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白花欲燃》乔浅伊

26、不负楼

　　纵使陈木泽苦口婆心劝了一宿，玺郁还是决定迁去北城，照他的话来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其实，他本就有迁居北城的打算，那对他接下来的计划更有利，不过是刚巧借了个机会，有人帮他搭了桥、圆了个说法，何乐而不为！
　　他离开时并未带太多东西，除了南雀，一个伺候的丫鬟杂役也没让跟着。北城那里，早早就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块明晃晃的‘玺府’牌匾，庄重威严的悬挂在正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官贵大家的府邸呢。
　　玺郁到达时，大门是正开着的，两边整整齐齐站着的是穿戴一致的宫女宫卫，待他一到，便是齐刷刷的行跪拜礼，礼遇之高，仗势不可谓不大！
　　他知道，那都是华图派来的人，之所以弄得如此隆重，最主要的用意，大概就是为他树威了吧，她是怕，北城的人会对他一个外人有所不敬，毕竟无权无势，在这北城不是那么容易立足的。她这样一来，摆明就是告诉大家，他背后的靠山是公主，甚至说是子服一族，谁要跟他过不去，就是跟她叫板！
　　玺郁不由一笑，也难为人家一个小姑娘，为他如此煞费苦心。可惜，她只看到一面，却忽略了事物的两面性。树威亦是树敌！先不说别人是否了解他的为人，那‘吃软饭、小白脸、靠女人上位’的人设怕是定了，除此之外，他一来就如此高调行事，难免不会遭人心中嫉恨。两者衡量说来，这好心帮忙的，却是帮了个倒忙！
　　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只能是不动声色的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趁那喧嚣的锣鼓还没开打，迎接的鞭炮烟火还没点燃，赶紧吩咐撤退下去，一切从简。众人只回头禀报是‘玺先生性情朴实，不喜奢华喧闹，故未受仪，直接入住即是。’
　　虽未大张旗鼓的宣扬，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还是在这波诡云谲的北城！玺郁早就知道，他们从入城开始就已经被盯上了。这不，他们这才刚把自己的行礼收拾规整，都还没来得及观赏府景，就陆陆续续开始有人造访、恭贺送礼来了。
　　这一上午下来，差不多半个北城的人户都差人来，表示自己对这位‘新邻居’的欢迎。玺郁把来人大致的分为三类，一类是为仕途，大概是想着玺郁有大将军认可、孟皇亲维护，还得公主的爱慕，以后前途不可估量，提前来巴结对自己以后在朝堂上，大有帮助。
　　珞凰城商贸发达，略微有点商业头脑或是贪心的官家，都想着涉足商场，官商不分家，牟利更方便，这第二类，大抵就是像李往这般了，明白玺郁在商场的地位与经商的造诣，想来讨点经验，或是结为好友，将来有个什么‘江湖救急’，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毕竟，那‘财神爷’的名号，可是亮得响当当的！
　　这第三类，当然也是难得的少数，便是如深弋这般的，不为钱、不为权，只是因为他这个人，只是出于情谊……
　　来而不往非礼也。此时段，正是玺郁拉拢人心的时候，无论真情还是假意都无所谓，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按照送礼的名单，结合早就掌握的他们各自的习性喜好，玺郁亲自拟了份回礼，托南雀前去采办。
　　下午的时候，华图也从北宫过来了，过敏的症状早已消失，脸色在胭脂的映衬下显得白里透红。她与玺郁去了观光楼，那是玺府后院一座五层高的阁楼，站在楼顶，整座珞凰城的景象一览无余。
　　玺郁在这里设置了棋盘与茶具，想着闲暇时刻在此下棋喝茶，好不痛快安逸！
　　华图喜欢这里，哪怕是只是和他静静的待着，她也觉得格外美好，时光好像就定格在那日饶水镇的黄昏，有他们一起赏过天下最美的风景。
　　华图说：“先生给它取个名字吧~”这阁楼还未题名。
　　玺郁抿了口茶，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便道了“不负”二字。她问他为什么，他只道：“不负良辰，不负宏景，不负如来不负卿……”
　　自此，此阁楼便被唤作‘不负楼’。
　　往后的日子，华图一有空便会到这里来，反正玺府离北宫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来回都很方便。玺郁也会抽很多时间来陪她，给她讲各种各样的故事，那可比话折子上记载的生动有趣多了。此外，他还会隔三差五的送她很多新奇的小玩意，那都是她从未见过的。他赠时云淡风轻，只道是怕她宫中无聊，弄些消遣时光罢了，而她收着却是宝贝，即使拿出来玩的时候，也是小心再小心，生怕弄脏弄坏了。要是哪个没长眼的宫女把那些小物件磕着碰着了，定是严惩不贷，因此，公主殿伺候的宫女们也都提心吊胆，把这些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金贵，照看起来得用十二万分的细腻心思。
　　如果说住北宫出行规矩太多的话，那深弋来此则不会有任何困扰。从他的办公府衙出发，绕过一条青石板的小巷，便可直接到玺府的后门。来玺府最勤的，就非他莫属了。到后来，府中已有专为他留的厢房，就在玺郁的隔壁。府里的下人也不再把他当客人，而是视为半个主子一样对待。除了工作时间，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跟玺郁待在一起的，哪怕玺郁是去他一窍不通的商会，他也愿意陪着，大家私底下都在传：孟神捕和华图公主成了情敌，玺先生蓝颜成祸水！不仅如此，还牵扯出他妻子的问题来。
　　话说，孟神捕与其妻成婚多年却一直无子，且他长期居住在府衙，很少回家去，以前大家都只以为是他太过尽职，为了工作顾不上内室。而如今看来，又是另一番猜测：娶妻就是个幌子，断袖龙阳才是真。
　　略微资深一点的八卦家，还挖出了更久远的话题。故事的女主人公，名唤珞德茵，也就是现在孟深弋的妻子，她还有另一个身份---城主的表妹。话说这位珞小姐，容貌秀丽，端庄大方，可惜命苦了一点，父母早亡，很小的时候就被送进北宫由子服家抚养。
　　现任城主子服瀚与这个表妹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对待她比待自己的亲妹妹还要好，每每出城视察民情或是游玩，总是要带上她一起的。而男主人公的出场，就是在一次游玩后的归程中。
　　没人知道一个多月的旅途发生了什么，只晓得这位珞小姐回城后不久，就宣布了婚事，还嫁了个外地人，也就是现在的孟深弋。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据说大婚当晚，男主人公竟然消失了，好几日都没有回来，具体的原因无人知晓，很多信息也被封死，各种猜想也都无处查证。
　　由于是子服家的忌讳，没人敢光明正大的作为谈资，久而久之，这件事也就淡下去。现如今，即使再次被提上话面，也只能是浅谈辄止，浮光掠影的一笔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