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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5 【甄翕背影 ...
我和甄翕的关系,就在这种情况下被正式公开。
甄翕倒是一脸无谓,因为当天例会开完后,他就带着林晏晏飞往鲤城,处理海上丝绸之路展部分展品的报批问题。留下我一个人,面对人民群众如火如荼的八卦热情。
博物馆这种地方,当然是事业单位,是保护文物的研究单位,听上去十分庄严,十分学术,可……说白了其实和普通职场的差别也没那么大。我的同事们完全无法压抑自己热烈的八卦之心,因为那几天我能感受到自己在走廊里的回头率提升到前所未有的百分之三百。
目所能及之处,总能看到我亲爱的同事们三五成群,窃窃私语,我的名字赫然点缀其间。但只要我一靠近,他们就会顷刻间作鸟兽散,留下最后一人若无其事地同我打招呼:“啊,长笙,今天太阳真不错。”
我只好认真地纠正他:“今天是阴天……”
也许同事们都清楚甄翕的脾气,总之他们很上道,哪怕八卦之心再澎湃,也没有当着我的面打探什么。除了容俊彦,非常具有大无畏精神地来找我:“长笙,我是不是该改口喊你馆长夫人了?”
这四个字吓得我差点把手里的生物皿砸到地上。尽可能露出最温柔的笑容,我用商量的口吻和他说:“你看,孙主任现在在修复宋刻本《五臣注文选》,一个人挺辛苦,要不然馆长夫人就派你去帮帮他老人家?”
容俊彦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眸:“长笙,你现在就开始滥用职权了?!”连连摆手,“得,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所以你看,再大的八卦热情也抵不过在宋刻本面前呼吸都是错啊。
待林晏晏回来后,专门挑了个时间找我采访:“大家都很想知道和甄翕这种人谈恋爱的感受。”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看,照咱们俩的关系,能不吝分享下吗?”
我认真地想了一想,诚恳道:“除了伙食改善外,暂时还没有别的感受。”
自从和甄翕公开后,他就让我每天陪他一起吃午饭,我的伙食水平由是得到了一个质的飞跃,这让我很满意。
林晏晏:“……”嫌弃地瞥了我一眼,神色难得有些复杂,“你老实交代,到底是施了什么妖术,才把甄翕这种性冷淡弄到手的?”
我举起双手,以证清白:“天地良心,我真没勾引他。”——是他先暗恋我的!
她假想了一种可能性:“难道是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他忽然开了窍看上你了?”一琢磨,“那也不对啊,咱们馆上下属我跟他的时间最长。”伸出一掌在我面前摇晃,“五年,我都从一位少女变成了老阿姨,他也没多看过我一眼。”
这让我想起来林晏晏曾说自己暗恋过甄翕,小心翼翼地问:“我记得……咳,咱们不会从此成情敌吧?”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假想中,闻言眼皮子都没抬:“你放心,当年暗恋甄翕算是我年幼无知,见到帅哥就犯花痴,花痴之前也没看清楚对象,挑了个这么可怕的人,现在想起来整一段人生黑历史。”掰着手指头给我回忆,“你知道我刚当助理那会,他最开始和我说的是什么吗?”
我摇头,她清了清嗓子,模仿甄翕冷淡低沉的声线:“你是省博派给我的第六个助理,你的前任最长待了一个月。我对你没有任何期待,可以容忍你是个废物,但请你保持当一个安静的废物。”耸了耸肩,无奈道,“当年我刚刚毕业,怀揣着无限的美好期待来应聘省博助理,想着要好好工作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什么的,谁知道他开门见山和我说了这么一段话。那是我多青春年少不更事啊,直接给吓哭了。”
我只好感慨:“呃,怪不得您老人家现在自暴自弃每天过来和我嗑瓜子……”
她拼命点头:“我这都是被打击得工作热情都没了。所以现在大家都在好奇,甄翕这种人谈恋爱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喜人的改变,比如更加和蔼、更加慈祥、更加有人情味什么的。”
喜人……我拭去额前冷汗,他们当甄翕是什么?袁隆平培育的杂交水稻吗?还能长势喜人。
林晏晏紧握我的手,继续说:“我们都琢磨着,这次甄翕肯亲自去鲤城处理展品报批的事情,一定是因为他刚刚陷入热恋,心情好,愿意救济世人。而且你没发现最近他都没怎么骂人了吗?长笙,大家都是同事,我们未来好不好过全靠你了。甄翕要是个亡国昏君,你就务必得成那个祸国妖妃——你可千万把持住,别分手啊!”
