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厢情愿》亦承

20、一见钟情2

　　我们在原地逗留很久。
　　竟没有等到一个可以帮助我们的人。
　　“走吧。看前面有没有村庄…”我说。
　　“文清，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不会的…我们只不过迷路了…”
　　“昨天，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走在路上无缘无故的流鼻血，流了好多，怎么也止不住…我好害怕…然后一个片段跳过去，切菜又切到了手指…”
　　乔杉的眼睛里有了泪水。
　　她完全乱了阵脚。
　　天越来越黑。
　　完全陌生的环境。我也害怕。
　　我拉着她的手，走在泥泞小道上。
　　“乔杉，不要怕。我们不会死，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谁？”
　　“我哥。”
　　“你哥？”
　　“他在我的手机里装的有定位。他随时能获知我的位置信息。如果手机没有信号，没有网络，就会断开…”
　　“然后呢？”
　　我望着远方，悠悠说道:“他会来找我。”
　　“这么肯定…”
　　“我相信。”我无比坚定的回答。
　　“乔杉，其实我一直都忘了告诉你。我和哥哥并不是亲兄妹。”
　　“不是亲兄妹？”
　　“是。我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去定义我和哥哥的关系。我一直以为他会等我，等我长大，等我变得安静，等我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
　　16岁时，我上高一。而哥哥考上了大学。
　　邻居家有个小妹妹喜欢他。
　　送给他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看到哥哥和那个小妹妹站在楼道里很开心的聊天。
　　我趴在门上，耳朵贴在冰凉的铁门上。但隐隐约约的还是听不清楚。
　　很久。
　　他们才结束聊天。临分别时，哥哥拥抱了那个女孩…
　　推开门。他看到了站在黑暗里的我。他知道我站在门口看到了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冷漠的望了我一眼。没说一句话，沉默的从我身旁走开。
　　“金韦成。”我拉住了他的胳膊。
　　“天不早了，早点睡吧。”他试图甩开我的手。但我越拉越紧。
　　“你要谈恋爱了吗？”
　　“为什么问这种问题？”
　　“在我没谈恋爱之前，你也不许有女朋友…忘了我们的约法三章了吗？请看着我的眼睛…为什么你每次都喜欢背对着我…”
　　“文清，不要胡闹…”他一下子甩开了我紧拉着他的手的手。
　　没来得及适应他的力道，我的身体随着惯性向后倾倒。
　　“我没有胡闹。我是认真的…”
　　“你知道你说的这话让父母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吗？我的人生和你的人生能有什么关联…我们早晚都要结婚生子…”
　　“不…不…不…我不允许…”
　　我夺走他手里的礼品，不由分说的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朝外面扔去。
　　“你疯了…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哥哥发火，而且为的是一个女孩。
　　他冲下楼去寻找那件礼品。
　　他找了很久，没有找到那件礼品。十五楼的距离。楼下是杂乱的灌木丛。回来时，衣服上，脸上都是肮脏的尘土。还有被尖刺划伤的瘢痕…后来，我才知道有关那个女孩的故事。
　　他们是在福利院认识的。共同生活了三年。
　　因为同样的年龄，同时进入那家福利院，同病相怜，所以惺惺相惜。后来因为各自被收养而分离。
　　没想到三年后，他们在这里相遇。
　　只是遇见的时候，女孩已经患有癌症。快要死了。
　　她把她这些年写的日记送给了哥哥。
　　她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哥哥能带给她永恒的温暖。希望哥哥能记住她。
　　只可惜，那本日记被我仍的不知所踪。
　　那次争吵。让我和哥哥有了裂缝。
　　对哥哥的感情发生质的改变是在我20岁那年。
　　我会偷偷的翻看他的东西。
　　会在乎他。
　　每一次我都会把被我翻过的现场搞得乱七八糟让他有所察觉，让他知道我在注意他。但他都装作视而不见。
　　后来，他换了一把锁。
　　怎么也打不开。
　　我找不到可以对抗他的方法。就任性的离家出走。
　　那年的冬天很冷。父母去外地洽谈生意。整个寒假只有我和哥哥在家。
　　我在客厅的茶几上丢下一张纸条。只写了三个字。
　　“我走了…”
　　他应该会来找我的。我想。就赌气的走出了家门。
　　没有带钱。
　　第一次体会饥饿，寒冷，手足无措。在超市蹭空调玩手机玩到没电。以为他会打电话过来，或则会发信息…
　　但他什么也没有做…
　　好像彻底把我遗忘了…
　　他会不会没看到那张纸？或则根本想不到我会生气？
　　但自尊心告诉我，千万不要回家，不要妥协…一定要咬紧牙关坚持下去…
　　在超市呆了很久。实在无聊透顶。
　　好饿…
　　怀念亲爱的被窝…
　　怀念热气腾腾的饭菜…
　　于是，又与自己一番思想斗争。才决定回家。
　　走出超市的门口。才发现外面下了很大的雪。
　　天完全黑了。
　　我竟然在超市呆了一天。而且可怜的身上没带一分钱…
　　寒风凛冽。脸被风刮的生硬的疼。
　　扬起头，望着天空不断飘落的雪花。有点失落。
　　一步步的朝家走着。
　　他还是没有来找我。
　　而我突然后悔自己的无理取闹。
　　时光毫不留情的在我们身边穿梭。我们在一起共同生活了七年光阴。

