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厢情愿》亦承

33、荒野求生

　　欧阳诺在路上闲逛了很久，最终选择了回家。
　　他在黑暗中打开灯。
　　爸爸已经睡了。弟弟坐在沙发上睡着了，衣服都没有来的及脱。显然是在等待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强烈的灯光刺痛了他的双眼。他在模糊中醒来。看到正在喝茶的哥哥。忙站起身。
　　急切的问道：“哥，人找到了吗？”
　　“哪有那么快…”
　　“哦。”万分失落的语气。
　　“爸爸想怎样处理奶奶的事？”欧阳诺假装不经意的问道。
　　“医生说奶奶在晕倒前，好像受到刺激，所以昏睡的时间很长…但这次醒来就可能…再也记不起熟悉的人了…”
　　“她本来也不认识几个人…”欧阳诺将茶杯放在桌上。准备上楼睡觉。
　　“哥…”
　　弟弟喊住他。
　　“什…什…什么事？”
　　“我想上学。”
　　欧阳诺诧异的转过身。目光炯炯的看着一脸认真的弟弟。
　　“为什么不对爸爸说，却对我说…”
　　“爸爸肯定不会同意。哥，只有你能帮我。”
　　“怎么突然有进学校的想法？”
　　“我想进医科大。”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原来是为了乔杉。
　　“哥，我会做到不让别人知道我的身份…”
　　“乔杉知道吗？”
　　“她知道。但她许诺过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真不是一般的女孩，看来我小瞧她了…”轻蔑的口气。
　　欧阳诺说完。就上楼了。
　　没有给出答案。
　　以前，他的生活轨迹一直很平静的向前滑行。像爸爸计划的那样，在商学院毕业之后，如果不想出国留学就在家族企业里找份差事做做。等混几年，在提拔为高层，一步一步登上顶点。
　　他从一出生就被预算了未来。所以他对那些拼命用功依旧无法出人头地的人都抱有嘲笑的心态。
　　而乔杉的出现无疑打破了这种平衡。
　　让他头痛，抓狂的女生。
　　没有任何让他喜欢的优点。
　　他常常想像她那样只会读书的女子，不懂温柔，不懂如何展现自己的美…
　　从来不把他这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放在眼里。动不动就出口教育人。好像全世界她是对的，别人都是错的…
　　为什么总觉得她与众不同。是他见过的女生中间最为特别的一个。
　　因为从小养尊处优，甜言蜜语不断灌溉成长的身体。所以当生命中出现一个异类，会觉得生活有了新意。
　　他躺在床上。没有洗澡，也没有脱衣服。翻开手机，看着乔杉写的歌词。
　　（偶尔）
　　他决定谱曲。
　　乔爸爸在接到校方的电话听说女儿失踪以后就马不停蹄的来到了省城。
　　穿着破旧的黑色外套。带着黑色的帽子。站在城市的耀眼灯光下。
　　不知是因为女儿的失踪加重了内心的忧虑。还是因为带着多年前的伤感回忆。当看到曾经熟悉的街道已被一栋栋陌生的高楼大厦替代。再也找不到往日的情感。他有点怅然若失。
　　故人已不在。
　　或许还在。
　　他收拾杂乱的心绪。住进了一家旅馆。并没有去投奔亲戚。
　　天刚亮。他就站在医科大的门口徘徊。
　　冬天很冷。
　　他的黑色外套有点不合身。日益发胖的身体早已不是年轻时的瘦削模样。
　　而为了能衣着体面的来到省城。他打开了存放贵重衣服的衣箱。找到了这件在年轻时穿过的衣服。
　　而他不知道时间的洪流已经来到了21世纪的末尾。他的穿着在现代人眼里是如此陈腐老旧。
　　医科大的学生都用嘲笑的表情看待这位站在寒风中的父亲。
　　他拘谨的走到一名过路同学面前。
　　用方言说着问话。
　　“请问，去教务处怎样走…”
　　“你找谁？”
　　“陈主任…”
　　“找他做什么？”
　　同学们都怀着取笑的目的盘问他。
　　“他说我女儿失踪了…”
　　“难道你就是乔杉的父亲…”吃惊之余不免激动兴奋。
　　连忙拿出手机拍照。并以最快的速度上传到校园网。
　　“传说中乔杉的父亲，欧阳诺的岳父…”
　　乔爸爸从未想过在有生之年竟然可以在省医科大红了一把。
　　他来到陈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早上十点了。
　　校园太大。
　　他问了很多人跑了很多路。才找到。
　　礼貌的敲门。
　　“请进。”
　　里面传出和善的声音。让他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
　　“陈主任，我是乔杉的父亲…”
　　“哦…哦…”陈主任从办公文件中抬起头。
　　“我女儿失踪了…”说着，不由的流出眼泪。
　　“我们也很着急。已经报警了…乔杉一直是听话的孩子…我们一直为她骄傲…我们理解你此刻的心情…”
　　陈主任亲自倒杯茶递给乔爸爸。
　　从听到信息到来的路上。
　　乔爸爸一直压抑悲伤的心情。
　　女儿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和依靠。这么多年没有娶妻生子可见他的良苦用心。一心一意栽培女儿，希望她不要像他成为社会无用之人。
　　并不指望她有多辉煌。
　　将来衣食无忧，工作稳定。嫁个好人。
　　“乔爸爸，不要担心。我相信乔杉一定能平安回来。”
　　“这孩子…从未让我操心过。我过来想知道，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她失踪的…”
　　“没…没什么事…”
