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76（一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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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考古向来是个偏冷门的行业，普通大众喜欢将全部目光集中在盗墓致富上，丝毫不关心学术。这件事压根没有得到舆论过多关注，但是它在省博内部产生雪崩式的轰动，原因很简单——逝者是省博下设考古研究所的职工。
等我第二天上班时，消息已经传遍省博。我在听到噩耗的一瞬间，与许多同事一样，感到既震惊又悲痛，我之前说过，省博下设机构繁多，民族民族研究所、古代艺术研究所、考古研究所、还有我所在的文物保护研究实验室……彼此工作方向不同，平时交流机会并不多。凭心而论，我与遇难的同事并不熟悉，总共没见过几次面，印象中唯一一次交谈还是场误会，大约是他找我查询某件文物的出入库记录，我说你问错人了，我不是典藏部的。我们的交情，仅此而已。然而，一位曾有数面之缘的同事突遭横祸，这对任何人而言都是难以接受的事实。
而当我打开电脑，看到媒体在社交平台第一时间发布相关新闻，评论寥寥无几，且大部分是诸如“死的好”、“考古就是国家盗墓”、“活该，挖坟挖出报应来了吧”之类的字句，落入眼底直教人胆颤心惊。
——罪大恶极，莫过口业。这是怎样心无点滴善意之人，才能说出的恶语。
我知人心本凉薄，我识人性本恶毒。何况这个行业遭受诋毁、遭受误解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本以为自己可以笑着面对一切无知者无畏的言论，但在一条鲜活年轻的生命面前，他们没有丝毫敬畏，反以轻蔑的态度敲下如此幸灾乐祸的评论，却是何等令人心寒！
可以说，在这次事故中，外界的态度比意外本身更令人心痛。
我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尝试联系甄翕，却是关机。后来才知道甄翕在事发当晚从北京赶回，连夜前往事故发生现场，组织事故调查与善后工作，一直等遇难者出殡后才回办公室。脾气当然很不好，几乎是面色铁青，勃然大怒，每一句都责问在要点：“两米宽的探方挖到三点七米深，却不做好加固工作，晚上七点没有自然光的条件下还在进行挖掘工作，你们究竟是谁？把人命不当一回事！”
相关负责人在他面前唯唯诺诺，根本不敢出声反驳一句。
办公室的言论理应是不该传出来的，可惜这世上从没有不透风的墙。馆里隐隐浮现流言，恐怕这次的事故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几乎每个人都在议论这件事，他们说遇难者年仅而立，女儿尚在襁褓；他们说遇难者家境一般，野外考古不过是他的一份工作，为的是些许津贴，谁知偏遇上这样的事；他们说人世无常，遗憾惋惜。
我在特展馆底楼撞见甄翕时，一大群省里来的领导正鱼贯而入，往会议室走去。我怀抱文件，侧身避让，看见他走在最后面，正专心听身边人的讲话。
“事故调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甄翕不耐道：“不要和我说这些，我要的就是调查委员会最终出具的结果。”忽然注意到角落里的我，他似一怔，但旋即转回去继续诉说，并没有停下步伐。
我知道他这两天也许忙得焦头烂额，眼下并不是打招呼的时候，便没有出声，只是停在原地屏气凝神给这群领导们让路。
同行的前辈不知说了什么，甄翕提气笑了一声：“我难道说得不够明白？我要的就是事故调查报告，不是任何解释、理由、借口……”他几乎是擦着我的肩走过去，这条走廊不算宽敞，我下意识地想往后再退让些，手指尖却突然传来微凉的体温。是甄翕经过我身侧时漫不经心地握住我的指尖，稍微用力握了握，那是一个安慰式的力道，我不禁抬眸去看他，他却双目平视前方，若无其事。
那不过是他在经过我身侧那一瞬间的动作，擦身而过后当即松开，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我注视他们走进会议室，片刻后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提示是有一条新短信。
是甄翕发来的，仅仅只有两个字：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76（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