　　“听到了吗？到了学校不准说你是我哥…”
　　“嗯。”
　　“不要跟在我的后面？难道你不认识回家的路吗？”
　　“不…不是…怕你遇到坏人…”

　　“谁让你今天到我们班级门口给我送早饭的…”
　　“妈妈说你没吃早饭…”
　　“我的事不要你管…”
　　“知道了。”少年很委屈。而他不知道他的出现，在我们班级门口引起了多大轰动。有很多女生都在问我那个给我送早饭的少年是谁，长得很帅。

　　“哥。”我红着脸喊道。
　　少年左看右看，发现没人，才反应过来。
　　“啊？是…是在…是在喊我吗？”
　　“谢谢你。”
　　“谢什么？”
　　“背我去医院。”
　　“一点小事…我应该做的…”

　　“我看见你在操场打篮球了…”
　　“哦？打的不好…”
　　“不…很好。”
　　“谢谢。”

　　“从明天开始，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回家。”
　　“我下课很晚的…”
　　“没关系。我会等。”

　　“今天我看到一个女生向你表白了…”
　　“嗯。”
　　“情书呢。拿来我看看。”
　　“扔了…”
　　“真的，假的…”
　　“不信算了…”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你说的，我全信。

　　“阿金…”
　　“叫我哥。我是你哥。”
　　“你又不是我亲哥哥…”
　　“我永远是你亲哥哥，当有人欺负你的时候，我会保护你…”

　　“你手机的密码是多少？”
　　“不告诉你。”
　　我试着输入123456，没想到打开了。
　　…
　　…

　　从我打不开他的手机，打不开他房间的门，打不开他的双肩包开始，我畏惧恐慌害怕。
　　不知道害怕什么？
　　他有了不想告诉我，不愿和我分享的秘密。这个未知让我抓狂。因为得不到所以才会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亲密。
　　两个融合的世界随着时光的流逝慢慢被瓦解分散。
　　雪花继续落在我的身上。冰凉的触感。
　　在大雪纷飞的季节。在大路的尽头。
　　一个少年单薄的身影。他依靠在路灯的灯架上。
　　头发上落满了雪花。
　　我以为出现了幻觉。努力擦亮眼睛。可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存在。
　　眼泪瞬间流下来。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等我？来了多久。嘴唇张开。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刘文清…”他朝我喊道。
　　“…”
　　“还不想回家吗？”
　　“…”
　　“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一样…平白无故的放一张纸条就桃之夭夭了…在和我玩捉迷藏吗？”
　　“为什么没有打我电话？”我问道。
　　“你手机关机了…”
　　“那你上午为什么不打？偏偏在我手机关机时打？”
　　“我…我…我…巧合…”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巧合。”
　　“是不是找了我一天…”
　　“没有。我还有许多事要做呢。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闲吗？我还要复习功课呢…”
　　“那你站在这里不是等我吗？还能是浪漫的纯粹为了欣赏雪景…”
　　他看了我一会儿。才决定实话实说。
　　“我在你手机里安装了定位…所以，你到哪我都知道…”
　　“什么时候？”
　　“很久之前。在你第一次翻我房间的时候…”
　　“你动了我的手机…”
　　“我并不是故意的。一次有人打电话给你，我看到你的手机屏幕是我们的合影…觉得温暖，感动…试着输入密码，没想到竟是最简单的123456…”
　　“那和装定位有什么关系？”
　　“我突然好奇你到底每天去几次我的房间，总是将我的房间搞得乱七八糟的…”
　　天啊。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而我还像个白痴一样的离家出走…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更改了手机密码，更换了门房的锁…
　　他已不是那个懵懂少年。青春期荷尔蒙的肆意增长让他早已变成有担当的男子汉。没有血缘关系才让我们的关系处于微妙状态。任何亲昵的行为都会被误解。被传播。被添上肮脏的记号。
　　可我喜欢这种暧昧含糊不清的感情。会让我觉得他并没有走远。还像最初的那个羞怯少年。
　　回去后。我并没有删掉那个定位软件。
　　我再也没有去过他的房间。关于他的事情，我再也没有表现的像过去那样热情。
　　假装淡定。
　　假装云淡风轻。
　　在那个飘雪的夜晚，他告诉我，文清。我们已经长大了…
　　是。长大了才更要明白兄妹之间的界限。
　　有些东西我们无法改变。
　　在我无助遇到困难时，脑海里第一个闪现的还是他的名字。
　　我不确定他是否还装着那个定位软件，是否在找不到我的位置时义无反顾的追寻而来…
　　我和乔杉在荒野里行走。每走一步都胆战心惊。
　　紧张的手心全是汗。
　　“你哥什么时候来？”乔杉忍不住问。
　　“不…不…我还不知道。应该在来的路上了吧…”
　　“希望他会来。”
　　“嗯。他会来的。”我自己对自己说道。
　　“乔杉，如果遇到了喜欢的人，千万不要等。因为一个转身，有可能就是一辈子…”
　　“为什么突然说出这句话…”
　　“有过结婚的打算吗？”我问。
　　“暂时还没有。”
　　“如果一个人一直这样生活下去。没有另一半。会不会孤单？会不会有一天死在了房间里还会等到很久才被发现…”
　　“怎么了…文清…”乔杉被我的言论吓坏了。
　　“我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十年。”
　　“这么久。”
　　“十年，好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感觉再也没有能力去爱其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