　　陈主任想瞒住乔杉和欧阳诺的事。毕竟他在学校早有所耳闻。虽知道的不多。但他了解欧阳诺的脾气。
　　横行霸道，飞扬跋扈。
　　坏到一定程度就让人憎恨。而偏偏他家又那么有钱。让你毫无整治他的办法。
　　这事是不是欧阳诺干的都不确定，不敢盲目下结论。
　　而学校还依靠欧阳家的赞助。
　　他不能冒风险。
　　“这事，学校也不是太清楚…正在调查…乔爸爸，你放心…人肯定会找到的…”
　　这趟来学校之行没有任何收获。
　　乔爸爸无奈的走出教务处。
　　心乱如麻。
　　女儿的电话打不通。
　　有种失去全世界的绝望。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女儿真的遭遇了不测。那他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仿佛没了期待盼望…
　　他已经老了。岁月毫不留情从他的白发中穿堂而过。
　　当初就不该答应女儿来到省城念书？
　　是命运吗？
　　当年的他也在这个年纪带着刚出生的她回了老家。
　　一个人走的悄无声息。似人间蒸发。
　　扔掉了过去所有的记忆。以全新的身份重新开始。
　　20年后。
　　似生命的轮回。
　　他去了乔杉的宿舍。
　　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感受落寞的孤独。
　　他并不知道他的到来已经引起了轰动。
　　欧阳诺的岳父原来是如此的穷酸模样。
　　许多人都带着看滑稽表演的心情慕名来访。
　　在清晨第一道光线里。
　　欧阳诺穿衣起床。
　　没有完成谱曲。
　　头脑已被失踪的乔杉占满。做任何事情都达不到全神贯注。
　　站在卫生间里。
　　他打电话给王浩晨。
　　“大清早的，干嘛啊…”王浩晨有点责怪。他还没起床。天知道，昨天他到家已经凌晨三点了…
　　好像刚睡下就被人叫醒了…
　　“去甜品店…”毫无质疑的坚决口吻。
　　“这么早…你自己去好不好？”
　　“不好。”
　　“好吧。什么时候回合…”
　　“半小时后。”
　　“这么急。行，我现在就起床…”
　　王浩晨揉揉发涨的眼睛。不由惊叹自己竟有这种不顾人死活的朋友。
　　追随欧阳诺多年。第一次对他产生了意见。
　　但生气归生气。
　　他还是理性的选择妥协。
　　他不会忘了，他们是生死与共的朋友。
　　还记得幼年时两人在家中玩耍。
　　当时的王妈妈还是欧阳家的保姆，负责照顾欧阳诺的衣食起居。
　　王浩晨也顺带住在欧阳家。
　　因为年龄相同。所以特别玩的来。形影不离。
　　那一天，王妈妈临时有事外出。不方便带两孩子出门。便把他们留在了家里。走时特意检查了家里的门窗，用电设备。虽然孩子们已经十岁，已具备一定的生活常识。但还是不放心。千叮嘱万嘱咐，什么东西该碰，什么东西不该碰。饿了去哪里拿食物，怎样拨打电话求救…虽然她出去办事仅仅需要两个小时…
　　孩子们早嫌她不耐烦。只顾疯玩将她的话当做耳旁风，一句也没听进去。
　　等妈妈走后。
　　两个调皮的孩子学着电视里的情节扮演警察和歹徒。
　　里面有火药的戏份。为显得真实。他们打开了天然气。
　　年幼的孩子并不知道天然气打开忘了关掉将会面临怎样的严重后果。
　　刚好旁边放着一瓶油。一堆易燃易爆物品。
　　火势蔓延，而妈妈为了防止他们出门关闭了所有门窗…
　　王浩晨从小体弱多病。又胆小怕事。
　　遇到这种情形，早吓的魂飞魄散。
　　欧阳诺表现的很淡定。甚至超越了年龄段的成熟。
　　他拼尽全力拿起坚硬物品敲打玻璃。碎玻璃到处飞溅。他的身上被碎玻璃划出道道伤痕。
　　终于。有了可以逃出的空间。
　　但瘦弱的王浩晨已经昏迷。神志不清了。任凭欧阳诺怎样呼喊，敲打他的身体，他都没有力量在站起来。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
　　欧阳诺又跳进火海。
　　用双手托举着朋友的身体一点一点将他移出窗台。
　　他差点累的趴下。
　　火光灼伤了他的眼睛。
　　到现在，欧阳诺都不能感应太强烈的光线。
　　生涩的疼痛。
　　这个后遗症成了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也让王浩晨对他愧疚万分。无论他提多无理过分的请求都会努力的帮他办到。
　　即使，不久之后。因为这次着火事件，王妈妈失去了这份工作。但每年逢年过节，王浩晨都会在听到朋友的一通求陪伴电话后，立刻放下碗筷，来到他的身边。
　　他们是经历过生死的。所以在物欲肆意横流的今天显得极其珍贵。
　　也许，他想的更多的是。没有欧阳诺，世上就没有王浩晨。无关金钱，权利。
　　太阳刚刚升起。
　　临街商铺还没有开门。
　　街上行人很少。
　　欧阳诺穿着蓝色的风衣站在一棵法国梧桐下。
　　出发之前。
　　他和爸爸简短的做了告别。
　　爸爸做事一向严厉。
　　脸上常年不变的阴郁表情。
　　“我离开之后，奶奶就拜托你了。本来考虑把奶奶送到养老院去。但还是于心不忍。她并不是没有亲人。所以，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欧阳诺很想回答。
　　“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
　　胆怯让他恐惧的没有开口。
　　“我会关照李叔找一个合格的保姆。在没找到之前。奶奶先住在医院里。毕竟医生会比我们更好的照顾她。好了。时间不早了。”
　　欧阳诺识趣的走出了爸爸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