这些平日里各自为政的官家子弟,就是一盘散沙,如果不是有人刻意拉拢起哄,根本不可能如此一致的掀起风波。
只是他不知道,这些看似软弱的少年们,早就达成协议:法不责众!只要他们彼此维护,互不背叛,那城主就算知道他们的行动,也拿他们没办法,毕竟,他们背后,是整个珞凰城的朝堂支柱。
他们的沉默,让子服瀚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曾以为很好掌控的人,如今竟敢集体放肆,看来是时候,得给他们长一长记性了。
子服瀚指了指后排一位青衣公子,那人颤抖得厉害,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你,过来。”
青衣公子在确定城主指的是自己后,连连退了好几步,身子颤得跟筛子筛米一样,“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城主明查,城主饶命……..”
子服瀚皱着眉头,眼光微微向一旁瞟了瞟,身旁的内侍立即会意,轻声快步的跑到青衣公子面前,将他提起往前面拖去。
“复方耀,你爹,复方忠,一个七品芝麻官…….”
青衣男子目光一滞,子服瀚还没说完,他就已经领会到其中深意。
他一个七品官员之子,就算被处死,家族也为他说不上半句话,根本不敢造次。而真正让他如五雷轰顶的,是子服瀚后续之言。
“宣旨,复方忠教子无方,复方耀欺君罔上,罪大恶极,令,诛其九族,即日行刑。”
不仅是复方耀,启华宫所有人都震惊了,没想到自己的几句恼骚之言,竟会惹来这等大祸!
“城主,不要,小民知错了,求城主饶命…….”复方耀使劲的磕头求饶,只希望能求得一线生机。
子服瀚冷冷的盯着他,像看可怜的蝼蚁,“现在知道是谁带的头了?”
“知道,知道!”
复方耀此刻已顾不得其他,九族之命,都担在自己身上。
其实,他也不知道谁是领头,他甚至都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被鼓动参与的,可现在需要一个替罪羊,就必须有那样一个人存在。
复方耀回头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心中又慌又怕,一时竟也不知道说谁合适,就干脆闭上眼,抬起手来乱指一通。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被指中的人,立马起来推脱。
“不是我,是他。”
又是随意一指!
“不是我,是他,是他”
后一个人同样的行为,同样的推脱之言,几轮下来也不知领头羊究竟是谁。
正当子服瀚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玄衣公子却让他眼前一亮。
“停!”
子服瀚抬了抬手,止住混乱的场面,正殿之中又变得安静起来。他勾起嘴角,不紧不慢的走向那个人,“你是谁?”
陈木泽刚指完别人,见子服瀚向他走来,心中暗叹一声:麻烦来了!赶紧收回手指,把头往下一埋,装出一副懦弱相:“小民少傅二子黄景,见过城主。”
“黄景~”子服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围着陈木泽打量了一圈,又道:“怎么觉得没见过画像?眼生得紧。”
什么?陈木泽嘴角一抽,还有画像!
“小民姿容平庸,入不了城主眼,城主不记得也是正常。”
论忽悠人,陈木泽还是很在行的,他就编,不信逃不过这一劫。
“是吗?”子服瀚冷哼一声,眼前这个人的样貌,在一众公子中,也算得上上层,他不可能毫无印象,“来人,去取黄景的画像来。”
陈木泽暗自叹了一口气,后悔当初决定用这个身份的时候,没有调查清楚。这该死的黄景,自己跟心上人私奔,他好心成全于他,替他进宫,他竟没有告诉他描有画像的事。他俩那长像,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不同,待会画像一来,还不立马穿帮!
事已至此,乘着取画的间隙,他得好好打一番腹稿,待会儿该怎么说呢:
版本一:那画师跟我有仇,故意把我乱画一通,难怪画卷上交后,那家伙就卷铺盖走人了。
版本二:哎,怎么把我表弟的画像交上来了?这不是他要送去相亲的那副吗?这些下人,就是粗糙,不就是我和表弟的画像曾放在一起攀比过嘛,竟然就被拿错了。
版本三:实不相瞒,为了能让公主喜欢,进宫前,我刻意找了位大师,给自己修整了容貌,一切都是因为爱啊…….
