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半世》墨笔生香

11、千年往事6 锦元的冬日

　　锦元的冬日向来都是冷的，苏锦年张开双手只着了里衣笔直的站在床前，前前后后围了几个奴才，穿衣的穿衣，递衣的递衣。屋里烧着冷香炭，那几个奴才也是刚从暖房去过寒的，绕是如此苏锦年还是觉得有丝丝寒气从心底往头上冒，待那些奴才将衣服折腾清楚便命了其中一人去取了酒，是从前闵锌随手酿的桂花酿，甜甜腻腻的不像酒反而像是糖水。
　　白玉的瓷瓶，拿在手中冰凉冰凉的。闵锌说这酒一次不可多喝，装着桂花酿的瓷瓶都是小小的，倒到碗里不过也就一碗，那奴才拿了一瓶小心翼翼的放入烫盆里，等烫温了便取了杯子倒了一杯端给了苏锦年。苏锦年泯了一口，还是那股甜腻的味道，香浓的桂花香顺着舌头进了胃，有些暖有些甜，便又让人倒了一杯，三俩杯下肚人舒服了酒也空了，便让人将那剩余的桂花酿全数取了来。
　　那奴才将十来瓶桂花酿放入烫盆里有心想说些什么却被苏锦年退了下去，退出去时顺手将门给带了上，人却是不走，就在屋外来来回回踱步，来回走了几圈将心一横便往西殿的方向走去。
　　那桂花酿刚入口时只觉得甜腻没有丝毫酒气，即便是一口气喝了四五瓶也只觉得甜不觉得醉。但那酒的后劲却是大得很，苏锦年一口气喝了十来瓶，那白玉瓷瓶整整齐齐的被放在桌上，最后一口桂花酿入了肚那酒的劲头也就上了来。苏锦年喝醉了从来都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既不闹也不吐，模样倒是无比的端正。
　　右手半撑着脑袋盯着桌上的瓷瓶，昨夜的梦便就入了脑，越是不想想便就越是清晰，清晰到那桌上的白玉瓷瓶上都映着闵锌那双冷冷的眼眸，心里微征甩手便将瓷瓶都拂了去。殿里铺着毛毯，纯色的羊绒，听说是由宫里手最巧的十几名女官用了十天十夜织出来的。羊绒用颜料染了色绣着富贵花开的图案，就那么大的一块踏脚布，十来个瓷瓶却是全数落在上头。
　　苏锦年光着脚踩着羊绒，软软的暖暖的，越软越暖便越觉得心烦，人就半蹲了下去，伸手就要拾那瓷瓶。房门便是这个时候打了开来。苏锦年恍惚的将头转了过去，看到门口的人儿心里一喜，也不顾鞋子穿了没，地上是否凉便跑了出去。那毛毯并非满殿铺着，不过跑了五六步脚上便觉凉。
　　那凉意从脚底往上走，一路到了脑里，没把人弄清醒反而更迷糊了。迷糊是迷糊却也不闹只是贴着那人将人往怀里带边带边嘟囔的开口道“啊锌。”
　　那人僵了僵，伸手推了推苏锦年，苏锦年见他推他人就贴得更紧，双手更是不安分的环了上去。
　　“啊锌还在恼我？”
　　“啊锌，不要恼我好不好？”半抬着脑袋，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那人，略微有些萌。那人僵化的身体软了下来，伸手摸了摸苏锦年哑着嗓子应了声“好。”眼光却是越过苏锦年落在毛毯上的瓷瓶上。
　　苏锦年将脑袋贴着那人的肩膀，听了半响的呼吸声然后双手一用力将俩人的位置换了换，如此便是苏锦年面对着那瓷瓶。白玉的瓷瓶泛着冷光，像极了那时闵锌的眼神，人便从温热的怀里退了出去，伸手捧住那人的脸颊一边说一边靠了过去，那人将脸偏了偏，那句“啊锌，不要离开我。”便泛着热气擦着耳过了去。
　　乌黑的眸子闪了闪，那桐树下墨玉色的衣角飘了飘便没了声响，这秋兰殿除了那人便没人穿那颜色那样式的衣服。知他还在也不知怎的就开了口未控制音量道“殿下不说我自然是不走的。”然后便是哗的一声响，接着便是漫天的桐叶。
　　苏锦年疑惑的瞧了眼外头又瞧了眼身前的人转身就蹲了下去。那人得了空便从一旁的支架上取了布巾，在净盆里过了水拧了个半干。半蹲着将苏锦年的脸抬了起来，细细的擦了几次，清凉的布巾过了脸人便清醒了三分盯着眼前的人喃了声“兰轩。”
　　方兰轩右手拿着布巾，左手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边拉边道“殿下怕是醉了，先回床上躺着吧，一会我让人送醒酒汤过来。”
　　苏锦年揉了揉脑袋狐疑的问道“怎么是你在这里，啊……那些奴才呢？”方兰轩知他想问谁偏就是不明说，只是将布巾丢回净盆半真半假道“那些奴才不是被殿下退了出去？我刚好有事来找殿下。”将人扶到床前见他还是迷糊便又道“殿下又惹到闵锌了？来时我见他神情微异的走了出去。”
　　苏锦年一听神色略微怪异，想不开口又见方兰轩盯着他瞧便道“估计是得罪惨了。”
　　方兰轩笑了笑，怕是真是得罪惨了。只是如何个得罪法，这人怕是心里糊涂得很，既是有意挑起的自然不可能挑明便借口让人准备醒酒汤便退了出去。
　　毕竟只是被半干的布巾擦了几把脸，哪能有多清醒，等方兰轩退出去后便就倒在床上睡了过去。一睡之间仿佛回到了当年。那时候苏锦年还是闵锌闵锌的叫着那人。
　　苏锦年小时候被蛇咬过，虽说救治及时没留下什么毛病，但当年可是被折腾的惨了，所以看到那些软软的，长长的会动的东西都有些怕。
　　八岁的苏锦年已经能很好的变换人前人后的样子，所以常常粘着闵锌，惹着闵锌，所以经常被高出半个头的闵锌提起来丢到一边，有时候惹得恼了，闵锌便拿那些软乎乎的，长长的东西吓唬苏锦年，苏锦年怕了便会安分几日，也不过就几日便不怕死的又缠上了闵锌。
　　有回实在是被苏锦年惹恼了，小小的闵锌便从水里捉了头无毒的蛇，追着苏锦年满院的跑，无论苏锦年怎么求饶都没用。最后实在是被追的没力气了，又累又怕的便糯糯的喊了句“哥哥，我错了。”小小的人红着一张脸，眼泪滴溜溜的在眼眶里打转，边转边糯糯的喊闵锌哥哥。
　　闵锌哼了一声将蛇一丢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苏锦年抓了闵锌的软处，平日里只要惹急了闵锌，没有法子解决时便含着泪水盯着闵锌软软的糯糯的喊他哥哥。只不过这些都是私底下里的事，除了他们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等后来长大了些，苏锦年没那么闹腾了，苏锦年便再也没喊过闵锌哥哥。
　　如今醉了，倒是躺在床上胡乱的喊着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