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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定有贵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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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高雅圣洁’‘御衣牡丹’的问题,如幻一直有些耿耿于怀,本来还想着显显能,在先生心里留下个好印象,谁知这邀功不成,反倒有种拍马屁拍到了马脸上的感觉。那滋味就和众目睽睽之下被狠狠的扇了一耳刮子一样,火辣辣的疼。而最可悲的,‘扇’她的人还是她心心念念的先生!可即便如此,她却是半分也厌不起他来,跟他的那一丝柔情比起来,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只是,她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因身份特殊,倒也是在万人追捧的环境下长大的,哪里容得下这么个委屈,所以,她很争气的决定把这笔账算在南雀头上,她想,她肯定在心里暗自嘲笑她来着,既然如此,算在她头上也不算冤枉她。这样一想,如幻心里好受多了,这才想起正事来。
一是主公交代的任务时间有限,可她现在还连半分头绪也没有。另一方面,她好不容易向主公讨来的这样一个跟在先生身边的机会,也得好好把握才是,毕竟惦记她家先生的女子大有人在,还是得先下手为强。两者衡量之下,她觉得后者更为重要与紧迫,于是立即唤了人来切了壶上好的碧螺春,亲自给先生送去。
如幻这还未到先生住的厢房,便见那个欠了她账的南雀石雕似的立在门外,她翻了翻白眼,把她从头到脚腹诽了一遍,真想不通先生怎么会把这样一张苦瓜脸留在身边,谁人不知她是天生的克夫命,看着都觉得晦气,不过转念又一想,她家先生真是大度温柔又善良,竟也不嫌弃南雀这样的一个寡妇,如此以来,她对先生的痴迷又多了一分。
“站住!”南雀看着走进她的如幻,一把长剑在空中自由的旋转三百六十度后,合着鞘准确的架在她的脖子上,那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如幻想着正事要紧,也不跟她生气,用她那独有的甜的发嗲的声音,缓缓道:“南雀姐姐这是干嘛?我不过是关心先生,也能惹得姐姐拔刀相向?”她的音量不小,像是故意提高,又像是无心的平常之举。
南雀皱皱眉,她明明使用的是剑,何来刀?何况,这剑还在鞘中,哪里有拔?还拔刀相向,简直莫须有!不过她向来不爱与人争执,冷冷的收了剑,便又进入了石雕状态。
如幻见南雀不语,以为她是万年石头开了窍,也就自顾自的昂起头往门阶上走去。走了两步突觉有些不对劲,再走,已迈不开步子。回头一看,紧接着便是一阵惊飞鸟、泣山神的鬼嚎声,吓得正在束发的某男子,差一点没把长簪插进自己的脑门里。
“你这黑寡妇、男人婆,你……”如幻气得前胸贴后背,而此刻她的头发和后衣襟正被南雀一把拽在手里,大概是拉扯过猛,衣服已识趣的裂开了一条缝,而那精心妆点了的发型也毁得一塌糊涂,变得歪歪扭扭。
屋里的某男子,一边感慨着女子的可怕,一边正系着身上宽松袍子的衣带,蓦地,又一荡气回肠的嚎叫声,惊得他手一抖,用力过猛,纤细的带子,断了!他叹了口气,为衣带默哀了三秒,又随意找了件外衣披上,为了不让明天林子里躺着过多因惊吓过度而亡的飞鸟,他只得牺牲自己去平息一场硝火,嗯,真是伟大。
屋门咯吱了一声,然后像按了迟缓键一样慢慢的打开,每开一点,屋子里弥散出来的光亮就多一分,屋里的人影也渐渐投射出来,越拉越长。直到屋门完全打开,男子的身影才骤然显现在门口。他的头发由一只黑色长簪简单的束着,一袭宽松的绸缎锦里外随意披了件外衣,一看就是刚刚沐浴而出的,脸上还有些许未干的水汽。
“这是怎么了?”看着眼前这两女子,一个淡漠的挽着手,面无表情。一个单脚站立,身形狼狈,抬起的鞋底正插着几块青瓷茶杯的碎片,一双大眼委屈的闪着泪花,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先生~”如幻酥麻的道了声,喇叭花带雨的眨巴眨巴眼睛,硬是挤出两行清泪来,身子也开始歪歪扭扭的晃着,毫无上一秒金鸡独立的态势。男子见状,立即上前一步伸出玉手来似要扶她,而她也借了个弱柳扶风靠了过去,正入某人的怀中。然而,此人非彼人,此风也一个不小心吹逆了,把这弱柳扶到了南雀怀里。
某先生一脸关切的看着‘弱柳’,眉心微皱,转而看向南雀,厉声道:“还不把幻儿扶进屋里!”
