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伤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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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到了北宫，自然也不能亏待。这历时三天的遴选，公子们的衣食用度都由北宫统一花销。虽然都安排在同一个宫院里，但每个人都有自己单独的厢房，除了自己从家中带来的内侍外，还专门配有熟悉宫中规制的嬷嬷伺候。
玺郁的住所由侍官单独安排，在这个宫院的西侧，是个雅致的别苑。侍官给的原由是，启华宫的厢房不够，所以只有‘委屈’玺郁，住旁边的小苑去。
众人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是明白：这种‘委屈’，怎么也落不到自己头上。好在早就看清了这个事实，心中不报期许，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落差与不平，只等着混完这几天，出去好好的浪上一浪！
如果说众公子住的厢房算豪华单间，那玺郁的这个恁浮苑，约莫就称的上总统套房了。虽然知道这样的安排不是区区一名侍官就敢擅自做主的，玺郁依旧向引领他们前来的侍官道了谢，并暗自塞了不少银两。
恁浮苑的两个嬷嬷，都是以前伺候过子服家族的，不说能力有多强，至少眼界内涵，也都要比他人高出许多。面对玺郁的到来，她们只是做了最基本的介绍，便退下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玺郁对住在哪里没什么讲究，但恁浮苑里有个不大不小的书房，倒甚合他的心意。左右第一轮的遴选要明日才开始，随意挑几本书籍，正巧可以打发打发时间。
“先生！”
南雀匆忙的进了屋，脸色不是很好。她本准备出门查看四周地形，可刚到门口，就被堵了回来。四名固定守卫，一支来回巡卫的队伍，南雀此刻只有一种想法：
“我们被监禁了！”
“不然呢，你也以为我是来当驸马的？”玺郁打趣道。
看着先生还能云淡风轻的玩笑，南雀的心也安下一大半：“原来先生知道？”
“并不难猜测。”
子服瀚知道玺郁的真实身份，又怎会召他为北宫的驸马？不过是利用华图的心意，正大光明的将他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罢了。他不直接启用北宫的暗杀组织，费这些心思，定然是有所顾忌，如果玺郁没猜错的话，他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不敢贸然行动。也有可能是珞德茵的意思，如果真是她，玺郁倒很期待她想玩什么花样，这个女人，比子服瀚更可怕！
“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总不能一直这样被动下去。”
“被动？”玺郁反问，“你觉得是我们被动了？”
难道不是吗？
南雀有些摸不着头脑，被人监视着，连消息都传递不出去，行动如此不自由，还不算被动？
玺郁又道：“你可知我手里的是什么书？”
南雀看了看，摇头。
“《华胥策》失传的残卷，前些日子，我偶然向华图提起过。”
南雀张嘴，本是想问：那又如何？可神色突地一紧，眸里散发着警惕的光，“有人来了！”
是嬷嬷带着送餐的宫女。
三荤两素一汤，对于单人的午膳来说，已算丰盛。宫里讲究规矩，下人是决不能与主子同桌的，至于他们的膳食，只有等伺候主子吃完，才会统一安排简单的吃食与用餐场地。南雀是以玺郁的内侍身份进宫，自然不能与他同席。
玺郁用完膳，正说要出去散散步，让两位嬷嬷带路，这前脚刚踏进院子，就有些站立不稳，一阵眩晕后，猛然往后倒去。
最后的意识，便是南雀接住了他的身子，一直不断的呼喊他，旁边的嬷嬷宫女乱成一锅粥，模糊间听到那些慌乱而断断续续的声音：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请太医，…..你去禀报城主，啊，还有公主……”
恁浮苑本处于北宫最偏僻的位置，在今日之前，很多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别苑的存在。而在一个时辰之前，这个苑子突然名声大噪，因为宫里最尊贵的人，都聚到了这里。半个太医院的医师进进出出忙活了大半天，才终于让里面昏迷不醒的人脱了险。
夜色已降临，弥漫着药香与薰草香味的房间里，还跪着好几个太医，玺郁不醒，他们便不敢起身！
华图一袭粉紫色锦服，眼睛都不眨的守在床头，她紧紧握着玺郁的手，不断的祈祷着他能马上醒过来，可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甚至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小玉~”