我嘴角抽了抽,万万没想到同事过经过如此激烈地议论,明明可以编出无数版本的故事,结果他们最后居然得出这么个结论。不由发自肺腑地感慨:“看来这真是一段饱受祝福的爱情。”
她“嗯嗯”点头:“要是能升职加薪,我们会祝福得更加真诚。”
我:“……”
六月的省博,是在这样一种平和安详的八卦氛围内结束的。迈入七月的第一天,临近中午突然下起暴雨,这让平时光线就有些昏暗的八楼走廊看上去更加漫长幽深。我一溜烟小跑到尽头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说:“我进来了。”然后推门而入。
但我没想到在自己推门的一瞬间,有人刚好从里面打开门,于是只顾着埋头往里走的我,一个不慎直接撞进来人结实的胸膛。
淡漠的嗓音在我头顶响起,责备道;“会不会走路?”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弯腰从他胳膊下面钻进办公室,绕过屏风。办公室里冷气打得十足,窗外天色阴沉,雨还在下,黄豆瓣大小的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在落地窗上,玻璃上留下一道道长长的水痕。
从这个角度扫过去,偌大的广场氤氲在茫茫水雾中,游客往来稀少。我转过身去,看见甄翕还站在门后,一手还握着门把手,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心虚地干笑打了个哈哈,面上依旧表现得很硬气,走到沙发前坐下,将食盒一个个打开:”我不就来晚了半小时嘛。”
自从甄翕让我陪他吃午饭后,我每天的午餐地点就由员工食堂改成他的办公室。不过今天我因为布置展厅太忙,没顾得上时间,想到甄翕的胃本来就不好,理应注意三餐时间,结果还等我这么久,我心底到底有点愧疚,见他走过来,连忙倾身将筷子递给他。
他接过去,在我对面坐下。静静等候我将自己碗里的胡萝卜全部挑到他碗里,但胡萝卜切成丝,夹在米饭里,实在太难挑。我忍不住嘟嚷:“都说了我不喜欢吃胡萝卜,你还天天让人弄这个。”
他声音冷肃:“补充胡萝卜素。”只是虽然这样说着,到底举起筷子,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帮我一起挑。
吃饭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紧张问他:“对了,你昨天和我妈聊得怎么样?”
——为什么段燕飞女士会知道甄翕的存在,这实在是个不可避免的意外。
最近甄翕时常回来接我上班,用他的话说,可以避免我迟到从而保住全勤奖。当然我很不服气:“我什么时候有迟到过!”他镇定问:“一定要我去综合办公室调你的考勤记录吗?”
我只好屈服在证据下,因为自己一直拿容俊彦搪塞,某天我妈突然想起来,在餐桌上问我:“小容最近怎么天天来接你,他该不是对你有意思吧?”
