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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八宝妆 【你还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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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后一串的喇叭声、咒骂声,还有交警严肃的注视下,我百口莫辩,被季清照连推带搡地赶上了副驾驶座。看着他一脸得意地将车发动,我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干嘛?”
他特有闲情雅致地哼着小曲儿:“别那么生气嘛,不就是半路上恰巧看到你,正好我去接一个人,顺便带你去见见。”
我语气不善地问:“谁?”
他轻松道:“去了你就知道。”露出一口皓齿,貌似体贴地建议,“其实你可以试试跳车,反正我车速开得不是很快,估计顶多来个全身瘫痪。”
要不是我还很爱惜自己这条小命,这建议真是很体贴。
我实在气得不行,说:“季清照,我现在和你们季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麻烦你能不要再找我麻烦了吗?”
他语气还挺委屈:“我现在哪敢找你麻烦?你以为那一顿打得我不痛是不是?告诉你,从小到大,他就没下过这么重的手!害我在家足足躺了半个多月,还要听院子里那几条藏獒叫唤,差点没将我吵死。”
这话说的我茫然:“什么意思?”
他奇道:“你居然不知道?”也没打算给我详细解释,轻描淡写道,“算了,反正你只要记住,因为你现在已经和Leo没有关系了,所以我一点都不讨厌你。”
我干笑两声:“别,你不讨厌我,我可是讨厌你得很。”
“别介啊。”他笑嘻嘻地建议道,“为什么不交个朋友?我可是很欣赏微生小姐你的酒量。”
说话间车速越来越快,现在跳车哪里是半身不遂,简直是粉身碎骨。我只好认命,随他将我带到哪里去,反正最差的结果不过被他丢到水里第三次。我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注视车外天色逐渐暗淡,街道两侧路灯陆续亮起。我说:“季先生这样的朋友,恕我高攀不起。”
他跟没听到我的讽刺似的,一边开着车一边感慨:“微生小姐,说句实话,你挺厉害啊,就这样让爷爷解除了你们的婚约,要知道Leo一开始用尽了各种法子,最后不还得乖乖和你订婚。”
我冷淡道:“谢谢夸奖。”
他道:“不过我想问问你,你就甘心这样便宜了他和江昔?”
“与你无关。”
“唉,那Leo后来联系你没有?”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他最迟今天也该联系你了,毕竟江昔今天都出院了。”
我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原来季清让之所以不迟不早偏偏今天打电话给我,是因为今天江昔出院,他是不眠不休照顾江昔,到今天才抽出时间处理别的无关紧要的小事。所以我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啊——我早说过,兄妹情深,季清让和江昔这一对,兄妹算不上,情深倒是真的。
娘的,我真是快被这一腔深情感动到快冷笑了。
想来是我骤然阴沉的脸色激励了季清照,他更来劲了,再接再厉道:“你知道吗?江昔也是有能耐,敢一口气吞五十粒百忧解——”
我坐直了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季清照,我不会跳车,但你再废话一句,信不信我和你抢方向盘,到时候咱们一块见阎罗?”
他瞥了我一眼:“别恼啊,我不说了还不成。”默了一会,收敛起声音里一贯的慵懒,“回去烧高香吧姑娘,你该庆幸,至少江昔没冤枉是你逼她服药的。”
我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他凝视前方,嘴角微微上翘,用谈生意的口吻对我说:“你就不好奇吗?十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江昔为什么自杀?你所看到不过是最后的结果,但你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原因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顿了顿,“微生小姐,咱们来做笔交易如何?你给我一样东西,我就将真相告诉你。”
我笑了笑说:“季先生富甲一方,还需要问我要什么东西。”
他一本正经地说:“自然,这样东西只有你才能拿到。”
他见我良久没有说话,于是问:“怎么,微生小姐对这笔交易不敢兴趣?”
我语气诚恳地告诉他:“我只知道季清让缺席了订婚宴,而你口中所谓的真相,只是你们季家的家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他听完后沉默片刻,展露笑颜:“这说话的语气……有意思,真有意思。”睨了我一眼,“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想要的那件东西叫秋心,总有一天你会将它拱手奉上。”
我一愣:“秋心?那不是——”想起甄翕说过的话,“你要那琴做什么?”
他说:“这你没必要知道。”
我说:“我的确没必要知道,反正那是甄翕的东西,我也拿不到,不过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望向窗外:“机场啊,不是说好带你来见一个人的吗。”
我顺着他目光望过去,发现夜色下东城机场候机楼越来越近,旁边应急车道上已经有出租车排起长龙。联想到方才的回头,瞬间猜到他要带我来见的是谁,我难以置信地问:“季清照,你究竟想干嘛?”
他没回答,待我们在候机楼外停车场找了个位置停下,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笑了:“来得挺巧,不用等。”又将脸转向我,“还不下车吗?我可不是那种会替女士开车门的绅士。”
当然,你是那种会将女士甩进游泳池的神经病嘛。我在心底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极不情愿地推门下车,跟在季清照身后慢腾腾地往前挪,只恨不得在半路在地上找个洞,直接埋了自己。
两周前甄翕承诺会给我足够的时间整理思绪,但说句实话,这半个月来我根本没理出任何思路。如今被季清照半路拽过来,内心真是惶恐得很,就像明知自己没有复习,又即将要上讲台默写单词的那种心情。
我们在人群中等待片刻,果然看见甄翕独自走出来,穿着一套的黑色西装,露出雪白挺阔的衬衣领口,衣冠楚楚的模样和平时没有半分差别。也是,他手上连行李箱都没有拎,真不像是离开半个月之久的人。季清照笑着和他打招呼:“难得你飞机不晚点。怎么样,那套四合院处理的?”
