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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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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岛上的第三天。
风暴渐渐小去。
到了晚上,风还在吹,雨却已经停了。
“明天我们就能回去了。”这是叶孤城看了看天色后的话。
没有人会不相信他的话。
因为他住在海上太久,知道些经验。
因为他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说谎。
因为他,是叶孤城。
“太好了,”陆小凤跳起来,“这地方我早就不想待了。”
这句话是真话,却也是假话。
叶孤城用来躲清闲的地方,又怎么会差?
只不过这几日风雨交加,这才让陆小凤感到厌烦。
没有人愿意一直被困在一个地方。
尤其是这个地方,还没有人烟。
海上孤岛,四处无人。
花满楼把凳子搬到了屋外。
乌云已经散入,星河又出现在头顶。
天悬星河。
陆小凤坐在花满楼的边上,往天上指了指。
“花兄啊,”陆小凤握着花满楼的手,把他的食指伸出来,然后向上指着,“那颗是北宸。”
风吹得很温柔,就好像早上的粗暴是一场幻影。
陆小凤的鼻息喷洒在花满楼的脸上,他的声音传入花满楼的耳朵里,花满楼觉得他无处可逃,退无可避。
“那颗是荧惑,那颗是紫薇,那颗是太白,那颗是长庚。”陆小凤说着一颗,就握着花满楼的手指着一颗。
“错了,”花满楼笑出来,“太白和长庚是一颗星。而且,你现在看不见它。”
“你真聪明。”陆小凤揉了揉花满楼的乌发,笑出甜甜的酒窝。
“那颗是牵牛,那颗是织女。”陆小凤继续指。
“牵牛的边上,是不是还有几颗小的?”花满楼好奇地问。
“不错,”陆小凤握着花满楼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两颗小的绕成一个圈。”
“那分明是一条线,”花满楼笑得眉眼弯弯,“陆小凤,你又错了。”
“对,我又错了。”陆小凤捏了捏花满楼的脸,“可是我有你啊。”
西门吹雪觉得他闻见了一股酸臭味,大概是幻觉吧。
西门吹雪收回思绪,看着叶孤城在练剑。
两人论了许久的剑,都有所感悟。
所以现在天气正好,叶孤城在练剑。
身姿矫健,翩若游龙。
西门吹雪抽出了剑。
剑锋一指,便有无穷的压力朝一点而去。
攻敌一处。
两人隔了三十米。
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线把他们分隔出来。
叶孤城收了剑。
他只觉得他的心又多了一丝通透。
高天孤月,清冷如霜。
西门吹雪也收了剑。
他意识到他的剑上有了情。
初冬的雪被慢慢化开。
夜色更深了。
花满楼躺在陆小凤的怀里睡着了。
陆小凤也不动,只是点了点花满楼的眉心。
七岁那年他答应过花满楼,要和他一起数星星,要数一晚上,看谁数的多。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
陆小凤在花满楼的耳边轻轻说道,“那是斗牛,那是奎木狼。”
然后陆小凤指着天上最大最亮的那颗说,“那是我,陆小凤。”
花满楼在睡梦里,悄悄弯了弯嘴角。
潮水涨起又落下。
叶孤城在安静地倾听大海的呼吸。
他的心跳慢慢与潮水一致。
他必须承认,他的心乱了。
两把绝世好剑,碰撞在一起。
以后,分不开了。
天方微明。
阳光洒下来,在海水的波澜里,一泻三千里。
海水映红了天空。
花满楼醒过来,动了动手臂。
然后他碰到了陆小凤的胸膛。
陆小凤一宿没动,身体已经有些坚硬。
“陆小凤?”花满楼觉得有些不对,所以他喊了一声陆小凤。
“没事。”陆小凤这才起身动了动身体,“只不过坐久了,血液有些不通罢了。”
“你为什么不动呢?”花满楼给他捏捏肩。
“我愿意。”陆小凤却也不扭捏,只说了三个字。
花满楼觉得他的脸一定是被阳光照射到了,不然,为什么这么红呢?
“他们很快就会来了。”叶孤城突然走过来,开口说话。
西门吹雪在他身后,神情竟温柔起来,再也没有冻死人的冷漠。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陆小凤却只歪了歪嘴角,没有过问半句。
叶孤城的话很准。
一个时辰后,陆小凤看见了朝他招手的司空摘星。
“陆小鸡,陆小鸡。”陆小凤听见了远远传来的司空摘星的大喊声。
“他们来了。”花满楼的脸上,是轻松愉快的微笑。
“城主。”船靠了岸,管家就马上下船把他们迎上去。
四人上了船。
“陆小鸡,我可是担心死了。”一上船,司空摘星就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没事,”陆小凤摆摆手,“你看我像是那么容易死的人吗?”