我连连摆手,诚恳道:“怎么可能?就他那gay里gay气的样子。相信我,全世界他只对他师兄有意思。”
我妈难免感慨:“唉,果然青年才俊都不会看上你。”
我:“……”
那天早餐之后,我匆忙跑到小区门口找到甄翕,气喘吁吁道:“你等了挺久的吧,不好意思啊,实在因为今天我们家阿姨做的艇仔粥太好喝了,我没忍住喝了三碗——”
我话还没说话,甄翕突然开口:“小心。”同时眼疾手快地将我往旁边拽了拽。
是辆红色奥迪R8突然一个急刹车停在我们面前,我差点被它剐蹭到,一个踉跄跌进甄翕怀里,得亏他稳稳托住我的手肘,我才没有摔倒。这司机会不会开车?我气得扭过去正准备质疑对方的车技,结果意外发现这车看上去有点眼熟?正感到奇怪呢,看到副驾驶的车窗缓缓放下,露出我妈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长笙,真巧啊。”她说。
我张了张嘴,艰难道:“飞飞……”
我说这车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呢,这不是微生子宁先生给我买的、最后被我妈霸占的那辆车吗!
段燕飞女士不怀好意地将甄翕上下扫了个遍,最后停在他扶住我的那只手上。我不知为何,面对她审视的目光,顿生出一股红杏出墙结果被正宫抓了个现行的错觉。慌乱地挣脱开甄翕,我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心虚解释:“飞飞,是这样的,我们——”
“我知道,你们一定是约好了一起出门买菜。”她笑眯眯的,拖长腔调,一字一句道,“放心,我绝对没有多想。”
我:“……”
我想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的心都有了。
甄翕何等聪慧的人,一看这一幕,大概也明白的差不多了。他倒是从容不迫,上前一步握紧我的手,微微颔首,镇定道:“阿姨。”
我妈竭力保持她的仪容优雅,点头答应。像是想到什么,她脸上笑容愈深:“年轻人,别怪我多嘴,我女儿觉得你有点gay里gay气的。”说完合上车窗,汽车绝尘而去,留我在汽车尾气中满脸凌乱。
甄翕默了片刻,轻挑了下眉:“是吗?”
我干笑着打了个哈哈,绝望地仰头看天:“这个,今天月色真好啊……”
上车后我的手机开始不停响起短信提示音,我低头看了一眼,果然是段燕飞女士发来的:“这就是你那天晚上说自己配不上的那位?”
我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戳开锡纸喝牛奶,指下盲打,羞涩给我妈回了一个“嗯”。
于是我妈一口气回了好几条,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她压抑不住的八卦热情:“小姑娘眼光不错啊,长得挺帅,个子也高,净身高得一八五以上了吧?你就得找个这么高的,看着才小鸟依人。”
紧接着:“你们这是暧昧期还是正式交往期?他对你有意思吗?能一大早来接你上班,至少友情以上了吧?放心,虽然你在骗我,但我绝对不会出卖你的。”
又一条:“但是宝贝,我还是那句话,别的不要紧,只劳烦你仔细打听清楚,他有没有表妹堂妹亲妹妹。你妈看着年轻漂亮,其实年纪也大了,禁不起两回刺激。”
不等我打完字,又发来一条:“对了,这位年轻人长相是不错,怎么脸色不太好看?他身体是不是不太好啊,会不会有什么……”
页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顿了几秒,“叮咚”一声,聊天对话框赫然跳出:“隐疾?”
看到这里,我实在没忍住,“噗”一声牛奶全喷在了屏幕上。甄翕不由得转过来看我:“怎么了?”我胡乱地拿纸巾去擦拭:“没什么,呛到了而已。”话音未落,就看到甄翕的目光落在我的手机上,我还想将手机熄屏,他已经将手伸过来,点了点屏幕:“阿姨?”
甄翕的指尖不偏不倚,刚刚好落在“隐疾”两个字下面。我一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只好扶额小声承认:“……是。”
他说:“手机。”
我以为他想翻看聊天记录,只好心虚地把手机交给他:“内什么,我妈就随便问了两句。”
结果他拿过去直接拨通电话,开通免提,待我妈的声音响起来后,他说:“阿姨您好。”
别说是我,隔着电话都能感觉见惯大风大浪的段燕飞女士愣住了,隔了两秒才结巴道:“你、你好。”
他直接说:“我叫甄翕,甄殷陶周的甄,往来翕忽的翕。关于您刚才提的那些问题,我简单回答一下:净身高一八八,是正式交往,有两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平时并不联系。至于我的健康状况,您不介意的话,可以查阅我每年的体检报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一派云淡风轻的口吻:“您还有别的什么问题吗?”
