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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你们,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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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凰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这雪一下便连了三天未停,整座城都被包裹在银装素裹里。
飞雪后的珞凰城,便开始褪去热闹喧嚣,步入沉寂。主要是因为这里的冬格外的冷,下雪天更是骤风刺骨,除了本地人,游客行商是不会在此过冬的,以至于雪下第一天,多家店铺便关门歇业了。
北城的官将这几日都不用上早朝,一种说法是:近来朝中无事,且城主体谅大家风雪太大,不便出行。另一种说法是,前几日李卫国将军与城主在朝堂上起了争执,二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朝事弄得不欢而散,因此城主心情很不好,不愿上朝,更不愿见着李卫国,便直接推了早朝。还有一种算不得说法的小道消息:城主近日新纳了一位宠妃,日夜缠绵,无心上朝…….
不管是因为哪一种说法,或者每个都有,总之深弋最近是闲下来了。这一闲来无事,便是每天都待着玺府,与玺郁两人过起了悠闲自在的小日子。
与此同时,觉得自己像是‘失宠’了的某少爷就不乐意了,也吵着在此小住下来。他觉得: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得为了玺郁的名誉着想,不能让别人以为他跟孟深弋真有那哈。
搞得就好像他不是男人,或者没有被别人以为和玺郁有那哈一样!
不过是两个男人的故事,变成了三个男人一台戏罢了。
三个男子的日常模式:
玺郁:哥,你看看这几块布料怎么样?我准备叫人给阿牛做几套冬服。
深弋靠过去:不错,阿牛肯定会喜欢,小玉眼光真……
陈木泽抢话:不错什么呀不错,牛哥是公的,这摆明就是给母的穿的,小郁啊,我觉得这个就很好看,就这块吧~
玺郁:滚~
深弋:小玉,天凉,给,手炉拿好……
玺郁接过,微笑:嗯,很暖,谢谢哥哥~
陈木泽:小郁,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屋子里待着,走,进去~
玺郁:陈木泽,你放开我……
深弋:小玉,来,吃块肉,你看你都瘦了好多。
陈木泽:孟兄有所不知(把肉夹进自己的碗里),小郁晚膳不吃油腻的东西的,来,吃青菜~
玺郁:陈、木、泽!!!
…….
地白风色寒,玉花飞半夜。呼啸了一周的风雪,终是停了下来。正如那看似平静无波的北城,终是要掀开背后的汹涌澎湃~
积雪在马路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原来十几分钟的车程,今日却用了半个多时辰才到。
被风雪困在北宫,华图已经好几天没来玺府了,比生了一场大病还让她难受,好在这雪没有下个十天半个月的,否则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逼疯。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珞德茵,她的表姐。她跟玺郁的事,表姐全都知道,还帮了她不少忙,例如如幻的事,也是她给她出的主意。
珞德茵倒也是很早就想来看看,这位玺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华图如此费心惦念,除此之外,她更想知道的是,他又是何德何能,能让她那不爱与人亲近的夫君,几番维护。
“表姐,待会见到先生,你可千万不要乱问问题哦,我和他,好多事都没挑明呢,你可不要让人家多心了~”华图先下了车,伸手去扶后面的珞德茵,一本正经的嘱咐。
“知道了,小丫头~”珞德茵全身的散发着大家闺秀的端庄气质,说起话来声音又软又柔,这一路上,华图都在东嘱咐西叮嘱的,就怕她这贸然前去,会惹得玺郁不自在,搞得好像是她要去见公婆一样!
下人前去禀报的时候,玺郁正在院中看堆雪人,准确来说,是雪狗。还是陈木泽中午脑子发热,一定要和深弋打赌谁做的雪人别致,还让阿牛蹲坐在那里,按着它的样子做。阿牛大约知道大家要做它的雪雕,竟乖乖的摆好了姿势,一摆就是一个时辰,好在穿着厚厚的棉袄,不然非冻成只冰狗。
“这华图公主还真是执着啊”陈木泽为自己的雪狗添上最后一只耳朵,一边打趣的说道:“这么冷的天,一个小姑娘,不容易,小郁,你就从了她吧~”
啪~
一雪团稳稳的砸在陈木泽的脑门上。
玺郁拿出丝绢,擦拭着手上的雪渣,问向小厮:“就她一人?”