甄翕没有回答。他停在几步开外,依旧是英俊淡漠的容颜。周围人声嘈杂,广播里不断响起甜美的女声,还有孩子的哭闹……但这些都没有影响到他,他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隔着人来人往安静地凝视我,眸光沉沉,面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季清照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一把将我推到跟前,“来来来,微生小姐,和甄馆长问声好。”
我愈发心虚,只好硬着头皮打招呼说:“那个,我只是路过……”
他大概意识到什么,将脸转向季清照,冷声质问:“你怎么敢?”
季清照仍旧是满脸堆笑,殷勤道:“你不是想见她吗?说来也巧,我刚好半路遇见她,就顺道给你劫过来了。怎么,我可是为你差点担了绑架的罪名,你不喜欢?”
甄翕皱起眉,眸底看不出一丝暖意。他一伸手将我拽到身后,然后我听见他一字一句地警告季清照,声音寒凉如三九冰霜:“你再敢靠近她试试。”
季清照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笑了笑说:“甄翕,我为了你推了至少三个局,开了四十分钟的车,专程来接你一趟。结果你为了这个女人,一见面就冲我发火,未免太不够意思了吧?”
甄翕沉声说:“你最好记住,我的警告不会有第三次。”说罢,拉起我的手就走,他的力道不大,我手腕被他攥得有点疼。季清照在后面追着喊:“喂!你是打算走回去吗?”
甄翕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价值,脚下停了停,沉默两秒:“钥匙。”
季清照失笑道:“同志,我的车给了你,我怎么回去?”
甄翕一字一句道:“你、走、回、去。”
这四个字一出口,别说是季清照,连我也傻了。
我傻了是觉得依甄翕的性格说不出这么孩子气的话,但他说完后,凉薄的唇角弯出一个冷笑弧度,这是他动怒前的征兆。我早说过,他这个人,随便往哪里一站,眼尾扫过去,都是十足的霸道气场。季清照挑了挑眉,用他那惯不正经的语气:“行啊。”真将我们带到户外停车场,找到他那部造型醒目的车。“爱惜点,这是我刚提的新车!”他扬手将钥匙丢过来,不忘强调,“颜色特别定制的,蹭破一块,全国都没地方喷漆——别当是你那不值钱的宾利瞎开。”
直到甄翕打开副驾驶的门让我进去,我还有点不可思议,扭头去问被撇在一边的季清照:“那、那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季清照装作抬头望月,唉声叹气道,“只能我去排队打车咯,谁让某些人重色轻——”
剩下的字句尽数消弭在汽车尾气里。
一路甄翕将车开得飞快,因为惯性,一开始我整个人都往后仰去,手忙脚乱地系安全带:“诶,咱能不能慢点……”我再次确认,甄翕这么严肃、不苟言笑的人,开车风格还真不凑巧就是飙车党那一路的。我吓得紧紧攀住扶手,不忘问:“咱们就真把季清照丢那儿了?”
虽然讨厌他这个人,但开着人家的车,将人家丢在机场,这样做是不是……不太道德?
“别理他。”甄翕仅用几个字就掐灭了我内心那么丁点儿的愧疚之情,“他活该。”
声音一贯的低沉悦耳,只是压抑着些许怒气。我用余光去瞥甄翕,见他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看起来有点阴郁。我吓得赶紧眼观鼻鼻观心,端正坐姿,正想解释自己今天是出门没看黄历,才不幸遇到了季清照这个疯子兼半个人贩子。结果他突然开口,补充:“我很高兴。”
在我印象里,除了发言致辞,生活中的甄翕从未使用过“高兴”这个词,他是这样性情寡淡的一个人,类似喜怒哀乐的情绪都离他太远。我说:“什么?”
他下颌收紧,声音压得很低:“你还愿意见我,我很高兴。”
甄翕一贯最是性情孤傲恣睢的人,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低过头,但他在说这句话时甚至能听出语气里一丝卑微的意味来,就像半个月前他心甘情愿的退让。当时他说如果我没有考虑清楚,他就不会出现在我面前,看来这句话他真的做得到。
我的心无端一动,不由低下头吸了吸鼻子,指尖划着车窗玻璃,闷声道:“明明是你不理我。”
甄翕显然明白我所指何事,他微抿了下唇:“没到半个月,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我:“……”这个解释听起来倒是很有道理,我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张了张嘴,只好问:“那你这半个月究竟去了哪里?”
甄翕答道:“探望爷爷。”
得亏我高中历史学得还算不错,记得拓展阅读里他爷爷简介中的生卒年。我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柯老?”是了,他与柯老虽是远亲,称呼上却始终亲密。
他“嗯”了一声,我便问:“柯老身体还好吗?我已经好几年没见到他了。”
他闻言略垂下眼眸,似乎黯然。但不过瞬间,重新凝视眼前道路,方向盘握得很稳:“肝癌。”顿了顿,补充,“医生建议保守治疗。”
柯老耄耋之年,得这样的重病并不稀奇,但到底教人遗憾。我喃喃:“这样啊。”他不说话,车厢内一时沉默,这沉默仿佛融入车窗外的浓郁夜色,令人压抑。我努力试图找到新的话题,忽然想起来甄翕刚下飞机,飞机餐可没什么吃的。连忙打起精神问:“你饿不饿,要不要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他反问:“你饿?”
我摇头:“我倒还好,但我担心你饿。”他那个弱不禁风的胃,哪里能吃飞机餐。
听了我的回答,甄翕斜睨我一眼,旁边车道有车疾驰而过,耀眼的车前灯在他英俊的脸上一闪而过。他似认真思索了一会,才沉声说:“我知道了。”