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半世》墨笔生香

17、秋墨锦轩3 墨轩拿了份

　　墨轩拿了份干净的碗筷，挑了几块肥嫩的鱼肉，去了刺，浇了汁再勺了几块菜递给了苏锦。
　　苏锦咬着块鱼肉嘴巴鼓鼓的，说话带着呼哧呼哧的声“好吃，好吃，这鱼好好吃，和家里酒楼做的都不一样。”
　　“自然是不一样的，这鱼烤了之后又用其他佐料煮了一遍，味道自然比干干烤得来的好。”
　　几筷子下去碗就见了底，苏锦将碗一抡连那汤底都没放过，转手便就将碗递给了墨轩，墨轩伸手接过，又是挑了几块肥美的鱼肉，仍旧是细细的去了刺，浇了汁，最后在夹上几块菜食。从头到尾都专注得不行。苏锦便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墨轩这一连串的动作。待墨轩将碗递过来时接了过去，埋头又吃了起来。
　　一顿饭以苏锦吃一碗墨轩吃一筷子的速度接近尾声。
　　吃的那般急切却是连嘴角都没有沾上汁水，到底是世家出来的小姐。
　　一条鱼除了鱼头便剩个骨架，苏锦伸手摸了摸肚子满意的呷了下嘴，然后抓着筷子将那鱼眼睛挖了出来，圆滚滚的插在筷子上来，手一顺就进了嘴，一套动作自然而然，又快又准。这边的鱼眼睛入了肚，那边的自然不会放过，待俩只鱼眼睛都入了肚苏锦才就着茶水净了口满意的点点头。
　　“第一次见到食量这般大的丫头。”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子，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若不是眼角那随着笑容便起的邹纹那张脸倒是会让人花了年纪。
　　“因为这鱼的味道真的是超级赞。”
　　那人听了苏锦的话眉眼更弯，苏锦伸手摆了摆放在碗上的筷子道“这鱼是姐姐做的么？”
　　“奴家都是半只脚要入棺材的人了，哪里还当得起这声姐姐。不过你是如何晓得这鱼就是我做的？”
　　苏锦指了指鼻翼道“气味，姐姐身上的气味。”
　　那人抬袖往鼻翼处蹭了蹭笑道“常年待在里头倒是不觉得这气味有何不妥，姑娘今儿这话倒是和二十多年前相差无几。”说罢便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几乎就是挨着苏锦。
　　苏锦本就是吃饱喝足的，听了那女子的话便来了兴趣便央求那女子说说二十几年前到底是谁说了那番话。那女子也不推脱，盯着那尾鱼骨便说了起来。
　　二十几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不过才十五六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
　　花一般的年纪在这林中小店做着烤鱼师傅，白日里早早起了身，净了脸进了食便和那些活蹦乱跳的鱼儿对上了，那时候这路还不是这么荒废，人也不是这么的少，而且因为烤鱼出名导致许多人慕名而来，一整日下来除了半夜时分稍稍冷清，其余时候皆是客满为患。
　　十五六岁的人儿常常要拿着刀子接过母亲宰好的鱼，然后划痕，腌制，上架，生火，然后抓着铁架的一端，时不时翻动那盆大的鱼，边翻边上调料。往往一忙便是一整日。
　　那些姑娘家的待遇她从未有过，什么丝绸衣服，什么胭脂水粉她从未碰触过，有的只有那烤不尽的鱼和那满身的鱼腥调料味。
　　有时候母亲会撩着她额前的发丝，盯着她的眼叹息，好端端的一个姑娘，模样生得又好偏偏错了胎整日里同那些死鱼作伴。
　　暗地里父亲同母亲嘀咕过几次她的婚事，大多是等到开春寻个好人家的嫁过去。未经世事的姑娘对于自己的婚事自然没有什么意见。有时候还在想开春时候的景象。
　　然，开春时候没等到，等到的是个准备去山上出家的小伙，那小伙模样生的极好，刚落店时点了条烤鱼便呼哧呼哧的吃了起来，吃完便和刚巧有空的店主聊了起来，也就是姑娘的父亲。
　　聊了盏茶功夫店家觉得这小伙不错便问了婚嫁，准备出家的人哪里会有这事便是一一摇头否决了。店家一听心里一喜便将女儿从后厨叫了出来。
　　十五六岁的姑娘穿着粗布衣，挽着发，固发的是一柄木簪，素颜朝天，脸上还贴着几片刚刮下来的鱼鳞，迎着光还一闪一闪的。
　　俩人目光堪堪碰到一块便刷的分了开，姑娘的耳根一下便红了个透，那小伙从行囊中取了个盒子递给了姑娘道“寒山寺是家父的心愿，我去去便回，这盒胭脂是路上帮了人，人家送的，我瞧姑娘颜色这般好，这胭脂就当给姑娘添些颜色，还望姑娘莫要嫌弃。”说罢挠了挠头，腼腆的模样。
　　姑娘伸手接了过去，那小伙又道“这鱼是姑娘做的？”
　　姑娘伸手接过盒子，木制的长盒，上头刻了株梅花，手覆在上头触感润滑，还未感受清楚便听了小伙的问话微微有些惊便愣在了上头。通常人见了她大多数都觉得是个杀鱼的姑娘，哪里会有人认为那鱼是她做的。
　　小伙见她呆着便继续道“是姑娘身上的气味告诉我的。”
　　后来呢？后来啊小伙上了寒山寺，姑娘就在寺下的店里等他，一直到了开春也不见小伙下来，姑娘想怕是小伙有事耽搁了便一日复一日的等着小伙，一直等到花杏年华那人也未再出现。
　　母亲常常抱着姑娘叹息，说姑娘如今已经二十有四了，是个老姑娘了，再几年就是当人家小的也未必有人要。叹息完便开始数落姑娘父亲。
　　时间就这么一瞬一息的过了去，转眼就是二十多年。
　　苏锦咬着刚刚拿起来的筷子，表情有些扭曲，似是想到了什么想要说又不知道怎么说。那女子说完最后一句便停了口，许久后才道“不过是些陈年旧事，亏得姑娘听的这么认真。”仍旧是弯着眉眼，仿佛刚刚那个故事的主角是别人一般，那些过往那些青春淡的好像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般。
　　苏锦将筷子一丢，朝墨轩道“那个方丈不会就是………”墨轩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那女子笑道“方丈啊，这也是好的，至少人还在，人还在。”说罢便离了座椅，回了后厨。
　　“方丈也太过分了吧，既然不要为什么不说清楚，不过是几句话的事。”说罢抓着筷子狠狠的戳了那鱼骨一下，咔嚓一声，那鱼骨从筷子处一分为二。
　　墨轩伸手从苏锦手上拿筷子道“从我上山起就未见方丈下过山，听老一辈的师兄说，方丈同上一辈的方丈定了约定，这辈子除了死就不得出山一步。”
　　苏锦睁圆了眼气道“老方丈怎么这么坏。不过，既然不能下山那让人传话总是可以的吧。”
　　墨轩伸手摸了摸苏锦的头道“陈年往事，孰是孰非不是你我所能知晓的，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