“先生~”两姑娘竟难得的异口同声了,一脸嫌弃的看着对方。
“好了,都别说了。”他的声音很轻,却不给人反驳的余地,说完便一伏衣袖,径自进了屋。
幸好那碎片很懂分寸,只刚好割裂鞋底,并未伤及肌肤筋骨,外加上先生的几句关怀之语,又命了南雀给她道歉,如幻也终于不再计较,高高兴兴的回去了,先生这次这么的维护她,够她做好几日的美梦了。
送走如幻,周围终于安静下来。有凉风溜进屋内,惹得烛光摇曳。男子瞥了眼已燃烧了大半截的蜡烛,轻轻的抬起左臂,掀开衣袖,看着手腕上那滴答滴答转动着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件。已经这么晚了!
南雀看着有些失神的先生,过去关了屋门,取了件披风为他搭上,说道:“夜里风寒,先生可不要着了凉。”
男子晃过神,冲她微微一笑,暖了一整夜的寒!他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坐下。等她坐规矩,又沏了杯茶递过去,南雀恭敬的接过。
他抿了口茶,轻声道:“今天这么严厉的对你,可有怨言?”
“南雀不敢!”
男子摇摇头,自顾自的又道:“你本没做错什么,委屈也是应该,可你应该知道,她是老爷子身边的红人,又掌管着一庄,其势力本就不容小觑。别看她表面大大咧咧,好似天真,其实心思缜密得很,你又这般毫无城府,我是怕你吃了她的亏。”
南雀一听,心像被针刺了一下,原来先生如此为她着想,她身为先生的侍女,却还让他为她操心,真是不该,内疚之感悠然而生,她低下头,道:“是南雀错了,辜负了先生的苦心。”
“什么苦心不苦心的,在这里,我能信任的,也只有你罢了。”他继续说道,“你以后,莫要再和她发生冲突,有我在,她自然也不会主动找你的麻烦。”
南雀点点头,又突然一个激灵,想起了什么,道:“既然如此,先生今日又为何故意要拿花草说事?是要给她个下马威么?还是警告?”南雀虽然不像如幻那样有手段,却也不傻,这明面上好像只是件换花草的小事,而细细一想,苑子里的花草是衬着整个宅子的格调布置的,两则之间倒有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辅成,而雍容华贵的牡丹怎么想也是跟它格格不入的,这不是明摆着说对所有安排都不满意吗?何况先生之前完全不动声色,待如幻把所有风凉话都说得差不多了才淡淡的这么一句,她想,如幻一定是羞愧得很,那种被捧到天上又狠狠摔下的感觉,就一个字,疼。
而男子听言,却是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南雀是很少看见这个样子的先生的,竟生生冒出了两个字来:俏皮?真是可怕的形容,南雀赶紧在心中把这个词扼杀掉。
待某男子笑得差不多了,竟一手撑起下巴,细细的打量起南雀来,然后才悠悠的说道:“我家南雀姑娘,好像……”
变聪明了?更细心了?瘦了?还是美了?
“…..想太多了。”男子见南雀跟着他的一字一句,变得愈加期待的眼,突然觉得偶尔逗逗她,还真不是一般的有趣!继而说道:“我不过是想逗她玩玩,随口一说,哪有那么多的原由,你家先生还是很单纯的。”一边说着,还不忘刮了刮她的鼻子。
南雀脸一黑,她家先生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可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她有些怀疑,毕竟单纯这个词,不太符合他腹黑的优良形象。
“你与其在这问题上花心思,倒不如想想怎么去试试那几个侍婢的身手。”男子继续道。
“先生也发现了?”果然,她家先生不是‘单纯’可以高攀的,“我见她们下盘稳实,动作轻盈,身手应是不错,只是不知道是哪一路数。”
“是两路人。”男子倒掉杯中已凉掉的茶,不紧不慢的说道:“离庄剑与巽庄鞭。”
南雀一边掺着茶,一边认真的听着,又道:“巽庄是如幻掌管的,有巽庄人也不奇怪,怎么会有离庄的人?”
“呵~”男子勾起嘴角,轻笑,道:“自然是老爷子的人。无论怎么重视,到底还是外人,哪能完全放心?你说呢?”
南雀点点头,若有所思。男子见状,又打趣道:“放心吧,再来十个也不是你‘夺命南雀’的对手。”
南雀摇摇头,道,“我并不是在意这个,只是怕如此,耽搁了先生的正事。”
“放心吧,三日之内,必有贵人来,一切可解……”
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煮茶的微火也沉睡而去,只留茶香弥漫,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