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厢情愿》亦承

30、误会5

　　匆忙赶到医院。
　　弟弟迎面向他走来。
　　“奶奶什么时候醒的？”欧阳诺边走边问。
　　“刚醒。”
　　“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医生说奶奶可能得了老年痴呆症！”
　　“老年痴呆？”
　　“是…”
　　走进病房。奶奶睁着迷蒙的双眼盯着天花板。呆滞的目光让欧阳诺心头一紧。
　　虽与奶奶相处不长。
　　三年前，她才从国外回来。打算享受晚年的天伦之乐。为此，爸爸特意抽出三天时间陪伴奶奶。并告诫欧阳诺，一定要照顾好奶奶…
　　这个从未谋面的奶奶有一张和善的面容。见到欧阳诺的第一面。
　　她送他一副珍珠耳环。
　　“为什么送我这个？我又不戴它！”
　　“孩子，这是上一辈传下来的…如果将来碰到喜欢的人就送她吧…”
　　她满头银发。走路颤颤巍巍。
　　爸爸很怕她。
　　恭顺的跟在她后面。像个仆人。从未见过爸爸如此卑恭屈膝过。
　　“给我一间安静的房间就好。不要打扰孩子的生活。”奶奶走上楼梯。熟门熟路。
　　带着很沉重的表情。大概曾经的记忆随着熟悉的景色而越来越清晰。
　　有几次。欧阳诺似乎看到奶奶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她从来不叫欧阳诺的名字。只称呼他“孩子。”听起来很亲切。又感觉特别遥远。
　　连欧阳诺都不知道她是否知道他的名字。
　　“奶奶…”他轻轻喊了一声。
　　她沉思在自己的世界里，毫无反应。
　　“哦…那个…那个奶奶…”他走近了一些。
　　“你…你…你是…”她终于将无神的眼睛看向他。
　　“我是欧阳诺。你不记得我了吗？”
　　“欧阳诺是谁？”
　　看来。她是真的都不记得了。
　　“哥，奶奶醒来后，一直在喊一个人的名字…”站在旁边的弟弟插嘴道。
　　“谁？”
　　“蒋美琪。”
　　“我妈…”欧阳诺眉头紧皱。眼神凛利。她为什么会喊妈妈的名字。
　　“我已经通知爸爸回来了…奶奶的情况有点严重。时好时坏，这一病症好像潜伏了很长时间。可能我们大家没有注意到…”
　　“要打电话也应该我打…”欧阳诺说道。
　　是在宣扬自己作为家中长子的优越权吗？
　　欧阳诺懊恼的在病房间走来走去。
　　“哥…”弟弟依旧礼貌的语气。
　　“什么事？”
　　“你是不是认识乔杉…”
　　“乔杉？”
　　“是…”欧阳承被哥哥的阴深眼光吓的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怎么会提到她？”
　　“她每天都会来医院看奶奶。最近几天不知道怎么了，没有来。打她电话，都是关机状态。我害怕她出事，所以…”
　　“她失踪了关我什么事，为什么你们都要问我她在哪里？”
　　“她…失踪了…”
　　“难道你不知道？”
　　看到弟弟惊慌的眼神。
　　欧阳诺才想起弟弟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隐居生活。很少与外界接触。大概乔杉是他唯一和世界接轨的人。
　　“她是伤害奶奶的罪魁祸首。”欧阳诺提起乔杉的名字就浑身不舒服。
　　“哥，你还不了解她…”
　　“今天什么日子，怎么所有人都在为了那个死丫头与我反抗…她有什么好？自以为是，刁蛮刻薄。从来没见过她温柔的样子…”
　　“哥，她什么时候失踪的…”
　　“我不知道。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失踪了…”
　　欧阳承听完。就往门外走去。
　　“你想做什么？”
　　欧阳诺在他背后喊。
　　“我去找她。”
　　“你疯了。你知道她在哪吗？”
　　“不知道所以才会去找。”
　　“你好固执。马上爸爸就要回来了…难道你要为了那个死丫头错过与爸爸相见的机会吗？”
　　欧阳承的身体停住了。
　　但只有几秒。
　　比起存在虚无中的亲情，他更在乎的是真实的友情。
　　从来没让爸爸满意过。又何必在乎是否失望。
　　“虽然你姓欧阳。但与欧阳家没有关系。”爸爸说过的话还在耳边清晰可辨。
　　“我叫乔杉。我是医科大的学生。我的理想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
　　想起这几天的陪伴。在每个下午。她都会在夕阳中漫步走来。
　　有时候，她会带几本书给他看。
　　“（挪威的森林）你看过吗？”
　　“没有。好看吗？”他问。
　　“下回我带给你看。”

　　“你的父母起名字真的好浪漫。欧阳承，欧阳诺。连起来就是承诺的意识。你爸妈很相爱？”
　　“还…还…还行…”

