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厢情愿》亦承

23、约定

　　“你是不是疯了？”欧阳诺一把推开乔杉。
　　手上还是刻下了深深的牙印。
　　“疼吗？如果知道疼就应该想想那些你曾伤害过的人。你不过是皮外伤，过一会儿就好了，而内伤需要多久才能愈合…”乔杉毫不畏惧的说道。
　　“难道你不怕我吗？”
　　“说实话。我怕。很怕。因为我想好好的完成学业。不想受到打扰。可你一次又一次的打破我生活的平静。我和你不一样。你生下来就养尊处优，而我需要付出更多也不一定能拥有你的一半。你去过乡下吗？你体会过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吗？”
　　“谁让你的父母这么无能？”欧阳诺轻蔑的冷笑。
　　“无能？呵呵！你怎么可以把你的无所作为归结于父母的无能呢？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父母给的。而你的头顶将永远顶着父母的光辉。在向别人介绍你的时候，也不过着重加上欧阳两字。抛开欧阳这个姓氏，你什么也不是。所以，现在的你是站在父母的肩膀上和我对话。而不是作为一个成年人。即使我需要仰视你，但我并不觉的我差你多少。未来还很长，谁也不一定会先跑到终点…”
　　“是吗。可是欧阳这个姓氏就是我通向未来的凭证。你做的再好，将来也不过是打工的。哦，对了，你是学医的。大学毕业后在医院里看看病，打打针，一辈子就这样完了…”
　　“但那也是我自己奋斗的。比你坐享其成的好。”
　　“是在妒忌我拥有的这一切吗？只有吃不到葡萄的人才会说葡萄酸…”
　　欧阳诺烦躁的看了看手表。有了要走的意思。
　　“阿承。什么时候奶奶醒过来立刻打我电话。我倒要看看谁说的是实话。最好是实话，不然会死的很难看。”
　　斜眼飘过乔杉。
　　“某人最好做好思想准备。一旦被我拆穿谎言…后果自负。”
　　“哼。身正不怕影子斜。走着瞧。”
　　眼看欧阳诺就要走到门口。乔杉才想起一件大事。
　　刚刚才发生不愉快的争吵。再去请人家吃饭，是不是有点牵强…
　　算了，不管了。
　　难得遇见他一次，如果等下次，又不知到何年何月了…
　　按照目前相遇的概率。还是蛮高的…
　　徘徊犹豫。
　　最后，终于下定决心。
　　“喂。欧阳诺。”她努力用平静的语气。
　　“嗯？干嘛？难道想通了要坦白了吗。”
　　乔杉不屑的翻着白眼。
　　这家伙怎么这么自信的相信自己的判断…
　　“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吃饭？鸿门宴？还是封口宴，你觉得我会去吗？”
　　“请你考虑一下。请你务必参加这次宴会…”
　　“务必？你竟然用了务必这个词？你知道从小到大还没有人对我用过这个词？”
　　“因为我答应过叔叔阿姨想重新安排生日会…那天发生了不愉快的事，希望不要放心上，我是真心实意的邀请你…抛开个人恩怨，这个宴会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我…”
　　“少说冠冕堂皇的话。满嘴的仁义道德。是来衬托我的薄情寡义吗？”
　　欧阳诺气的拂袖而去。门被他重重的关上。“砰”的一声格外响亮。
　　“唉，喂…”乔杉急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同样换不来欧阳诺的转身。
　　回过头。看见一直保持沉默的男生同情的看着她。
　　“真的不是我把老奶奶弄晕的…”乔杉尴尬的转移了话题。
　　“我相信。”没想到男生这样回答。倒把乔杉吃了一惊。
　　这兄弟两个反差也太大了吧。
　　“你确定是刚才出去那个人的弟弟吗？”乔杉问道。
　　“嘿嘿。为什么这样问。”
　　“他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弟弟。不知道上辈子积了多少德…”
　　“是吗？”男生被人夸奖，害羞的脸色绯红。
　　也许这是乔杉感觉最欣慰的事情。当被人诬陷时还能有一个人选择义无反顾的相信她。
　　她微笑着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你哥一直都这样吗？”
　　“不…不…不太清楚…我没有和他生活在一起…也是最近才…才住在一起的…”
　　“哦。”
　　“你为什么要请我哥吃饭…说句实话，连我都很少和他一起吃饭…他很忙。其实，我知道他都是瞎忙。但他是长子，是爸爸最器重的孩子。从小就是按照未来接班人去培养的…但你知道爸爸因为忙生意不常在家，接管他的老师长辈都很畏惧他将来的权利都特别放纵他…所以，他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所以，在你眼里，你哥哥是个好人。只不过是被宠坏的孩子…”
　　“是吧…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的哥哥。”
　　“你在哪里念书？”乔杉问。
　　“哦…这个…其实，我没有进过学校。我在家里读书…”
　　“也就是说你一直自学吗？”
　　“爸爸为我请的有老师。”
　　“你真的和欧阳诺是不一样的人…他要有你的一半就好了…你老爸真英明。还知道在生一个你。但你为什么不去学校呢。和同龄人呆在一起享受玩耍的乐趣。总比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整日面对着墙壁要好多了…”
　　“我…我…怎么说呢？”他不安的停顿了。
　　乔杉看出了他的窘迫。不在为难他。
　　“不说不要紧。每个人都有不愿说出的秘密。”