“还有位孟夫人同行~”小厮恭敬的回道。
“孟夫人?”陈木泽拍拍了头上的雪,起身凑过来问道,“哪个孟夫人?”
“华图公主好像,唤她为‘表姐’~”
额!
陈木泽尴尬的扯了一丝笑,默默的退回自己的雪狗前捣腾。这一家子的事,他就算不是十分清楚,也猜出玺郁跟他那嫂子之间纠葛不浅,他估摸着故事应该是这样的:
那孟夫人原先是玺郁的红颜知己,后来通过玺郁认识了他哥,然后就变心喜欢上脾气更好的他哥了,最后还不顾他们的往日情谊,直接嫁给他哥了,所以玺郁才会不认他哥,也不承认她是自己嫂子!
平日里连提都不准提起的人,今日竟马上就要出现在眼前,求玺郁心里的阴影面积,陈木泽只能为他默哀,并且退远点,免得待会儿什么血啊泪什么的溅到他身上!
“她怎么来了!”深弋自言自语的念叨着,眉头紧蹙,转而看向玺郁,道不清眼底复杂的情绪,“我去叫她回去。”
“让她们进来吧!”语气平缓,无波无澜。
孟深弋和陈木泽齐刷刷的瞪大了眼看向玺郁。
深弋是震惊,而陈木泽却是失望,这也太平静了点吧!他的愤怒呢?咆哮呢?嗷嗷~这开启方式不对啊!
没有回应他们任何人的目光,玺郁转身,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唤了阿牛,便进往前厅去了。
华图提着衣裙,是小跑进来的,她进了屋,也没注意到还有其他人在,直勾勾的便跑到玺郁的案几旁,他们之间曾说过,彼此都不用拘礼,她便真的没有顾忌那些礼节,直接在他的身旁坐下。
连喘气的机会都没给自己,华图便开始解释了。
“华图这么久都没来找先生,先生会不会生华图的气?是今年的风雪太大了,这些天宫门都封闭了的,今日才得以开放,我一刻也没耽误,就立马过来了,先生千万不要误会…..”
“没事,我都知道的。”玺郁倒了杯金骏眉,纤细的手指端起紫砂杯,微笑着递给了她,“先喝口热茶,去去寒~”
华图接过,娇羞的低下头,直到客席的深弋轻咳了几声,她才发现原来屋内还有两个人,脸立马红的发烫,不好意思的嘟嘟嘴,把头埋得更深了。
与华图的轰轰火火不一样,珞德茵的每一步都走的极为端雅,她半颔着首,步子迈的小之又小,走起路来连衣摆都不会晃动。
她不慌不忙的走进客厅,见到中央放置的香炉,才停住脚,微微欠了欠身子,道:
“北宫孟珞氏,叨扰了。”
玺郁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开口,“夫人客气了,请上座!”
珞德茵依旧保持着俯首的姿势,微瞟的余光却准确的定位了深弋的座席,这才又朝着主家行了行礼,往深弋的席位走过去。
深弋往一旁挪了挪,给她留出足够的位置,又伸手抚着她坐下。等她终于完成了她日常的一系列繁杂的礼节,才慢慢的抬起头来,往主座上瞧去。
“啊~”珞德茵身子一颤,纵使她再如何的知书达礼,此刻却也惊讶的轻呼出声来。
是她!?她回来了?
她早该想到的:玺郁,‘玺’,不就是‘尔玉’么?还有‘郁’,她记得,那是夫家母亲的姓氏。
难怪她出现以后深弋,不再会守着那片精心照料的刺枚园失神,难怪他的笑都比以前温暖!她还以为,他是终于放下了,才会隔三差五的把那刺枚一株株的往外送人,原来,只是她回来了,他再也不用睹物思人了而已…….