　　“你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这里的很多地名你都不知道？”
　　“我…我刚…我刚从乡下来的…”
　　“我家也是乡下的。夏天时有没有跳过河里洗澡…和很多小朋友…”
　　“没有。”
　　“你真是个好孩子。我才不会听爸爸的话老实呆在家里呢。”
　　“我家外面没有河，是大海，太深了，我不敢…”

　　“希望奶奶快点醒过来。你哥这个人真的好坏。”

　　“我都要崩溃了。每次遇见你哥都没有好事。”

　　“竟然有人说我是你哥的女朋友。今天是愚人节吗？天大的冷笑话。”

　　欧阳承走出医院的大门就一直奔跑。
　　他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寻找她。
　　似乎有一颗心在努力的为她跳动。狂乱的不知归期。
　　来往的车辆。密集的人群。对面大厦的墙壁上挂着欧阳企业的宣传海报。
　　有哥哥和爸爸的名字。
　　时间不断穿梭。
　　他捏紧手指。
　　第一次深刻体会什么是局外人。
　　即使和他们留着一样的血。骨子里像他们一样要强坚韧。还是被排斥在千里之外。
　　问了很多人，才找到医科大的具体位置。
　　那是一座很优美的学校。他站了很久。
　　一直都渴望能走进校园。
　　“我想找乔杉…”他走到门卫处问道。此时，他已大汗淋漓。即使在寒风刺骨的冬天。
　　“乔杉？”门卫不确定的反问。
　　“是。叔叔。麻烦你帮我找一下乔杉。她是这里的学生。”
　　“哦。麻烦你等一下。”
　　门卫开始打电话通报。
　　过了很久。
　　门卫探出头。对他说，小伙子，不好意思。你找的那个乔杉好像在两天前已经因为失踪报警了…
　　“人找到了吗？”
　　“还没。警察已经在找了…”
　　“哦…哦…我知道了…”
　　他沮丧的离开了。
　　在街上飘荡了很久。一无所获。从来没有找人的经验。
　　越急心越慌。
　　时光一点点过去。
　　总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完全没有找人的头绪。应该找人帮忙。要不然肯定一直在原地踏步。
　　他抬起头。看到广场上的广告牌。
　　又是哥哥的照片。
　　放在醒目的位置。
　　欧阳家真的在这个城市里有这么大影响力。
　　那为什么不借助哥哥的力量？
　　他犹豫着还是向哥哥打了电话。
　　欧阳诺正在去机场接爸爸的路上。
　　本来说好，不用去接的。但欧阳诺想到这次自己办事不力让奶奶晕倒路旁。就想多干点实事将功补过。
　　在这个世界上。他最怕的是爸爸。
　　有时候，他也在想。
　　为什么会怕爸爸。
　　从小到大。这个人在生命中出现的次数没有30次。每次都不会超过20分钟。
　　与生俱来的威力。
　　也许因为是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唯一可以依附的肩膀。
　　“喂。找到乔杉了…”欧阳诺取笑道。
　　“没…哥…乔杉真的失踪了…”
　　“这句话今天我已经听了不下十次了…怎么了，和我有关系吗？我巴不得她去死呢？”
　　“你能帮我找找她吗？”
　　“你不会喜欢上她了吧。为了她，连爸爸都不愿意见了。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看来，乔杉就是你的弱点。好吧。我考虑考虑。”
　　“我怕来不及了…”
　　“有什么来不及的…放心，她不会那样轻易就死的…”
　　“哥，我是认真的…”
　　“你以为我像开玩笑吗？给我三天时间。肯定将人找到。”
　　“这么有把握？”
　　“等我的好消息。”
　　欧阳诺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了。竟有点开心的唱起了歌。
　　他透过玻璃看向外面的街道。
　　从来没有注意自己原来也在意乔杉的失踪。只是没有找到为什么要寻找她的理由。
　　在沉默中。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李叔，麻烦你去机场接我爸。我突然有了急事…”
　　“好…好，欧少爷，不想在爸爸面前表现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欧阳诺笑着回答道。
　　“好。我现在就去机场。”
　　“我爸半小时后下飞机。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欧少爷。”
　　挂掉电话。
　　他调转车头。往相反的方向开去。
　　立刻电话联系王浩晨。
　　“王浩晨，你现在在哪？”
　　“我在学校啊？还能去哪？不能给你比啊。学业繁重。”
　　“20分钟后在医科大门口回合。”
　　“现在去医科大，你确定？”
　　“王浩晨，我不想两次重复我说过的话。”
　　“不是。阿诺。不要动气吗。你现在…算了。我不提那个女孩的名字。你和她…正在校园里闹的沸沸扬扬…”
　　“废话不要多。我有正事要办？”
　　“什么正事？”
　　“寻找乔杉。”
　　“真…真的…真的…还是…还是假的…”
　　没等王浩晨说完。欧阳诺就挂掉了电话。
　　车子继续朝前开去。
　　人越来越少。
　　欧阳诺捏紧方向盘。
　　“你最好是真的失踪，如果是假失踪，害我费这么大功夫找你，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喃喃自语。
　　车窗外的夜景璀璨夺目。
　　他无心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