深弋推开挡道的侍官，心急如焚的赶到恁浮苑，他刚从府衙回来，进宫后才听说玺郁中毒的事情，便直接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
“表姐夫，先生他……”华图的眼睛已经肿的跟兔子似的，此刻一说话，泪又忍不住的往下倾泄。
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玺郁，深弋的怒气瞬间燃烧成火焰，五指紧握成拳头，发出骨节错裂的声响：“到底怎么回事？”
深弋这突然的一怒，将屋里的氛围压制得近乎凝固，太医们除了把身子趴得贴近地面，谁都不敢开口。
“华图，你说！”深弋看向华图，眼神中依旧充满着嗜血的红。
华图身子一颤，震惊中参杂着几许胆怯，这样的姐夫，就像被激怒的野兽，随时可能撕碎一切。她往后缩了缩，战战兢兢的开口：“先生，中，中毒了，哥哥正派人在查，还有……”
“孟大哥~”
玺郁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的睁开眼，声音还透露着虚弱带来的中气不足：“我没事~”
“小玉！”
“先生！”
玺郁的醒来，让濒临窒息的空间渗入了一丝氧气，每个人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可以往下放一放。
喝完药，玺郁的面色略微好了些，他不喜人多，便将房间里多余的人都遣散了去。
“我已经没事了，公主也回去休息吧！”玺郁支起身子，半靠在深弋的肩膀。
“先生，”华图道：“让我再陪你一会儿好不好？”
“夜深了，在这里，对公主名声不好。”玺郁全身乏力，很费尽的才说完这些话。
“我不在乎什么名声，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反正，她这一辈子，非君不嫁！
“你若放心不下小郁，明日再来也可，她还需要休息……”深弋知道玺郁的心思，也注意到她说话有多费力，便直接帮她回了华图。
几番劝说，华图终是妥协，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了让先生好好休息，而离开才对！何况，她确实有些累了，从玺郁出事到现在，她连水都没有喝过一口。她从来没有那样担心过一个人，那种在乎超过了对自己的考虑。现在先生没事，她松了一口气，却也心力交瘁，仿似经历了一番生死的是自己……
华图离开后，深弋也终于卸下最后的伪装，像是心中某块最柔软的部位被刺伤，疼痛得像新生涅槃。
“为什么要将自己置于如此境地？为什么一遍又一遍的受伤？为什么连保护你的机会都不给我？我是你哥哥，有什么事是我们不能一起承担的吗…….”
靠在他怀里，玺郁觉得格外的温暖，可就是她眷恋的怀抱，偏偏也是她绝对不能依靠的。她知道，他一直在调查她的事，在玺府，在城西，或者是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后开始。他是何等的聪明，怎会不知她的故意隐瞒！她不知道他现在查到了多少，但此事的确不能与他分担。
他是她的哥哥，但那是他的妻子！
她努力装作蛮不在乎，可感情却很诚实。在她知道他并没有和珞德茵住在一起时，有多欢喜，而这些日子却每日回北宫时，她又有多压抑！她没法骗自己那人跟深弋毫无关系，即使她从不愿承认。
“孟深弋，”玺郁没办法回答他的那些问题，她还在寻找一个答案，“这些天，你为什么回去？”
这个问题，像是闭塞的囚笼，压抑得深弋喘不过气来。他知道，那是他们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为什么回去？这个答案，充满着太多的无可奈何。
他必须回去！那是他的责任，无法再逃避的身为一个丈夫该有的责任！他对不起尔玉，也辜负了另一个痴等的女子，他在寻求两全的路上，挣扎着想要一个平衡，一个可以暂停的支点，只是到了最后，除了将自己折磨成了噩梦，什么都没有改变！
时光像是完成了一个周期的循环，将曾经相同的场景再现。正如那晚她抱着微小的希望问他“一定要娶她吗？”，同样的沉默，同样的给出了无声的却最残忍的回答！只是，她再也不会像当初一样，哭干了所有眼泪与气力，却还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舍不得他的温暖，最后逼着自己妥协，逼着自己让步，逼着自己变成空心人…….
玺郁落寞的合上眸子，像是叹息般游若：“我累了，哥哥也回去吧！”
“好，你好好休息。”
深弋抚着她躺下，将被子替她掖好。
如果玺郁睁开眼，便能看见那曾经璀璨如星辰的眼，此刻是多么的空寂…….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伤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