我妈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我、我就随口问问,你怎么……”
甄翕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淡淡道:“阿姨,能否让您接受我,是我个人的问题,我不能让长笙替我面对。”
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们十指相扣,他掌心温度微凉,我眼底有落叶蹀躞似蝶,有阳光投在挡风玻璃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可能甄翕直截了当打电话的这个行为带来的冲击太强烈,那天之后我妈始终没找我聊天。我暗想段燕飞女士不像这么沉得住气的人啊,内心一直忐忑着,果不其然昨天下午,用我妈的话说,她逛街“非常凑巧”地逛到省博附近。既然临近我的下班时间,便想来顺道来接我一程。奈何当时我在库房里,自然不能随身带手机,她在等待我的过程中再次“非常凑巧”地遇见甄翕,于是两个人便在特展馆顶楼的咖啡馆面对面喝了杯咖啡。
段燕飞女士体贴地告诉我,虽然是“意外”撞见,不过这咖啡喝得气氛还挺愉悦。
气氛愉悦,我一边反复琢磨这个词,一边偷偷瞥了一眼甄翕那张略显冷峻的英俊脸庞,实在是想象不出这气氛该怎么愉悦。
甄翕听见我发问,淡然说:”没什么。”手臂搁在桌沿,修长的手指稳稳握着筷子,似无意地补充,”一些你小时候的事。”
想到我小时候那么多黑历史,我顷刻间懵了。
我扫了一眼茶几,想也不想地将汤碗举起来,一边借着喝汤挡住我表情不安的脸,一边竖起耳朵听他怎么说。
他说:”阿姨——”
我一口气将汤喝完,心里疑惑今天这汤的味道怎么这么苦,迫不及待地打断他:“我真没逼微生长翊替我练字,也没唆使我爸帮我写作业,更没录音机放音乐趁机不练古筝。”
他静静望着我。
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小时候和陆无双一点都不熟,我们压根没有为了看演唱会一起逃过课,我更没有帮她考过试,被抓了之后我也没有请段空青来冒充我家长。”
他不动声色地问:“是吗?”
我结巴道:“那、那是当然的。”
他“哦”了一声,低下头去继续吃饭。
我看见他这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心道怪不得昨晚我怎么威逼利诱,段燕飞女士都不肯说,原来她已经将我整个卖了,感觉自己都快哭了:“我果然不是我妈亲生的。”
他夹起一片青笋放在我碗里:“一些你小时候的事。”抬起头慢悠悠地补充,“阿姨什么都没说。”
我一时愣了:“啊?”良久才明白过来,恍然大悟道,“甄翕,你刚在是在逗我?”
他非常诚恳地点了点头。
我:“……”正要说什么,他将目光移向一旁已经空了的汤碗,难得皱起眉头,问:“你全喝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嗯?对啊。”刚才喝得太急,只觉得苦,到现在嘴里还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我觉得稀奇,“话说回来,今天的例汤味道怎么这么古怪?”
他说:“这是药,不是汤。”
我这才注意到那盛汤的碗的确与众不同,疑惑问:“什么药?难道是甄叕给你开的治胃病的中药?”意识到自己坏事了,手足无措地问,“那我喝完了,你喝什么?”
他搁下筷子,慢条斯理问:“你说呢?”