不得不说,北宫办事效率还是极高的,不过半斗米时间,陈木泽就听到内侍急促的脚步声,已来到启华宫门口。
不对!
是两批人。
还有一阵轻缓、近乎无声的步伐,正向着正殿走过来。如果不是陈木泽功力深厚,此刻又趴在地上,根本感受不到还有其他人存在。凭他的判断,那轻柔的步子应该会与后面的内侍同时到达正殿。
果然,那两波人在正殿门口皆停留了半分,而后合成一批,共同进入大殿。
陈木泽侧了侧身,抬眼往殿门口看去。
什么!他怎么来了!
“禀城主,画像取来了。”内侍哈着腰,双手将画卷呈与前,恭敬的往主座上送去。
子服瀚放下茶杯,正要抬手去拿,却不经意瞟见殿中多出两个人来。不由得心一紧,“是你?”
“大胆,见到城主,还不行礼。”内侍尖了尖嗓子,狐假虎威的瞪着殿中身姿笔直的两人。
玺郁捕获到子服瀚眼角那一闪而过的慌张,不由的勾起一抹冷笑。他回头看了南雀一眼,示意她退去一旁,再转过头来,不紧不慢的回道:
“大病初愈,身体不适,城主应该会体谅的吧?”
明明语气自然平和,却莫名的让空气冰冷到冻结。
子服瀚藏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握成拳,本是愤怒至极,却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都是一家人,自然不必拘礼,赐座。”
“多谢城主~”玺郁嘴角噙着笑,径直往席位上走去,丝毫不见客气。
看了城主的态度,旁人更是不敢多言,自动屏蔽自己的存在。只是刚才取画而来的内侍,依旧还保持着呈递的动作,不敢开口提醒,却也不敢善做主张的退下。
“玺君自是身体不适,就应多休息,来这启华宫做甚?”
子服瀚这话,于外人听来,尽是关怀之语,而玺郁却很清楚,他的言外之意,不过是‘你不在恁浮苑好好待着,竟敢擅自外出,有何居心?’想来此刻,子服瀚的内心应该是咆哮的吧,那么多的守卫,竟没看住他一个病人。
“玺某也是启华宫的一员,自然应该出现在这里,”玺郁淡淡道,“只是不知同僚们犯了何事,怎得都跪在地上了?”
“一些闲事,玺君就不用操心了,我自会处理。”子服瀚道。
玺郁‘哦’了一声,便也不在多言,自顾自的喝起了茶来,大概的意思就是:我自便,你随意。
子服瀚接过画像,一边展开,一边往陈木泽位置去。
“抬起头来。”子服瀚命令道。
陈木泽无奈的叹了口气,同人不同命啊,凭什么玺郁可以优哉游哉的在一旁喝茶,而自己要跪在这里接受审问?他挑动这一场风波究竟是为了谁啊?那没良心的显然只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因为担心他的安危而进宫,如今悔得肠子都青了。
陈木泽暗自朝玺郁送去一记白眼,而后若无其事的抬起头来,向子服瀚挤出一脸笑。
子服瀚看了看画像,又对比着陈木泽盯了好几眼,脸色变得越来越不好。
陈木泽咽了咽口水,趁着子服瀚的目光没停留在自己身上之时,伸长了脖子往画卷上偷瞄!
看到画卷上的人物,陈木泽内心一惊,不敢相信的往玺郁位置上扫去。只见他淡然自若的品着茶,眼波流转之间,竟给了他个高深莫测的笑!
这家伙,果然是,妖孽!
也不知使得什么妖法,那画卷上描的人无语,竟变成了陈木泽的样子,虽然画得有些傻气了!
子服瀚收了画像,背手而立,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阖着眼眸正色道:
“念大家都是初犯,这件事就算了,如果再有下一次,决不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