　　“谢谢。”男生不在紧张。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温柔许多。
　　“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明天我在来看老奶奶。”
　　乔杉走近病床。看着老奶奶平静安详的面容。内心如打翻的五味瓶…百感交集…
　　她轻轻握了握奶奶的手。
　　如果奶奶能听到她的呼唤，就快点醒过来。
　　不要让她背负良心的谴责。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
　　男生却喊住了她。
　　“乔…乔…乔…乔杉，你是叫乔杉对吗？”
　　“嗯。”
　　“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这下轮到乔杉好奇了。
　　“不要告诉别人我是欧阳诺的弟弟…外面还没有人知道他有一个弟弟…”
　　“为什么？”
　　“我…我…我们家的事很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请你替我们保守这个秘密。”
　　乔杉考虑了一会儿。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男生足够真诚，不忍伤害他。她真想将这个爆炸性新闻公布与众。让欧阳诺也体会一下被人议论嘲笑的感觉。
　　“你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乔杉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问。突然很同情他。
　　他在家里应该处于一个微妙的位置才会被雪藏起来。他和欧阳诺两者只能存在一个。
　　被人遗忘的感觉很糟糕。
　　就是因为不想被遗忘，乔杉才拼尽力气的想要成为人中凤凰。
　　“我…还要一会儿…”男生回答。
　　“嗯。那明天见。”
　　“嗯。”
　　“我叫乔杉。”
　　“我知道了。”
　　“怕你忘了。嘿嘿。再见。”
　　“再见。”
　　男生望着乔杉离去的背影。一直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当他抬起头时，窗外已是一片吓人的漆黑。
　　他是过惯孤独的人。
　　和外界接触的很少。
　　他出生的时候，没有受到家人的热烈欢迎。
　　爸爸在他要不要姓欧阳都考虑了很久。
　　这个家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的多余。
　　他的名字跟随母亲印在外婆的户口本上。
　　小时候就被教育。
　　“外界不知道哥哥有弟弟。所以，千万不要在外面乱说，你是他弟弟。记住了吗。不然爸爸会不高兴的…”
　　“知道了。”
　　小小年纪的他就懂的察言观色。
　　而他一切悲剧的根源来自于母亲平凡的身世上。
　　他是私生子。
　　是爸爸一次醉酒和公司女员工发生了一夜情的不合理产物。
　　是爸爸不愿公开的污点。
　　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爸爸看到他都会长叹一口气。
　　“你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
　　母凭子贵。
　　这是个错误的观点。
　　最起码，他的妈妈没有受到优待。在生完孩子的半个月后就离开了人世。
　　关于妈妈的死，始终没有人给个合理的解释。
　　而妈妈的娘家也在一夜之间搬离了这座城市。
　　他总觉的自己无依无靠。
　　他一个人居住在很大的房间里。四处没有人烟。打开门，就能看到大海。
　　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奶奶陪伴他度过童年。
　　她已经很老了。但她会讲很多优美的故事。告诉他希望，美好，太阳，光的力量…
　　每天都有一个神情庄重的男人来为他授课。他的耳朵很大。所以，他叫他，大耳朵叔叔。
　　跟着他，他认识了外面的世界。
　　原来在大海的另一边是一座繁华的不夜城。
　　他从未去过。
　　直到老奶奶去世了…身边再也没有人照顾他了…
　　曾派了好几个佣人过来。
　　他都想法设法的赶他们走。
　　不是嫌弃他们做饭难吃。就说他们身上有异味。甚至会诽谤他们是小偷。
　　从未见过世面的他并不知道说出这些话会对他们的职业有什么影响。他只是自私的想到，要摆脱这里的生活。他要到更广阔的空间里去。
　　他还要到妈妈的墓前。
　　说一句。
　　“对不起，我来晚了…”
　　爸爸终于决定让他回来了。
　　那个人站在黑暗里。背对着他。始终没有回头。
　　“虽然，你姓欧阳。但我还是提醒你，不要忘了你一直以来的身份…你和欧阳家是互不相干的人…”
　　“知道了，爸。”
　　刚下飞机。就接到了爸爸的电话。让他去医院照顾奶奶。然后，他就赶过来了…
　　没想到，遇见了欧阳诺。
　　“你就是我那个什么…哦…失散多年的弟弟…”
　　原来哥哥这么定义他。
　　他没有解释。同时生硬的亲切喊道，哥哥…哥哥…
　　他喊的时候，也能感应到自己的心是多么狂跳不止。
　　过去的时光和现在的相互交叉。
　　影影绰绰。
　　他想恨。可恨不起来。
　　夺走他所有幸福的人。不是哥哥。而是躺在地下的母亲。是母亲带他来到这个世界。生命变得脆弱，微薄。感应不到温暖。触摸世界的冰凉。
　　如果相遇也是一种美好。
　　他会感谢上帝。
　　因为，他遇见了乔杉。
　　一个笑的像一朵花的女孩。
　　像灰暗世界的一盏明灯。
　　像夏夜吹来的阵阵凉风。
　　像冬天的问候。
　　像沉默年代的回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