北宫。
深弋望着窗外,奢华布置的卧房并不能入他的眼,反倒不如外面清冷朔月,如一粒偌大的珍珠挂在空中来的好看。只是,他又哪里是在欣赏月色,不过是尔玉下午的反应在他心头久久不散罢了。
他明明该是欢喜的。以前的尔玉不喜欢珞德茵,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当她知道他要娶她的时候,更是极力反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天,谁都不见,包括他在内。他不愿逼她,只每日定时送去饭菜,在屋外跟她说说话,即使她从不回应!
他知道她怨他,可他别无选择,他必须娶珞德茵!
好几天,送去的饭菜都原封不动的退回来了,后来屋子里终是连一点声响都没有,他才意识到不对劲,等他撞开房门,发现她晕倒在地,面色苍白,嘴唇已经干裂。
她竟倔强至此,连水都不肯喝一口!
他心急如焚,赶紧把她抱上床,喂她水喝,又差人去请大夫过来。那一次,真是把他吓得不轻,她浑浑噩噩,昏睡了到半夜才清醒过来。醒来后却又不发一言,像失了魂一样的目光游离,一直盯着他,又好像不是在盯他。筱惯给她喂药,她就张嘴,给她擦脸,她也乖乖的闭上眼,再次睁开后还是那样迷离的看着他。
等确定她身体无恙后,他们都准备离开,让她好好休息,可她却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还是那样的看着他。
“筱惯,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去吧~”他让筱惯去休息,自己留下来继续守着她。
等筱惯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坐在床边,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只静静的看着她,默然承受着万蚁噬心之痛!他曾许诺,一辈子护着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而如今这最大的委屈,竟是自己带给她的。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一丝声音,大概是虚脱太久的缘故。她往里面挪了挪身子,在外面留出一块空位来。他知道她的意思,便也什么都没问,轻轻的在她身旁躺下。
待他躺好时,她便像往日一样,如只小猫咪般蜷在他的怀里,久久才开口说道:“你,一定要娶她吗?”
深弋身子颤了颤,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而他的沉默,对她来说就是答案。
她说:“你说过,这辈子都要陪着我的,你说,在这个世界,家就只有我们三人的。”
她说:“你说你只会哄着我睡觉,只会对我和筱惯两个女生好,你说,你的心里、眼里,都不会有别人,你不会像爸妈那样抛下我的…..”
她说:“可是,你就要和那个女人结婚、生子,你们会有自己的家,会有属于你们而不是我们的卧房,打雷下雨,停电漆黑,受伤难受的时候,我都不能再去找你,因为那是你们的世界,我只是个外人……”
她说:“…….”
她终究什么都没有再说,从开始的抽泣,变成了后面的嚎啕大哭,直到眼泪枯竭,又回归为无声的啜泣……
那一晚,深弋侧夜未眠,她的眼泪,透过凉薄的衣裳,烫伤了他的心……
后来,尔玉再也没提关于深弋成亲的任何事情。她不吵不闹,开始吃饭,身体也开始恢复,但是每当珞德茵来看她的时候,她还是会叫她滚,会把她送来的所有礼物丢出去,会毫不留情面的说话刺伤她……
可是,也仅是如此而已!
现在的玺郁,好似把一切都放下了。她可以那么从容的面对珞德茵,可以对她笑,对她和颜悦色,甚至在她质疑她的身份的时候,她依旧可以那样平和的掩盖过去。
也许,她终于不再对她有敌意。可为什么,明明是好事,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这样的尔玉,究竟是接受了她,还是,不再那样需要他了?
他想,应是后者吧!
她曾经有多在意,现在又有多淡薄,不正好说明了他在她心里,已不似从前那样重要了么?因为不放在心上,所以才不会伤了心。
其实,这样也好,不是么?
只是,玺郁当真如他所想?这个答案,怕是只有她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