“切。”司空摘星撇撇嘴。
“司空摘星,你不厚道啊。”金九龄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司空摘星一跳。
“我哪里不厚道?”司空摘星翻了个白眼。
“我说他们不会死,你说我说的是丧气话,陆小凤说这话,你却没说什么。”金九龄眯着眼,“司空摘星,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切。”司空摘星插着腰,“怎么,你不服气啊。”
“你再这么嚣张,”金九龄摸了摸自己的刀,“信不信我把你抓到六扇门。”
“你以为我怕你啊,”司空摘星一脸轻蔑,“本大爷一没偷二没抢,你凭什么抓我?”
陆小凤听着他们吵起来,笑着给花满楼倒了杯酒。
酒是白云城酿的,很是甘醇可口。
陆小凤直接拿了一壶,开了封泥,就倒入口中。
然后他砸砸嘴唇,给花满楼也倒了一杯。
有海鸟在唱歌。
陆小凤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这酒好喝,花满楼直接把酒壶拿了过来。
“我们来的时候,我还嫌海景不美,还想着最好海上起些风浪,”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可是现在,我觉得海景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了。”
“所以说,生活不能太过刺激。”花满楼喝了酒,脸有点红。
船穿行在波浪上,划开一道道波纹。
叶孤城听着管家汇报这几日白云城的事项。
“城主,就是这样了。”管家汇报完了。
叶孤城面色不动,挥手让管家下去了。
这几日白云城里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朝廷派来的人也没有惹事,至于把柄,他们更是什么也没找到。
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刚才,管家又说了一句。
他说,花家的人明日就要回去了。
明日吗?
明日,西门吹雪就要走了吗?
他看着西门吹雪,西门吹雪心有所感地看回来。
叶孤城急忙移开了视线。
船开进了白云城。
陆小凤拉着花满楼的手下了船。
他们现在要去洗个澡,然后再好好地睡上一觉。
水是刚烧好的热水,木桶是刚搬进来的木桶。
陆小凤泡在水里,想着隔壁的花满楼,便觉得心都软了。
他的心又怎么不会软。
海外的天空更蓝,也更空旷。
他们一起数了星星。
他握着花满楼的手,指着天空。
花满楼的手和他的掌心契合,无比契合。
陆小凤捂着心口,听着心脏跳动的声音。
砰砰砰,他歪着嘴,笑着张大了嘴巴。
陆小凤很快地洗完了澡,然后他换好衣服,推开了花满楼房间的门。
花满楼已经穿好衣服,正在擦头发。
他的头发又黑又亮,就像上好的丝绸。
他运气,头发在一瞬间变干,白雾在他的头上升起,衬得他更加肤白如玉。
被子已经铺好。
陆小凤一个翻身,就上了床。
花满楼走过来,躺进了被窝里。
陆小凤亲了亲花满楼的额头。
“花兄,好眠。”声音喑哑,催人入梦。
西门吹雪爱干净,他很快就洗了澡换好了衣服。
然后他提着剑,敲了敲隔壁的门。
隔壁的叶孤城高冷地问,“你有事吗?”
声音里,还带着湿润的水汽。
哗哗的水声响起。
“我可以进来吗?”西门吹雪问他。
“不能。”叶孤城闭了眼。
西门吹雪静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离开。
很快,就到了晚上。
明月高悬。
陆小凤拎着一坛酒,叫西门吹雪出来聊天。
“你想说什么?”西门吹雪看着他仰头,酒水流到他的嘴巴里,然后,顺着喉咙一路向下。
“西门,我们明天要走了。”陆小凤摸着胡子,很是真诚,“万梅山庄的事你就别担心了,都包在我身上了。”
“你在说什么?”西门吹雪瞪了他一眼,叫他说清楚。
“我看你也不想走了,万梅山庄的事,还不是得我出马。”陆小凤拍了拍自己的胸。
这却是实话。
如果西门吹雪没有回去,陆小凤是可以管理一些基本事务的。
但是实际上,万梅山庄自有管家管着,陆小凤也不用管什么。
这么说,只是要让西门吹雪放心。
他陆小凤,会永远站在西门吹雪那边的。
西门吹雪承认,陆小凤没有说错,他是不想走了。
白云城里,有叶孤城。
他想留在这里,他想和叶孤城论剑。
他想和叶孤城,在一起。
他找到了一柄和他一样厉害的剑。
他们是两把剑。
两把锋利的剑。
两把杀人的剑。
却也是两把依偎的剑。
“西门,”陆小凤喝光了最后一口酒,“祝你晚上有个好梦。”
然后他离开。
花满楼房里的灯还亮着,有人在等他回去。
西门吹雪站在风里,任风吹拂他的面。
然后他又去敲了敲隔壁的门。
“我可以进来吗?”西门吹雪又问了一次。
这一次,叶孤城说,“你进来吧。”
烛光映出了两个人的影子。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说了什么。
然后烛影摇曳,“倏”的一声熄灭。
门已经关了。
门没有再开。
西门吹雪进去了,就没有出来。
月光依旧。
今晚的夜,是这么静。
也是这么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