我迟疑说:“要不——”
他突然倾身越过整张茶几凑过来,一张骤然放大的英俊脸庞呈现在我眼前,将我的话打断。我吓了一跳,往后躲了躲,怔愣道:“干嘛?”他没有答话,一手扶住我的肩膀,一手指尖慢慢划过我的脸颊,抬起我的下颌,薄唇擦过我的嘴角,然后覆上来,灵巧的舌尖在我口腔里毫不客气地上下扫荡了个遍。半晌才松开我,说:“喝完了。”
我:“……”
他坐回去,似在回味,补充说:“甜的。”
我气得整个涨红了脸,反驳道:“明明苦的!”
吃完午饭后他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我则腆着脸躺下来,拿他的大腿当枕头,趁机补个眠。他见状将一旁的毛毯捞过来,随手丢给我,我乖乖盖上,张望问:“你在看什么?”
他似懒得回答,直接将手上正在阅读的文件递给我,原来是文物局的批复,关于省博十八件镇馆之宝之一、那尊元代青白釉水月观音像外借给别家博物馆的事宜,无外乎是请省博做好文物包装、运输途中的安全工作,确保万无一失云云。
我匆匆扫了一眼,捕捉到关键词:“展期暂定一年,期满续借请另行报批。”不由道,“时间挺久啊。”
他“嗯”了一声:“毕竟这次海上丝绸之路展他们也借了许多一级甲等文物给我们。”
这就涉及到上回海上丝绸之路特展展品的报批问题,对方果然将自家的镇馆之宝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咬牙就是不肯借,是甄翕和当地领导协商后决定用省博的几件镇馆之宝交换,他们才勉强同意。
甄翕忽然想起什么:“这几天你们实验室会给水月观音做一次无损分析。”
我说:“孙主任吩咐过了,我记得。不过这件事主要是古瓷科研室负责,轮不到我。”
他说:“不,任何事都是你们实验室一起负责。”顿了一顿,叮嘱我,“千万小心。”
给文物做无损分析是件寻常工作,不过对象既然是镇馆之宝,自然需要慎重对待。我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好的。”
他继续说:“晚上我要飞北京,三天后回来。”
我说:“是不是那个年度十大精品陈列展的颁奖礼?”翻了个身,将挡在我们之间的纸张挪开,对上他潋滟眸光,遗憾道,“可惜我下班不能去机场送你。”
他问:“怎么?”
我撇嘴:“展厅装修太忙了啊。”颓丧道,“还好有庄师兄帮我,不然我可能得亲自去糊墙——那群装修师傅都是老油条,没人盯着要么不干活,要么一干活准出事。甄翕,布展难道不是照着陈列大纲来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突发状况,我都快被搞得神经衰弱了。”
他耐心听我抱怨完,伸手盖住我的眼睛,“既然都神经衰弱了,还不赶紧睡。”
后来我因为没时间去机场,只好站在特展馆楼下送别甄翕。因为周围还有同事们,我也没好意思多说什么,只挥了挥手:“你路上小心。”
他整个人站着没动,问:“你要说的只有这些吗?”
真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我明白他的意思,趁着四周无人在意的片刻,迅速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他的脸颊:“早点回来。”
他这才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声“好”,又抬手揉了揉我头发,半晌说:“我走了。”
时值七点半,正是晚高峰,虽说夏季白昼时间长些,但到了这个点,夕阳也早已沉下去。夜幕覆上来,漫天星光下,我遥望甄翕走向停车场。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离别,我却不知为何,陡然升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只觉得星夜映照下的甄翕背影孤独孑然,仿佛遗落满身孤清。
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加班太过,以至于脑子不太清醒,才生出许多稀奇古怪的念头。——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那一刻内心强烈的预感,竟是来自死亡的预兆。
多年以后,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再回头看,我们会惊讶发现,这次的意外几乎是其后接踵而至的一切悲剧的起始,尽管这件事本身被媒体报道得非常简单:
7月1日晚,S省某野外考古工地发生坍塌,造成四人被埋,一人遇难。
除夕前会结束正文,最近太累了。
部分弃稿会修改成番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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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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